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何眼前是一片火。
不知怎么回事,眨眼間,壓制住他的惡鬼已經(jīng)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火海,而他就倒在火海中心。
然而最令人驚異的不是憑空冒出來的大火,而是他居然冷得厲害!慕何縮著身子,感受著周圍空氣中刺骨的寒冷,體內生出一股強烈的嘔吐欲,還好今晚他已經(jīng)很徹底地吐過一次,不然這會兒必然受不了胃部的翻滾,大吐一番。
這種惡寒剛才在樓道上被‘觀止’困住的時候也體會,這會兒又卷土重來,一輪又一輪地沖擊這慕何的身體。
“嘔——”
實在忍耐不住,就算沒有新鮮貨,胃酸也和唾液混合在一起,不停地從他喉嚨里涌出來。
周圍的火越燒越大,卻沒燒到他身上,慕何已經(jīng)看不清四周了,只是感覺火越大空氣越冷,惡心感也越來越強烈。
“嘔——”繼續(xù)趴在地上吐著酸水,他真怕自己再吐下去會脫水而亡,不停地嘔吐讓他頭暈腦脹,就快暈眩過去。不過理智提醒他千萬不能在這里暈倒,他一發(fā)狠,把左手伸到嘴邊,對準手背狠狠咬了下去。這一口咬得出奇大力,直接見了血,鮮血流入喉嚨里,惡心感反而降了下去。
只聽耳邊又傳來那熟悉的怒喝,漫天的火焰倒卷,惡鬼從火中化身而出,不甘心地咆哮道:“哭魂衣!又壞我好事!”
火海消失,慕何的惡心感也瞬間不見蹤影,空氣也恢復了原來的溫度。
惡鬼的表情雖然因為被燒焦了無法認清,但他的臉部因憤怒而產(chǎn)生的扭曲慕何還是能看得出來的,現(xiàn)在他早沒了“我能反殺”的錯覺,緩過一口氣,拿著匕首,想也不想就轉身飛奔,沖出電梯所在的樓層大廳。
那惡鬼怒號道,“既然我吃不了你,那就讓你嘗嘗我是怎么死的!”喊叫間,他雙手燃起兩團烈火,又是兩道炎浪噴了出去。
人是跑不過鬼的,剛才慕何被抓住的時候他就明白了這一點,所以他最開的目標就不是往寒伍離去的方向逃,而是找障礙物。
在火燒到頭發(fā)之前,他就到了目的地,把短刀狠狠插在護士站的前臺上,以此借力,縱身一躍,直接跳到了柜臺后面,他敢發(fā)誓他這一輩子的障礙跳,從來沒這么干凈利落過,簡直一氣呵成,順勢就趴在了地上,可憐的是那把匕首被留在柜臺面上。
“嘭——”火焰擊中柜臺,響起劇烈的爆炸聲,火苗竄得老高。
這次是真真正正的火海,赤紅的烈焰很快遍布整個護士站,慕何喘過一口氣,才后悔起來,為了躲過一次火攻,卻把自己陷入無處可逃的境地,真的是飲鴆止渴了。
那惡鬼狂笑道,“我當初也是被困在這么個牢籠里,然后活活被人燒死!你也體驗一下吧?!笔碌饺缃瘢膊槐平?,免得慕何做困獸之斗,又生出變故,畢竟慕何身上的哭魂衣還是令他十分忌憚。
被烈火吞噬的護士站里,慕何趴在地上,四周熱得發(fā)燙,不過那惡鬼不步步緊逼倒也合了他的心意,他現(xiàn)在短刀已失,哭魂衣又不會用,那鬼真的追過來只有死得更快,而待在這兒慢慢死說不定還能等到寒伍回援。
惡鬼好像也想到了這點,雖然不親自過來,卻又接連甩過幾個大火球來增長火勢。
慕何捂著口鼻,環(huán)視四周,想找找有沒有什么突破現(xiàn)在困境的東西,這仔細一看,頓時大驚失色,原來護士站里除了他還有一個人!
