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游武威郡，遙望姑臧城；車馬相交錯，歌吹日縱橫。?

    昔日之涼州，一派歌舞升平，繁榮昌盛。塞外大漠、賀蘭山闕、祁連冰雪，古道絲路，何其巍巍壯美。而如今，百業(yè)凋敝，物價瘋漲，旱荒空前；赤地千有余里，饑民至三十外之眾，乃奇災(zāi)，古所未見。餓死、疫死者十之五六，百年未見之凄慘，未聞之悲痛。

    四人牽馬入城，以訪親為由，順利進關(guān)。只見城道污穢破敗，蕭條空蕩，一片狼藉。沒有來往車馬聲，沒有買賣的吆喝聲，連狗吠雞鳴也聞不見。唯有跪地乞討者的哀嘆嗚哭之聲，不絕于耳。他們一個個面色枯黃，臉頰烏黑，皮包骨頭，卻肚腹鼓鼔，四肢發(fā)漲。見外來者入城，他們紛紛爬過來，討要吃的。

    楚玥分了些蒸餅，楚梅拿了水袋，挨個喂過去。很快又有許多乞丐涌上來，擠在一堆，將四人圍得寸步難行。拓跋容和拓跋瑱，張開雙臂，奮力保護著兩個女孩。

    “滾！滾開！”十來個官兵沖過來，又打又踢，把乞丐嚇得四處亂竄，哭天喊地。混亂中，有些饑腸轆轆、筋疲力竭的病者，一個踉蹌倒地，氣絕身亡。這些尸體很快就被專人，抬去南郊荒野，挖坑填埋。

    “有人要買姑娘嗎？”沿街幾個滿身邋遢的女人低聲喊著，“養(yǎng)不活了，養(yǎng)不活了，換點糧，換點面?！?br/>
    她們身后跪著滿眼淚水的年輕女孩，一邊喊著，“買我吧！買我吧！”一邊噗噗磕著頭。

    無盡的饑餓，已經(jīng)迫使百姓賣兒賣女。四人上去詢問一番，大驚；女孩能換三斤雜面，姿色好的大多賣給富貴人家當(dāng)婢妾，或者賣到窯子里頭，去操皮肉生意，如此便能多得些賣肉錢。

    而男孩幾乎沒人要，精壯點的只能換些雜糧，頂一餐溫飽；若臉蛋漂亮的就賣給那些有特殊癖好的官家老爺，去當(dāng)戲謔的私奴，如此也可換來些回報。

    “連涼州城的救災(zāi)政策都落實不到，更別提部分地方了。這里頭的骯臟腐敗，可見有多么嚴(yán)重。就算父皇下旨，朝廷頒布法令，再三言明賑災(zāi)安撫的方針和策略，并加強了貪腐懲戒的力度。但法令一到各地，如同虛設(shè)，大多都成了廢紙一張?！蓖匕先莺藓薜?，“那些貪污腐敗，剝削欺壓，依然大行其道?！?br/>
    “自從涼州刺史董邈一案事發(fā)，舉國震動。涼州境內(nèi)的貪腐已有收斂跡象。聽說很多官吏、士族，都在暗中退還臟款，想以此來逃避罪責(zé)?！背h沉聲道。

    “一個都逃不了，他們身上的累累罪行，已經(jīng)刻在百姓的心頭，刻在千千萬萬災(zāi)民，憤怒、仇恨的眼睛里?！蓖匕先莸捻鉄霟釤o比。

    這時，街道上傳來了鐺鐺鐺的敲鑼聲。是官府特設(shè)的一個救濟點，開始配發(fā)糧食。災(zāi)民們從四面八方跑來，一擁而上。手中的鍋碗，高高舉起，爭先恐后地來領(lǐng)活命之食?？梢ǖ酵肜锏?，卻是清湯寡水的豬食。

    “怎么回事？昨天還有稀粥呢！”

    “對?。槭裁唇裉炀褪ｃ锼?？”

    災(zāi)民們交頭接耳地議論紛紛。

    “安靜！安靜！”一名官員咧著嘴，露著黃牙嬉笑道，“成天要吃要喝的，官府哪來這么多糧食養(yǎng)你們?！?br/>
    “聽說朝廷已經(jīng)增派糧食了，前幾天官府衙門都張貼出通告了?！?br/>
    “對??！不會沒有糧食的?！?br/>
    “混賬！你們知道什么。”官員怒目圓瞪地叫起來，聲音難聽，像食腐的貪婪灰鴉，哇哇聒噪著。

    “撒謊！我們要吃的，我們要吃飽飯！”災(zāi)民中間開始有人出頭大喊。

    “吃飽？笑話，你們這些畜生，能有豬食泔水吃就不錯了。”官員嘶啞地吼道，“外面那些逃難的，連畜生都不如呢！你們也不去瞧瞧，樹皮、草根，泥土都沒得吃，就只剩下人吃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