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夢是破碎而又不好的。
酒是濃烈而微醺的，帶著微微的香氣，眼前湊近的面孔是熟悉也是陌生的。
嘴唇上的觸感是冰涼的，也是小心翼翼的珍視，手指也是那么輕柔的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道撫摸過他的臉頰。
吶，實在的溫柔。
張不讓眨了眨眼，他的瞳孔是黑曜的純粹不含一絲雜質(zhì)，想要讓珍視他的人恨不能把他的所有都給藏起來，從頭到腳一絲不露，此刻他的眼里倒映著鄭予歡那溫柔下來的模樣跟多情的樣子。
縱使是小心翼翼的親吻，也掩蓋不了那企圖想要獨(dú)占的貪婪。
畢竟這個人，是那么的美好。
所謂的美好都是被世人臆想出來的。
張不讓無所謂的笑笑，頭往后微仰，他的臉上染著一層淡淡的薄紅，模糊漂亮著動人搖曳。
他抬手在鄭予歡忽然暗沉下來的視線下，緩緩擦拭過嘴唇，眼神凝視著對方輕輕呢喃出低語，“真臟?！?br/>
他柔軟下來的語調(diào)太像是情話。
酒在地上乍然迸裂開的場景其實挺美的，水花四濺，漂亮而晶亮，*被碎渣刺入溢出時的鮮血為這畫增添了別樣的色彩。
很漂亮吶。
鄭予歡鬼使神差的盯著那掩在碎發(fā)下冷冽的眉眼，即使對方的手握著一塊玻璃渣正捅進(jìn)他的身體里，他也似無所覺得的只顧看著那近在眼前的人。
真臟。
他又想起那句情話，柔軟的調(diào)子簡直醉到了他的心里，叫他心浮起一層淡淡而又窒息的悶痛。
他勾唇，他笑。
汗順著額低落。
他說，“張不讓，這才是你的樣子么?！?br/>
他說這話的時候，模樣是譏誚的，臉色蒼白掩不住的狼狽，他沒想著還手，只是淡淡的回望著對方，抑制自己不可理喻陡然蕩漾起來的心神。
真是一個危險的人。
可以極端的暴戾，也可以出乎意料的平靜。
張不讓淡淡的笑，“是啊?！?br/>
那笑仔細(xì)端詳仔細(xì)琢磨，是有點悲傷喪氣的意味，帶著無可奈何。
他的肆意他的不屑他的張揚(yáng)，都像是絕望到盡頭的無所謂。
沒關(guān)系的。
他走的是絕路。
張不讓可以玩火*，也可以無路可走。
最后映入眼簾的，就是那笑，鄭予歡盯著看了幾秒，心悶痛的更厲害的同時，有什么東西猝不及防的砸下來，他的身體就倒在那碎玻璃渣中，刺疼刺疼的，卻沒有比他的心還要刺疼。
他的眼神一瞬不瞬的看著張不讓，后者是面無表情淡淡的看著他，直到鄭予歡不甘的閉上眼陷入黑暗的昏迷，張不讓才唇角一掀。
眼神空洞而茫然。
家里的燈光是昏黃的，電腦正對著窗戶，旁邊是窗簾。
桌子有些舊了，掉漆露出本來的顏色，擺在桌上的水杯里的水都漸冷了。
蒼蠅從窗簾上慢慢的爬了下來。
真奇怪，它不是會飛么。
張不讓醒過來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睡著了，電腦上的游戲還開著，燈也開著，他起身在床上坐了會兒，確認(rèn)自己想不起剛剛做的是什么夢了以后，才慢吞吞的下了床去廁所沖了個澡，把身上的黏糊給洗了個清爽以后，他出來瞥了眼電腦，伸手關(guān)掉。
那只蒼蠅腦子可能有點問題，從窗簾上爬下來以后，又慢慢往回爬。
張不讓不感興趣的看了眼，視線落在桌子上亮起的手機(jī)，他走過去低頭一看，是班級群再聊個沒完，他的視線定格在了上面的一句話。
【你們誰知道涼子處女朋友了？】
這話一出來，群里登時就炸了，一個勁兒的刷屏。
看得張不讓覺得有些煩，屏蔽了在眼前晃動著也厭煩，干脆直接退出群。
這下子清靜了。
時間還很早，但張不讓伸手關(guān)了燈眼一閉，重新沉浸回夢境里。
學(xué)校的花在這幾天差不多都開了，是一副很美好的景象。
