?趙樰說要種番薯,麗姬就把一個番薯拿給五千門客看,誰會種這種異域來的番薯,賞錢晉升門客等級。
要是種東西能夠討好公主,那可比出謀劃策簡單多了。
五千門客一聽這個消息,都很振奮。
番薯從一級門客傳到三級門客手中,幾天過去了,都沒有音訊傳來。
除了三級門客,一級和二級門客都是飽讀詩書的,但他們的知識大概僅限于四國知識,畢竟來中原的大多都是異域商人,肚子里有墨水的人往往不屑于跟商人打交道。
而三級門客鉆營各種技藝,相對來說接觸異域商人的機(jī)會也多一些。但誰也不會去鉆研種地啊,所以五千門客竟然無一人敢嘗試種番薯。
趙樰只好讓白奴去試試。
白奴找來一個盆,先用水浸泡番薯,盆里裝上沃土,把一個番薯埋了進(jìn)去,埋著番薯的盆就直接放在趙樰的寢宮里,沒別的原因,就是暖和。
春天還沒來呢,外面大雪紛飛的,要是把番薯埋外面,肯定種不活。
白奴只好效仿普通栽種辦法來種番薯。
趙樰也沒說什么,他對種番薯也沒抱太大希望,就當(dāng)多給自己找點活干吧。
雖然他當(dāng)了大王,可以頒發(fā)王令,但由于趙國經(jīng)歷了三代大王積弱時期,導(dǎo)致王權(quán)旁落,現(xiàn)在趙國的人力兵力田地幾乎都被世家貴族緊緊拽在手中。
就算趙樰下王令,底下的人會不會動還是一個問題。
例如當(dāng)初為了除掉季家,趙樰還是借用麗姬之名,煽動百姓輿論,再散播天火之說,才把季家一族,燒得一干二凈。
建行宮不過是一個幌子,除掉季家才是最終目的。
但王都貴族大大小小多達(dá)三十六家,全國的加起來就更不用說了。他總不可能把這些貴族都燒死吧。
燒死季家是給那些貴族一個信號,至于他們會不會有所顧忌,趙樰覺得效果還不十分顯著。
“李五那邊還沒傳來消息嗎?”不管怎么說,趙國內(nèi)部目前不會起什么亂子,可燕楚齊對趙國虎視眈眈已久,如果不轉(zhuǎn)移他們的視線,趙國是沒有時間進(jìn)行內(nèi)部整治的。
白奴答道:“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已經(jīng)抵達(dá)楚國了?!?br/>
李五馬不停蹄趕到楚國后,費盡力氣才用另一個商人的木諜進(jìn)入楚王宮。
因為楚王姬就要在暮春之后嫁往齊國,楚王禁止李五再來面見楚王姬,以免煽動楚王姬做出違逆王命之事。
當(dāng)楚王姬聽說李五求見時,她起初是回絕的。她害怕李五帶來的消息不是她期盼的消息,這樣她的奮力一擊就會顯得很蒼白無力。
“讓他進(jìn)來吧。”最終楚王姬還是妥協(xié)了。
李五對楚王姬說道:“吾王看到王姬的青絲后,不禁潸然淚下,立即揮刀把自己的頭發(fā)剪了下來,他讓某無論如何都要將此物送到王姬面前?!?br/>
胭冉沉默了一息,她對身邊的宮女道:“送李商出宮?!?br/>
仆人在宮門外等了半天,看到李五被侍衛(wèi)趕出來,但不見李五臉上的愁容。
他好奇道:“老爺,你見到王姬了嗎?為何被趕出來還那么開心?!?br/>
李五但笑不語。
他敢保證,楚王姬一定會給齊王送一份厚禮。
燕國王都,花垚。
公玉府。
阿布縮在冷如冰窖的屋子里待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被冷得直哆嗦。他只好拿著鋤頭去屋子前面的空地上挖坑。
奴隸的屋子一年到頭是沒有炭火的,要是覺得冷了只能干活,否則肯定挨不過這個冬季。
