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玄唯祎就是要讓她嘗盡哀莫大于心死的滋味。
唯一失漏算了想要兩邊討好的風(fēng)淺野,未等周蘇墨尋來,他就將白蘊意哄了出去,理由是親自處罰她,省得臟了美人的手。
等周蘇墨來時,受盡皮肉之苦的玄唯祎早已昏厥不醒。
在靈鵲館中發(fā)生的一切,衛(wèi)有渙一點不落全部看在了眼中,這才將玄唯祎藏在了柜中,并為她戴上猙獰的面具。以免她被哪個不明真相的風(fēng)流公子哥帶走,釀成大禍。
了解事情真相后,衛(wèi)有渙情不自禁感慨道:“光看外表還真是看不出來,你這姑娘的小心機還挺多?!?br/>
玄唯祎立馬掐起了腰:“難道不是白蘊意起歹心在先?她砍在我身上的每一劍都是為了要我的命!”
衛(wèi)有渙笑著搖了搖頭:“你乃修仙之人且已修煉至巨闕境,她不過是一介凡人。和你斗,無異于以卵擊石?!?br/>
聽過這話,玄唯祎下意識捂住了身體:“就算我法術(shù)比她高,也不代表我不會疼。寶劍畢竟帶刃,不是嗎?”
沉默片刻,衛(wèi)有渙再次岔開了話題:“幸虧風(fēng)淺野是個多情種,不僅以法術(shù)控劍保你不死,還派他的靈獸守護在你身邊。若沒有那只靈獸,你的情郎可不見得會救你出去?!?br/>
對于玄唯祎而言,她倒是寧可周蘇墨從來沒有救過自己,這樣她就不會欠他一雙眼睛。
當(dāng)他們匆忙趕至五行門時,才得知樂正驕已將周蘇墨接到了月琴城治療。
好不容易在衛(wèi)有渙的勸說下來到月琴城,玄唯祎的情緒越加低落,因為樂正驕的說辭跟他姐夫毫無差別。
盡管她不愿意相信,但事實就擺在眼前。除非得到玄凝神力,否則周蘇墨的眼睛便再也治不好了。
大感崩潰的玄唯祎急的哭了出來,為了安撫她的情緒,衛(wèi)有渙趕忙提出要幫她一起尋找玉翎。
聞聽此話,玄唯祎哭的更傷心了:“玄凝神力只是一個傳說,如果它真的存在,周定坤會被滅族嗎?即便是真的,玉翎也已經(jīng)失蹤了二十年,豈是說找到就能找到的?與其大海撈針,倒不如……”
樂正驕突然說道:“祎祎姑娘,你有時間在這兒哭,不如看看墨墨。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很需要你的關(guān)心。”
玄唯祎當(dāng)即愣在了原地,下意識的后退了兩步,使勁搖著頭:“我、我……我毀了他的眼睛卻救不回來,哪里還有顏面去見他?他一定會恨死我的?!?br/>
樂正驕忽而笑了:“他喜歡你還來不及,怎么會恨你呢?你去見見他,給他一些鼓勵和安慰?!?br/>
心中很排斥,還是架不住他二人的勸說,挪著小碎步向周蘇墨房間走去。
望著她失魂落寞的背景,衛(wèi)有渙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公子這是有意撮合他們二人結(jié)成眷侶?!?br/>
點了個頭后,樂正驕捏著他的鼻子打趣道:“你怎么來了?真是稀罕,我還以為我們家冰冷孤傲的有渙會老死在幽冥宮呢!”
知道他和姐夫關(guān)系不和,衛(wèi)有渙刻意避過了蘇焰麟,笑著答道:“當(dāng)然是送朋友來見情郎啦!順便在公子這里討杯酒喝。”
離了幽冥宮,衛(wèi)有渙算是徹頭徹尾轉(zhuǎn)性了。不僅樂于交友,還學(xué)會了開玩笑。
樂正驕從小到大都不是個好糊弄的,這番說辭于他無效,索性威脅道:“今天你要是不說實話,我就把你朋友這對招子挖了,正好為我朋友出口氣?!?br/>
“公子別開玩笑了?!毙l(wèi)有渙瞬間收住了笑容。
“你不覺得,一對兒瞎子更般配嗎?”樂正驕的神態(tài)較之前更為嚴肅,處處流露著不容侵犯之意。
“噗通”一聲,衛(wèi)有渙當(dāng)即跪了下去:“公子容稟,有渙是為了魔族百姓而來,請求公子隨我回幽冥輔佐帝尊!赫連靈鎖身邊尚有郭訊這樣忠心耿耿的輔臣,帝尊身邊同樣需要您?!?br/>
提及那位冷血無情的姐夫,樂正驕甚是失望的嘆了口氣。
“我之所以離開他,就是不想天下生靈涂炭。只要我人在幽冥宮,他便會逼迫我為他獻計攻打其他宗主,還會要我為他尋找玉翎。我只有留在月琴城,才能避免兵火之災(zāi)保全百姓?!?br/>
衛(wèi)有渙追問道:“難道公子就甘心一身才華無處施展嗎?”