離他身邊四米左右,一個護士埋頭睡在辦公桌上。
“去他媽催眠,這么厲害,火燒眉毛了都不醒?這尼瑪是生化武器?”慕何來不及多罵寒伍,壓著身子沖了過去,把那護士拽到自己身邊,他可不想有人因為自己的避禍而死。
特別是在夢里被鬼燒死,這得死的多冤???
那護士睡姿不好,披頭散發(fā)的,看不清容貌,慕何使勁搖了搖她的肩膀,雖然呼吸很均勻,但卻醒不過來,大火燒得附近劈里啪啦的,每隔一會兒就“嘭——”一聲,好像是燒到什么玻璃瓶,不停地傳出爆炸聲。
慕何拖著護士繼續(xù)往護士站深處避,但這里就這么點大,離他們最近的一扇門沒有前面柜臺的阻礙,想去那里絕對會被惡鬼一火球燒死。
惡鬼依舊在外間狂笑,慕何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于把護士拖到火勢尚未蔓延到的角落,不過也只能保一時平安。
火越燒越旺,小小的護士站已經(jīng)被烈火和黑霧填滿,慕何已經(jīng)看不清煙霧中的事物,如今他想找點東西捂住自己的口鼻也沒有辦法了,只得祈禱寒伍快點趕來或者天花板上的灑水裝置感受到火苗早點開始灑水。
氣溫越來越高,破裂的玻璃聲和火苗的爆炸聲混合在一起,不斷給熾烈的火海增加威勢,火舌延伸過來,慕何這時也顧不得什么,只能把護士抱在懷里,背靠著墻角坐倒,躲避火勢,但終歸只是坐以待斃。
那護士其實身材很富肉感,若是平時慕何抱著這樣的女人難免有所綺念,但此刻死到臨頭,眼睛被烈火的濃煙熏得幾乎失明,呼吸困難,那還有心情去想女人,他現(xiàn)在連思考的做不到了,眼看就要休克。
恍惚間,慕何似乎感到烈火已經(jīng)燒到了他的身上,全身被一股灼熱感包圍,尤其是左手剛才被自己咬開的傷口,更是異常劇痛。
彌留之際的慕何絕對不會知道自己此刻的動作——摟著女護士的他,現(xiàn)在正用鮮血淋漓的左手扒開護士的衣服,露出女人纖細的鎖骨,然后將自己的血慢慢涂在了上面。
這并非慕何自己精蟲上腦,而是另一個‘他’,不,應該說是一直藏在他身體里另一部分的覺醒。
寒伍讓他喝下‘第三要素促進劑’,終于開始發(fā)揮作用。
“噼啪——”烈焰高漲,火舌已經(jīng)舔到了慕何的頭發(fā),而他無視迫在眉睫的危機,在彌天的火海中,慢慢把頭伸到了女人的脖頸上。
這是一幅奇詭艷麗的畫面。
他一口咬破女人脖子上自己的涂過血的位置,新鮮的血液順著口舌流進了他的喉嚨。
這是啟動他身體里東西的開關。
那么慕何真正的意識在那里呢?現(xiàn)在他的意識正對著一片空白,入眼皆是虛空,是無,是沒有任何生機的空間,單純只是“一片空間”這種概念。
“這是那里——”
他知道自己依舊躺在原地,依舊險身在火海里,他能感覺到迎面而來的燥熱,還擁有懷中女人的觸感,只是眼前為何成了空白的一片?
“我這是瞎了?”