跟他一塊兒住的二狗,就是在昨天夜里被凍死的。平川讓人把二狗的尸體帶去亂葬崗埋了,因為二狗是孤兒,無父無母。
阿布挖了一個很大很深的坑,出了一身熱汗。他歇了一會兒,又接著挖,直到他的手酸得抬不動,他不得不停下來。
自從清完荷塘的淤泥后,平川就不理他了。有點任他自生自滅的意思,其實不用平川動手,只要不給阿布吃的,阿布絕對挨不過這個冬天。
閑下來的阿布會偷偷跑到胡市看看有沒有紅玉賣。石瞎子給他的紅玉不知是真是假,阿布也沒法辨別。他打算先弄一個仿真的出來,先讓公主相信他會雕刻姜氏璧,后面的再說吧。
阿布的運氣不賴,居然真的看到有異域商人在賣紅玉。
他用很低的價格買下了這塊玉,回去之后先用木頭練習(xí),等手熟之后開始悄悄地雕刻。
最好能在春來到之前雕刻好,春祭日那天宋玉會陪同燕王前去田地里,他可以趁那個時候逃跑。
公玉微雖然讓平川盯著阿布,但平川不太明白為什么要盯著一個啞巴,所以一定會出現(xiàn)疏忽。公玉微就讓另一人也盯著阿布,他想看看等阿布放松警惕會做什么。
阿布果然有問題,他求生意志很強(qiáng),連二狗都被凍死了,阿布卻沒死。
只是公玉微一直沒看到阿布身上表現(xiàn)出來跟姜氏璧有關(guān)的東西。
直到阿布去了一趟胡市,買了一塊紅玉回來。
線人來報,阿布最近每天半夜都偷偷雕刻紅玉,至于雕刻的是什么,實在看不懂。
公玉微很驚訝,他沒想到阿布居然會雕刻姜氏璧上面的字符圖案。
商朝被禹朝取代后,禹天子就重新發(fā)明了新文字,不讓世人繼續(xù)使用周字,并把有周字的典籍統(tǒng)統(tǒng)燒毀。
自此又過了夏、梁直到興朝,周字終于徹底從歷史上消失,沒人再記得周字,因為姜氏璧已毀,周字又繁復(fù)又難懂,執(zhí)政者都寧愿重新創(chuàng)字。
要么阿布是商朝遺民,要么就是有商朝遺民教會了阿布刻周字。
公玉微測試過,阿布不識字,一個不識字的人,又怎么能認(rèn)識周字。
阿布是在某個半夜被平川抓起來的。
那個穿白色衣服的年輕人也來了,并拿出了他丟失的那塊姜氏璧。
阿布激動地脫口而出:“這是我的!”
平川道:“原來不是啞巴?!?br/>
“此玉璧理應(yīng)歸天賜公主所有,你們雖救了我的命,但卻拿走我的玉璧,這不是搶是什么?!?br/>
公玉微疑惑道:“玉璧歸天賜公主,你有何憑?難道上面刻有公主的名字?”
阿布的臉色漲成豬肝色,“天賜公主是天之女,玉璧當(dāng)然要給天命所歸之人?!?br/>
“你知道上面是什么字嗎?”
阿布搖頭。
“誰教你刻字的?”
阿布更要搖頭了,他不能把石瞎子供出來,石瞎子的年紀(jì)也沒幾年可活了。
公玉微讓平川把阿布放了。
阿布不想走也被趕走了。
平川問:“就這樣放走他了?”
“繼續(xù)關(guān)著也問不出什么來,讓他知道玉璧在我手上就夠了。”
平川巴不得阿布走呢,他說:“要是他再弄一塊一樣的玉璧給天賜公主呢?”
“他要是能多雕刻出兩塊,就更好了。”
對于這個橫空出世的天賜公主,公玉微還是有耳聞的。
她最出名的一件事情,就是讓趙國第一世家季氏族人因她而被天火全部燒死了。
若她真的是天之女,搭上這幾百條人命,早該被拉下地獄了。
“現(xiàn)在趙國新王是誰?”
平川翻了一個白眼,公玉微向來眼高于頂,四國君主他從來沒關(guān)心過,現(xiàn)在居然關(guān)心起了趙國。
“是趙文王和王后的兒子趙樰,他什么都不管,除了對天賜公主有求必應(yīng),他最出名的一件事就是在四國廣納男寵?!?br/>
“他是斷袖?”