樂正驕滿是不屑的擺了擺手:“實在是我并沒有什么才華,一切都是世人臆想出來加以美化,以訛傳訛便了?!?br/>
倆人僵持了一會兒,樂正驕便打發(fā)他也去看望周蘇墨。
實則,他曾在昨日夜觀天象,彗星犯紫薇,兩年之內(nèi)戰(zhàn)事必起,且傷亡會遠遠超過二十年前的龍鳳城。
他沒有和任何人提起這件事,因為他同時推算出——玉翎已經(jīng)重出于世,擁有毀天滅地之能的玄凝神力,也會在姍姍來遲二十年后抵達。
“哎呦……疼死我了……”心不在焉,走路故意呈扭捏之姿的玄唯祎一個不慎崴了腳,當(dāng)即摔在了地上:“難怪師父常說做人要善良,我傷了周蘇墨的眼睛,報應(yīng)這么快就來了?!?br/>
在冰涼的地上趴了一會兒后,她才一瘸一拐的走進了別院中周蘇墨的居所,并貼心的摸出懷中絲帕遞到了他的手上。
她來的時候,周蘇墨正坐在窗邊撫琴,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后,琴聲方才戛然而止。
他一頭又順又長的烏發(fā)被玉冠高高挽起,清秀絕倫的臉上掛著一抹貞靜平和,命運的不公完全沒有壓倒他。
在樂正驕告知他可能永遠都要與黑夜為伴的時候,他竟說了一番讓人印象深刻的話:“既然還要在這紅塵中輾轉(zhuǎn)多年,縱使上天作弄,也要安之若素才是……哪怕沒有眼睛,我照樣能將這個世界上每一處花開看的清清楚楚?!?br/>
整整一日過去,他從沒有因為失明而有過半刻悲傷,看不透的反倒是旁人。
光是看他銷瘦的身形玄唯祎都覺得十分心疼,對上他那雙依舊清澈明亮卻看不見色彩的眼睛時,恨不得哭上一通才好。
周蘇墨的人生著實坎坷,小小年紀經(jīng)歷滅族之災(zāi),在外流浪漂泊數(shù)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待他長大成人有能力報仇的時候,偏偏成了瞎子。
故此,玄唯祎來之前特地去廚房偷了幾塊糕點,即使心里苦,也想讓他于唇齒之間甜蜜一下。
攤開絲帕拿了一塊糕點放在嘴里嚼了嚼,他忽而露出了極盡溫柔的笑容:“謝謝你,祎祎。腳都受傷了,還不忘給我送好吃的?!?br/>
原本還垂頭耷拉腦袋的玄唯祎,在聽到這話后立馬來了精神:“我還沒張口說話呢,你怎么知道來人是我?又是如何得知我腳上有傷的?”
微微一笑后,周蘇墨無比準確的握住了我的手腕:“這里是月琴城,除了驕兒只有你會來看我。他素來喜歡坐在我的左側(cè),這是習(xí)慣問題??赡阕呗返穆曇魠s是一高一低,若非腳上有傷,又是什么?”
他說話的聲音純凈美好又極具辨識度,猶如黃鸝淺唱一般溫柔動聽。
如果男人也能用“人間尤物”來形容的話,怕是沒有比周蘇墨更為貼切這四個字的人了。
可惜,從他降生的那天起,就注定他的人生不會出現(xiàn)“懵懂”二字,圍繞他的永遠都是超越同齡人的成熟與復(fù)雜。
除了男女之間的情愛,他確實沒有天真之處。
他不信天命難違,命運卻一次次的將他撕裂。人生如此坦蕩,卻總是失衡,他的前半生著實太讓人揪心了。
遵照樂正驕的指示,玄唯祎也不敢在他面前將傷悲展露出來,盡可能的將歡喜之情呈現(xiàn)給他。
可那到底是裝出來的,很快便被識破了。
“祎祎,不要再為我擔(dān)心了,我不希望你整日因為我愁眉不展,小姑娘就要有小姑娘的樣子——你要笑?!?br/>
一切誠如樂正驕所言,周蘇墨不僅沒有怪罪自己,反倒想盡辦法行寬慰之言,好像她并沒有犯過錯一樣。
笑不出來的玄唯祎心中越加慚愧自責(zé),正打算道歉之際,隨著“吱呀”一聲響,房門再次被推開,一個不速之客就這樣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
此人正是風(fēng)淺野,在武林世家弟子中排名第三。喜穿黑紅色衣袍,衣服上裝飾著各種雕工精美的琳瑯珠玉,就連他頭上的束發(fā)金冠都鑲嵌著藍田玉。
豐神俊朗的他向來灑脫不羈,最大的愛好除了喝花酒,就是暗戳戳找程云靖麻煩。
只因他是武林世家弟子排名第二之人,而風(fēng)淺野則為此感到異常不服氣,總覺得程云靖不配第二的稱號。
他人品還算不錯,是個光明磊落、敢作敢當(dāng)?shù)暮脙豪?,卻最大的缺點便是自視甚高,目中無人。
平輩人中,能被他瞧上眼的是寥寥無幾,樂正驕便是其中之一,另一位則是無眠之城的宗主——赫連靈鎖。
赫連靈鎖幼年喪失雙親,年僅六歲即成了執(zhí)掌整座無眠之城的宗主。荊云大陸中,人人都用“青出于藍而勝于藍”這句話來稱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