一團(tuán)簇?fù)碇粓F(tuán)在草叢里盛放著，課間女生都聚在走廊靠在欄桿上看著花，說那是滿天星。
的確很像是天上的繁星。
學(xué)校小賣部前邊的水池里，也開了蓮花，那大概算是學(xué)校拿得出手的風(fēng)景線了，上面搭建著一座迷你橋，小型水池里還有著魚兒甩著尾巴蕩漾開來的游動著，配著荷花，這景觀叫人駐足。
好花是人人都想摘下來把玩，但教導(dǎo)主任明令禁止，誰要是敢摘學(xué)校里一朵花損害學(xué)校里的自然植物景觀，誰就在學(xué)校里撿一天垃圾，歡迎同學(xué)之間互相舉報，獎勵一條口香糖。
可見學(xué)校是有多么的稀缺免費(fèi)的勞動力。
張不讓和蘇未涼去小賣部買零食的時候，在門口出來抬眼瞥見了，禁不住多瞧了幾眼，這下給蘇未涼捕捉到了，順勢看過去，笑嘻嘻道：“怎么，你喜歡?！?br/>
張不讓難得道：“好看?！?br/>
蘇未涼在邊上補(bǔ)充道：“是挺好看的，聽說原先這池子里本來都是蛤-蟆，后來學(xué)校請人給撈走換上金魚養(yǎng)了……”
“……涼子?！?br/>
“咋？”
“下次不要好端端的跟人家提蛤-蟆，不是誰都喜歡蛤-蟆。”張不讓淡淡道，“光是腦補(bǔ)一下，我就忍不住想要打你?！?br/>
“……記住了?！?br/>
快回教室的時候，蘇未涼忽然急匆匆的說了聲有事，就把辣條交給張不讓一溜煙的跑了。
張不讓捧著堆辣條站在那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蘇未涼遠(yuǎn)去的背影，周子啟從他面前經(jīng)過的時候，還稀奇了句，“喲，阿讓你最近好這口啊。”
張不讓默默抱緊了辣條,進(jìn)教室塞進(jìn)蘇未涼的抽屜里。
這節(jié)課是班主任的課，一般上班主任的課，他們都是很給面子的。
不僅不遲到，上課就算是不聽課也不會講話，只是一副麻木不仁生無可戀的表情走神。
也只有班主任的課，才能做到真正的鴉雀無聲。
然而班主任顯然很不喜歡他們給的面子，不止一次感慨道：“你們真像一條咸魚，完全沒有一點動靜?！?br/>
“……”
“不給個面子笑一笑？”
“呵呵?！?br/>
“……”
情況有些不妙，直到上課鈴響，班主任都抱著教科書進(jìn)教室的門了，蘇未涼居然還沒回來。
楊輝回頭看了看空蕩蕩的后桌，問張不讓，“涼子呢。”
張不讓表示自個兒也不知道蘇未涼上哪兒野去了。
楊輝嘖了聲，“老班的課也敢遲到，他就是欠懟?！?br/>
班主任視線掃射周圍一圈，注意到一個位置出現(xiàn)了缺口，眼神微瞇，發(fā)現(xiàn)那個缺口是在張不讓旁邊。
情況不對啊，一般上不都是兩個人一起玩消失嘛。
“蘇未涼呢？”
張不讓面不改色的替同桌撒謊道：“老師，他拉肚子去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聲報告氣喘吁吁的傳過來，蘇未涼上氣不接下氣的跑進(jìn)教室。
班里沉默了三秒。
班主任以一種耐人尋味的眼神看向張不讓。
張不讓依然面不改色，“老師，他拉完回來了?！?br/>
班主任冷笑，“可以啊你，借口多到完美無缺?！?br/>
轉(zhuǎn)頭又對蘇未涼抱以淡淡的嫌棄，“進(jìn)去吧，再有下次站后面上課?！?br/>
顯然是路上跑得急了，蘇未涼額上都帶著汗珠，邊用袖子抹邊回到座位上。
張不讓讓楊輝把窗戶開大點。
他壓低聲音道：“去哪兒了？”
蘇未涼低下身子神秘兮兮道：“看?！?br/>
