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士禎霍地站起，閉眼對著虛無的前方厲聲道：“藏頭縮尾，當(dāng)真是你茅家的行徑！”
我不知道他在跟什么人說話，聽他說茅家，心說難道是鄒易？正懷疑間，就聽頭頂四面八方環(huán)繞傳來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查老爺子，話不能這么說。您拿我兄弟消遣，我不過跟您開個玩笑。再說了，您這么大年紀(jì)，何苦對晚輩使這兩敗俱傷的險招？”
查士禎冷哼不答。那聲音頓了頓，接著又道：“您不用這么麻煩，查家的東西，我自會歸還，咱還不至于壞了八極的規(guī)矩。至于您身邊這位小友，我雖不識，但奉勸一句，這一行的深淺，不是你能估量的。能脫身盡早脫身，千萬別陷進來?！?br/>
查士禎冷聲道：“你也不用在那挑撥。老頭子倒要看看，你這不成器的茅家小子能有什么本事！”那聲音默然不應(yīng)，過了很久，這才重又飄飄悠悠地響起：“老爺子既然有興致，那晚輩就再陪您玩上一局。只是這一次，老爺子可得小心了?！闭f完冷笑著消失了。
我還未從千里傳音這種只在武俠小說中出現(xiàn)的神功中緩過神來，查士禎已收了八卦銅鏡，吩咐我到太陽底下站半個小時再回屋歇息，便自行離開了。
我追了上去，問他剛才話里的茅家小子和那聲音說的八極是什么。查士禎想了想，說等辦完了這件事他一并告訴我，讓我先去養(yǎng)精蓄銳，這茅家小子來者不善，怕到時不好應(yīng)付。估計見我心生退意，他稍顯不滿道：“怕什么，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你還信不過我老頭子？快去曬曬！”我依言站在茅屋前的空地上曬太陽，他則掩門進屋去了。
曬完太陽，我進屋休息，發(fā)現(xiàn)那具被盜的女尸居然悄無聲息地回到原先該站的位置，心中驚嘆這行果然精深，反復(fù)確認(rèn)這東西不會暴起掐我脖子，這才挨著查士禎沉沉睡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查士禎推我起來，分了半塊土家餅讓我填肚子。
我見外頭月光慘淡，邊嚼餅邊問查士禎接下來去哪兒。查士禎吐著煙圈道：“自然是把尸體送到該去的地方?！蔽也挥杉{悶道：“可您不是……怎么還真要送啊？”
查士禎知道我話里的意思，瞇眼笑道：“給你打個比方，咱這趟子，趕尸是正事，這養(yǎng)尸只是副業(yè)。這具女尸，權(quán)當(dāng)是咱的報酬，懂了么？”我想起先前山羊胡老漢給他酬金被他推卻的情形，登時醒悟，暗探這一行果然水深，不是我這樣的菜鳥能分辨得出的。
其實我還有個擔(dān)憂：這些死尸籍貫不明，倘若跨省運送，這么在深山中徒步，怕是沒個把月到不了。我也就算了，查士禎年已過百，恐怕吃不消。加上那姓茅的中年人暗中瓣蒜，這趟趕尸當(dāng)真遙遙無期。要是丁湖和鄒易辦完事回來發(fā)現(xiàn)我不在，那他們走是不走？
查士禎聽完我的想法，沉吟良久，似乎在權(quán)衡什么，這才告訴我：趕尸并非是由趕尸匠將死尸送往故土，而是將客死異鄉(xiāng)的死尸帶出山林，讓死者親眷在約定的平原地，用棺材將尸體運回。我們這趟約定的交尸地點在十里外的小章村，如果不出意外，兩個晚上就能到達。至于丁湖二人的歸期，查士禎讓我不用擔(dān)心，他已算好時間，應(yīng)該比我只晚不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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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這是在安慰我還是果真如此，權(quán)且信了他。兩人準(zhǔn)備妥當(dāng)，依舊由我在前頭執(zhí)鑼撒錢，他在身后搖鈴念咒，離了雞毛店，揀著僻靜崎嶇的山路繼續(xù)前行。
走了約兩個小時，我倆來到一處平坦空曠的山岡，能夠居高俯瞰山腳下銀帶一般的山澗和影影綽綽的山林。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看看夜景，腹部莫名地絞痛，再看查士禎，原就蒼白的臉上越加面如死灰，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