平川點點頭。
暮春之初,齊國的迎親使者何潘就帶著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來到了楚國。
楚王以閉關(guān)修仙為由,命楚王子楚陸前往迎接。
楚陸今年已三十歲,做楚國王子快二十年了。誰讓楚王命硬,活了這么久還沒嗝屁,他就只好老老實實地當(dāng)他的王子,等著楚王羽化登仙的那一天。
一頓接風(fēng)洗塵宴之后,何潘也跟楚陸熟了,說話也沒那么多顧忌。
他表示齊王有一寶物想先讓楚王姬看看,此寶物只能給王姬一人觀之。
楚陸其實不太愿意,按照楚國風(fēng)俗,他的王妹在出嫁前,都不能被迎親隊伍看到。但楚陸是個軟柿子,沒被捏幾下,就答應(yīng)了。
何潘就捧著用絲絹包裹好的寶物走進(jìn)了王姬的寢宮。
楚胭冉在何潘開口前也奉上了一物。
“此物是我的珍寶,望何使一定要傳達(dá)齊王?!?br/>
齊王擔(dān)心何潘無法順利把楚王姬迎回來,特意準(zhǔn)備了一份大禮,想討王姬歡心。何潘聽說王姬也有寶物贈與齊王,頓生歡喜。
他回去后悄悄打開那個長匣子,里面靜躺著兩束結(jié)發(fā)。
其中一束肯定是王姬的,另一束不管是誰的,都不會是齊王的。
楚王姬居然暗中跟別人有一腿了?!
何潘馬上想到了關(guān)于楚王姬和趙王的那些流言蜚語。
原來趙王贈楚王姬隨侯珠一事是真的。聽說趙王經(jīng)常遣商人來給楚王姬送各種寶物,沒想到他們二人之間的關(guān)系竟然已經(jīng)到了這個地步嗎?
楚陸本來還想請何潘在王都四處走走,領(lǐng)略一下楚王都的氣勢,結(jié)果何潘悄無聲息帶著迎親隊伍走了。
他們才待了不到三天?。?br/>
沒多久,齊楚兩國聯(lián)姻告吹一事傳遍四國。
齊國沒有說是什么原因,楚國更羞于提起。
很多人都對此感到好奇,當(dāng)初齊王為了能夠迎娶楚王姬,可是親自把原來的王后送回家的。然后又等到王姬成年才來迎娶,到頭來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坊間有傳言,是楚王姬已有心愛之人,兩人暗通款曲已久,所以王姬才不想嫁齊王的。
無論如何,大家都默認(rèn)了這門親事,是齊王被拒。
齊王成為百姓們飯后的笑談,“齊王求美”一詞被廣泛使用在文人墨客之間,成為竹籃打水一場空的演化典故。
公玉微跟何潘有交情,當(dāng)年公玉微去過齊國,治好了何潘的頑疾。
何潘迎親失敗,他自己沒有回齊國,只是讓迎親隊伍把消息帶給齊王。
依照齊王的性格,迎親失敗肯定要殺幾個人泄憤,何潘當(dāng)然不會去當(dāng)出頭鳥。
于是他就躲來了燕國,找到了公玉微。先避一避風(fēng)頭再說吧,反正也不著急回去。
何潘一邊喝酒,一邊就把楚王姬和趙王的私情說給了公玉微聽。
公玉微道:“趙王不是斷袖嗎?”
“他之前只是厭女,后來斷袖,但天賜公主治好了他的厭女癥。世上斷袖千千萬,卻也沒規(guī)定不能一邊斷袖一邊喜歡女人啊,我看趙王是男女通吃吧?!?br/>
公玉微開始有些佩服趙樰了,他只用一顆隨侯珠和一截頭發(fā),就斷絕了齊楚再度聯(lián)姻的可能,還把兩國弄成了仇人。
真是妙啊。
現(xiàn)在楚王姬要么嫁給國內(nèi)貴族,要么就只剩下趙燕可以選擇。
公玉微更希望這位有手段的王姬嫁到燕國來,至少能讓一手遮天的大司徒宋玉頭疼一下。
“潘兄何不去趙國看看天賜公主,據(jù)說天賜公主的行宮比趙王宮還奢華,宛如仙境。她手下有五千門客,白虎供她驅(qū)使,趙國千萬百姓都對她愛戴不已。雖然齊王沒有娶到楚王姬,但天賜公主比楚王姬更合適啊?!?br/>
何潘的酒醒了大半。
“對啊,不是還有天賜公主嘛!”要是鼓動齊王求娶天賜公主,齊王一定不會再怪罪他的。
公玉微目送何潘而去。
平川道:“天賜公主嫁來燕國不是更好嗎?”
楚國較之于燕國,是強(qiáng)國。趙國最弱。
一個強(qiáng)國王姬自然比一個弱國公主,更能有底氣和力量跟燕王子一同抗衡反對他們的人。
而齊國比趙國強(qiáng)不到哪里去,天賜公主若能嫁給齊王,必定會對齊王造成絕對性的打壓。
只有四國相斗,亂起來,他才有機(jī)會趁虛而入,匡復(fù)故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