他把校服拉鏈拉開，小心翼翼的捧出一朵蓮花，就是張不讓之前看到的那朵，依然漂亮的很，被蘇未涼小心的揣在懷里，幸虧他們校服都很寬大，所以即使是揣在懷里也沒遭到擠壓變形，花瓣還是一如既往的淡粉色，那顏色粉嫩的讓張不讓忍不住用手輕拂，直到觸碰到了才恍然覺得這觸感真實的簡直棒呆。
“膽子夠肥啊你，就這么幾朵花飄在水面，你居然還敢動，不怕被逮啊?！?br/>
蘇未涼嘿嘿一笑，“我特意等到?jīng)]人的時候才去摘的，我還以為時間趕得及，誰知道上課了，日?！?br/>
張不讓忍不住撥弄了幾下，隨口問道：“送你女朋友的？”
“送你的?！?br/>
他動作一頓。
蘇未涼眼神亮晶晶的望向他，“你不是喜歡嘛？”
張不讓斂下眼反問道：“怎么就覺得我喜歡了?！?br/>
蘇未涼也斂下眼，“我看你看了好幾眼，難得有那么關(guān)注的。”
張不讓半開玩笑道：“你還挺注意我的呀?！?br/>
“那是。”蘇未涼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話，“我還知道你內(nèi)褲穿的是海綿寶寶呢。”
前頭的楊輝忍不住笑出來聲，蘇未涼把花放進(jìn)張不讓的抽屜，一腳就踹上對方的椅子，“笑屁笑，正經(jīng)點?！?br/>
張不讓眉頭忍不住動了動。
楊輝憋著笑轉(zhuǎn)過頭對張不讓道：“阿讓，我告訴你個秘密，其實涼子他暗戀你，他內(nèi)褲是派大星?！?br/>
這下子連楊輝的同桌也繃不住笑了。
班主任的聲音慢悠悠的響起，“下次老師講笑話的時候也給個面子那么笑笑好不好？”
“……”
霎時鴉雀無聲。
蘇未涼立即收斂起所有的面部表情，看前頭楊輝依然無法抑制的抖動的身體，一腳又是不動聲色的踹了過去，小聲咬牙道：“麻痹別笑了?！?br/>
“好的派大星?！?br/>
“……日。”
張不讓有個鮮為人知的癖好，就是喜歡看海綿寶寶。
蘇未涼也有個鮮為人知的癖好，就是喜歡跟張不讓一起看海綿寶寶。
他們只差沒一起抓水母了。
趁班主任轉(zhuǎn)身寫黑板的時候，張不讓問道：“真不打算送朵花給你女朋友？”
“不管她?！?br/>
蘇未涼又遲疑了一下，問，“你跟林……”
“蘇未涼。”
班主任敲了敲黑板，好整以暇的看著他，“老師從剛進(jìn)門就看出你有話要說了，是怎么的，要上來講嘛。”
“……不?！?br/>
班主任瞇了瞇眼，“那就閉嘴，我的課堂我做主，給你上來講話的機(jī)會你不要，從現(xiàn)在開始你只有呼吸的權(quán)利?！?br/>
“……這太沒人權(quán)了?！?br/>
班主任冷笑了一下，“再吵站后面聽課?！?br/>
蘇未涼嘟囔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br/>
“詩念的挺溜?！卑嘀魅伟褧郎弦慌?，“蘇未涼，站起來給大家再念念，看你還會點什么，要是念的好我給你人權(quán)，比如以后你上課偷吃辣條我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等你吃完再點名，怎么樣？”
周圍依然是慫恿道，“涼子，別慫，上?！?br/>
蘇未涼說，“好?！?br/>
有點出乎意料。
當(dāng)然也有叫好聲。
蘇未涼站起身看著班主任，歪頭想了想，眉頭微皺，張口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好?！?br/>
男生起哄著叫好，鼓掌。
蘇未涼低頭看著張不讓，眉眼含笑，微挑著眉，“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
好像沒什么不對勁的。
班主任：“……你給我站后面去聽課?！?br/>
下午放學(xué)的時候，蘇未涼已經(jīng)早就替他把第二天要上交先寫的作業(yè)給整理出來，男生喊他打球，他抱著球走了，臨走時望了眼往書包里放書的張不讓，在對方要抬頭看來時移開眼沖對面邊喊邊走，“來了?！?br/>
對面空無一人。
張不讓提起書包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腳步一頓，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走了回去，低頭看著抽屜，那朵花還躺在他的抽屜里。
十分的漂亮。
他就輕柔的捧出那朵花放進(jìn)了書包里。
背的時候小心點，大概就不會折壞了。
去車棚取自行車的時候，張不讓剛抬起身子把鎖解開放前籃里，轉(zhuǎn)身就看見林蕭文站在眼前看著他。
他們倆人都愣住了。
還是張不讓說話了，“怎么了?！?br/>
“我想送你樣?xùn)|西?！?br/>
“？”
一朵玫瑰花被捧到了眼前。
張不讓：？？？
今兒什么日子，都送他花。
阿讓哥最后只憋出一句話，“……學(xué)校摘的？不怕被抓？”
“給喜歡的人送朵花怎么了?！绷质捨姆吹剐α?，爽朗大方，盯著張不讓緩緩道：“同理，為喜歡的人掃一天的垃圾又怎么了?！?br/>
張不讓不知道為什么，莫名想到了書包里的那朵花。
其實他也有點看不懂林蕭文了，一開始覺得對方是屬于內(nèi)向羞澀的，誰知道一了解是屬于奔放的。
自由奔放的那種。
“我上次跟你說的……你還記得嘛?！?br/>
阿讓哥被動的嗯了聲。
林蕭文笑了，是那種燦爛至極明媚的猶如冬日暖陽的微笑，一看就能暖洋到人的心底。
“……我喜歡你，能不能麻煩你喜歡我一下？”
那朵花上的刺都被小心翼翼的給拔除了，像是怕刺傷了誰。
張不讓的眼神落到了那花上。
當(dāng)知道張不讓又處女朋友的時候，鄭容予的內(nèi)心是暴躁的想要?dú)⑷?，但這些翻涌的猶如洪水海嘯般的情緒都被強(qiáng)制的壓了下去，隨之而來的就是鄭容予那僵硬的話語，“聽說你又交了個女朋友？”
他就不信了，他弄得走一個還弄不走第二個。
鄭容予瞇眸神色陰狠。
張不讓冷淡的聲音從那頭傳來，“你人不在學(xué)校知道的東西還挺多?！?br/>
鄭容予立時心一緊，“我關(guān)心你啊?！?br/>
“你下次再給我關(guān)心下試試。”
“……”
鄭容予心塞了一下，自暴自棄的想難道他就得不到對方溫柔一次嘛。
雖然很像是癡心妄想，但鄭容予還是努力爭取道：“后天就是我生日了，你……”
電話被掛了。
鄭容予捏緊了手機(jī)，閉了閉眼，后邊的人提心吊膽戰(zhàn)戰(zhàn)兢兢，良久聽見這鄭大少爺平淡無奇看起來煞是冷靜的吩咐道：“你去給我把那誰查查?！?br/>
表情陰騭的很。
后者立即松口氣差點沒連滾帶爬的跑出去，也沒敢問清楚那誰是誰，反正只要跟那位主有關(guān)的都查個遍就是了。
剛一踏出門就能聽見里頭傳來巨大的響聲。
大概是桌子又被掀了。
何必呢，又不是不要錢。
鄭容予只想說你懂屁。
麻痹他人都要跟別人跑了。
不過所幸的是，張不讓有一點很好，言出必行，說到做到。
不像他，出爾反爾，翻臉無情。
到他生日的那天，對方真的來了，還帶了禮物。
劃重點，帶禮物了。
鄭容予心花怒放感覺人都要開心的不要不要了，打開盒子一看，是炮仗。
張不讓淡淡道：“感覺跟你脾氣很像，看到就順手買了?！?br/>
周圍的人臉色都變得不一樣了，一致看向鄭大少爺，生日上說這種話，這是找事吧，卻沒想到人大少爺臉色變也沒變，甚至面上帶笑的讓人把禮物專門給收起來，示意對方坐到自個兒身邊來。
果然。
他們心照不宣的交換了個眼神。
寵這私生子寵得很。
炮仗就炮仗，鄭大少爺想的簡單粗暴，回頭剛好給鄭予歡用，一轉(zhuǎn)頭輕輕柔柔的問張不讓想不想吃點什么，被人一句沒胃口就被堵回來。
究竟是真沒胃口還是看見他沒胃口，鄭大少爺也不打算追究了，正抬手給對方倒酒呢，卻沒想到后者眼神落在手機(jī)上變了下，就把手機(jī)揣兜里起身要走了。
鄭容予倒酒的動作停頓在了半空，喜怒不變的聲音漫不經(jīng)心的從張不讓身后傳來，“上哪兒？”
張不讓微側(cè)過臉，嘴唇動了一下，“我女朋友發(fā)燒，我去看看?！?br/>
鄭容予把酒倒在杯子里，聲音越發(fā)漫不經(jīng)心，“你敢。”
即使是側(cè)臉，那也是漂亮的讓人看失了魂，鄭容予的手指忍不住微動著下意識的勾勒著對方的輪廓，眼神看向?qū)Ψ降臅r候周遭在他眼里都黯然失色。
他怎么能那么喜歡這個人呢，喜歡到他的一絲一毫落在眼里都是美好到旁人無法媲美的。
光是想一想，都心動的無法自拔。
鄭容予把酒放回到桌上，聲響不大，不輕不重的敲在在場人的心上。
鄭大少爺神色慵懶看似無所謂的一揚(yáng)唇靠在身后的沙發(fā)上，眼神卻牢牢鎖定住那個人的背影，連帶著手也不知不覺的攥緊。
鄭容予的話是叫人琢磨不透了，像極了他這個人，他甚至像是開玩笑的隨意道：“張不讓，你這樣，可就沒意思了?！?br/>
張不讓沒理他，動身依然要走。
鄭容予的聲音一下子墮入冰點，帶著無限的森然寒意，陰森森的從張不讓背后傳來，“你敢給我走下試試。”
他舍不得動張不讓可不代表舍不得動別人。
誰都看得出來，鄭容予是動真格的。
場面一下子就僵持住了，氣氛也凝固了似地，他們面面相覷好一會兒，才敢試探的出聲圓場。
“都是兄弟，又不是什么大事，怎么鬧成這樣呢……”
鄭容予的聲音猶如冰窖一般叫人聽了渾身發(fā)寒，語氣不重卻淡淡的令人無端毛骨悚然，“都別說話，你讓阿讓自己選，看看哪個更重要?！?br/>
他狀似開玩笑道，“是兄弟還是女朋友……”
那眼神叫寒冰刺骨。
張不讓要敢在他生日上走人，他回頭就能把那女的給攪得家破人亡不得安生。
張不讓動了，帶著鄭容予的心也動了，他這輩子就沒那么緊張過，直到看那個人轉(zhuǎn)身臉上依然沒有什么多余的神情朝他走來時，他才松了口氣。
緊繃的身子也不自覺放松了許多。
張不讓斂下眼發(fā)了條短信讓對方好好照顧自己，想了想又不太放心讓蘇未涼帶上藥去看看。
嫉妒是藤蔓，能夠纏繞住心，越纏越緊。
鄭容予就感受那窒息般的嫉妒，緩緩問道：“你就那么不想跟我待在一起？連多看我一眼都不想？”
張不讓終于抬眼看向他了。
“生日快樂。”
他說。
他說這話的時候，似乎是因為燈光的緣故才導(dǎo)致他的眼神里一片晶亮璀璨，猶如明珠般的閃爍，有種讓鄭容予被對方看在眼里的錯覺。
什么酸澀的嫉妒，都在那一眼里煙消云散。
鄭容予的聲音跟神情都越發(fā)柔軟的不可思議，“想不想吃蛋糕？”
張不讓搖了搖頭，難得正經(jīng)搭理鄭容予，“膩。”
“那你想吃些什么，我讓人弄?！?br/>
鄭大少爺那輕聲細(xì)語的模樣叫人看呆了眼，說到后來是越發(fā)過分眼含愛憐，伸手替對方拂去碎發(fā)。
張不讓大概是想躲，才往后微動了一下，鄭容予唇邊的笑就變了味道，他干脆就不動了，省的哪里招了人家回頭就算不是他沒好果子吃就是他身邊的人沒什么好日子過。
這套路，張不讓已經(jīng)摸了個十成十。
鄭容予湊的他有點近，張不讓微瞇上眼，周圍人已經(jīng)自覺移開眼不看那似乎是要吻上去的架勢，都說他們關(guān)系曖昧……看起來好像還真就那么回事。
“悶。”張不讓直視對方，緩緩?fù)鲁瞿敲匆粋€字。
鄭容予的笑容逐漸擴(kuò)大，眼神愛憐，“那我們?nèi)ネ饷嫱竿笟夂貌缓?？?br/>
這個提議有些出乎意料，更叫人吃驚的是，這鄭大少爺居然也有天會詢問別人的意見，畢竟他的反問不都一向是句號嘛……
張不讓隨意的點了點頭。
開始他還真沒想到鄭容予想做什么，等到了地方才發(fā)現(xiàn)，后者是來玩飆車的。
其實大概對方老早就準(zhǔn)備好要出來玩玩，所以清場才清的那么速度，就連車子也備上了，停著好幾輛，看得人躍躍欲試。
所以為什么，還要詢問他的意見呢。
鄭容予含笑詢問張不讓想不想來玩。
張不讓沒看向鄭容予，眼神不知道落在了哪里，勾起抹笑道：“我想看你玩?！?br/>
“……好呀?！编嵢萦杩粗鴱埐蛔尩膫?cè)臉，只癡迷而輕喃出這句話。
你說什么，都好呀。
鄭容予跟另一個人挑了車一坐上去就飆上了，不圖什么，那才怪。
像他們，玩輸贏才玩得有意思，雖然最終目的是圖個痛快。
但對于鄭容予還有個最主要的，就是張不讓再看著他。
總得出個風(fēng)頭給對方看看。
其實張不讓看著看著，就覺得有些不太對勁了。
好端端的兩輛車，怎么……第三輛是哪兒來的？
感覺不對。
那第三輛車貌似是……有備而來。
看上去架勢是……同歸于盡！
張不讓二話不說，直接上了離手邊最近的一輛車，在其余人都看呆懵逼住沒反應(yīng)過來的一瞬間，直接踩著油門飚了過去。
張不讓不認(rèn)車，但就沖那么一踩油門沖鋒陷陣的給力速度，他就忍不住想給點個贊。
鄭容予一看這殺過來的黑馬還有什么不明白，腦子里第一個念頭就是誰玩他？敢在他生日的時候下黑手，真夠可以的。
腦子急速運(yùn)轉(zhuǎn)著利益的鏈接，看看想搞死他的到底誰更可以，誰占的好處更多，那輛車擺明了就是魚死網(wǎng)破的態(tài)度，任由鄭容予怎么躲都甩不開，至于剛剛跟他比賽的那個老早就跑開了。
憑心而論，鄭容予不怪他，他現(xiàn)在就只想弄死他。
這車子開始是沒什么問題，等到后來……鄭大少爺發(fā)現(xiàn)不對勁了，這車子完全已經(jīng)使不上力估摸著給人做過手腳了。
大概是每輛車都被做過手腳，還怕搞不死他，另外再送人過來玩同歸于盡。
眼睜睜是看著躲不過了，鄭容予發(fā)狠了，一咬牙就像是玩對對碰似地跟人玩命對上。
他神色陰狠，他要是這遭沒死等查出來是哪個找死的，他分分鐘送人上天。
那輛車眼看就向他懟過來，卻忽然被攔截了下來。
鄭容予瞳孔一縮，看著突然出現(xiàn)的一輛車直接毫不猶豫的先一步撞上那輛車，那是……
張不讓。
很利索痛快的從側(cè)面撞了過去。
車子爆炸了。
他眼睛只知道盯著那個方向，眨也不敢眨，在那一瞬間他的心似乎也跟著爆炸了，有什么東西從眼睛里滾落了出來，滴在手上滾燙滾燙著，他張口無聲的做出那個口型，“張不讓……”
阿讓。
他的心痛到像是被活生生剜去了一塊肉。
他能看見對方那沾染上鮮血的眉眼，此刻安靜的倚在碎裂的車窗，鮮血順著他的頭部緩緩滑下，那沾了血的眉眼也是恰似從前般驚心動魄的漂亮，他閉上眼很是安靜，像是沉睡在一個柔軟的夢境。
那被血染紅帶著血跡的衣服，打碎了這不是一個夢的事實。
“……張不讓?！?br/>
他情愿這是一場夢境。
雨是冰涼的，即使打了傘，纏綿的雨絲也偶有飄落到臉頰上的。
“你愿不愿意考慮去做我的人呢？”
張不讓腳步一頓。
“為什么你們都那么愛說笑呢？”
“我可以給你你想要的。”他凝視對方的側(cè)臉。
“我不稀罕的東西硬塞給我都沒用?！?br/>
鄭容予就笑了，有些意味深長，“做人不能那么尖銳?！?br/>
張不讓冷冷道：“我不尖銳就沒人把我當(dāng)人看?！?br/>
鄭容予一怔。
張不讓笑了，“鄭少原來連這個都不清楚嗎？真是……”
他緩緩道：“傻逼。”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