“還是說這就是人死前的幻覺?”慕何無法解釋現(xiàn)在發(fā)生的一切。
但他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的行動力還很低,累得幾乎沒辦法動。
或許是真的要死了,這一刻他是這么想的。
而改變他想法的是眼前忽然出現(xiàn)的一點金光,他雖然看不見別的東西,但他能清清楚楚地看清那點光芒,虛無中,散發(fā)著光的,是一個不斷旋轉的正方體。
好漂亮,那是他第一也是唯一的感想。
可惜很快,金色的正方體染上了黑暗,好像一塊污垢一樣的東西,黏在了旋轉的正方體上,隨著黑塊慢慢擴大,那正方體旋轉地越來越快,似乎想把黑塊甩下來,卻如何也做不到。
慕何緊緊盯著那漸漸變大的黑塊,原來那并非什么污垢,而是某種動物。
漆黑的,嬌小的,有著與軀干同色的黑色的翼,牢牢依附在那金色正方體上,無論方塊怎么旋轉它都不肯放松。
那是什么?好礙眼!慕何這么想著,左手忽然有了力氣,他伸出手,想要抓到那個方塊,趕走那只附在方塊上污物。
然而結果只是徒勞,因為無論如何都觸及不到那里,無論手希望伸多遠,他能伸手抓住的也只有眼前而已。
他只能那么看著,看著那方塊漸漸被染黑,越旋轉越快,卻什么也做不到。
“嘭——”巨大的炸裂聲,火舌幾乎竄到了慕何臉上!痛得他慘叫一聲,猛地回過神來,那還有什么方塊?四周只有一片火海!
烈火已經(jīng)燒到了腳邊,褲子已經(jīng)有了起火的苗頭。
等不了了!呆著也是被燒死,沖出去也是被燒死,還不如死個痛快。不知從那里來了一股力氣,慕何舔舔嘴,抱緊懷中的護士,在火海中一躍而起!
精神過于繃緊的他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嘴里那股血腥味,也沒意識一個嚴重的問題——為何本來已經(jīng)到了人體極限進入休克狀態(tài)的自己,突然又有了力氣?
他現(xiàn)在只想逃出這片火海,僅此而已。
沒有任何防護措施,想要從這片烈火中沖出去,幾乎癡人說夢,有死而已,但是如果速度夠快的話會怎么樣呢?。
一秒鐘能沖出二十米么?
不可能,至少對慕何來說不可能。
“那么一秒不夠的話,我給你十秒如何?”好像有一個聲音在慕何耳邊勸誘道,而他身在火海,周圍除了懷中暈迷的女人以外誰都沒有,誰會像他伸出援手?難道是那鬼么?
但他根本沒有考慮,也沒時間考慮,那怕是自己精神失常也好,慕何高喊道,“十秒太多了!”
喊叫間已經(jīng)沖進火海。
惡鬼嬉笑道,“瘋了么,哈哈哈哈哈,我以前也有過這種感覺?。∈炅?!十年了!我當年也是這樣啊!”
正當他嬉笑成狂的時候,令人跌破眼鏡一幕震撼的出現(xiàn)了。
慕何以肉眼難見的超高速度一瞬間從火海中突破了出來!居然連片點衣袖都沒燃燒起來。
惡鬼的笑聲戛然而止,臉上像開了染坊一樣,先是震驚,然后是驚恐,疑惑,最后轉化成狂怒,他狠狠地吼道:“你!你!你居然···”
惡鬼狂怒地高吼道:“你居然也是個‘異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慕何沒有理會一時狂喜一時狂怒的惡鬼,此刻他筋疲力盡,沖出火海之后,整個人就好像虛脫一樣,再也使不出力氣,和懷中的護士一起倒在了地上,雖然沒有燒著,但他們都衣服上沾滿了小火星,可現(xiàn)在他連拍散這一絲火星的力氣都沒有。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因為在他的記憶里,他根本沒有變快,而是火焰變慢了。
他雖然盡了全力,但這短短十余米仍舊花了五秒,因為中間充滿了障礙和危險品,可讓他奇怪的是,他沖出來的時候,那些火焰雖然撲向他身上,卻都沒有燒著,那高溫依舊可以感覺到,那灼熱依舊可以感受到,那刺鼻嗆喉的煙霧也依舊可以感受到,但為什么就是沒燒起來?
可惜沒機會了想這些了。
惡鬼已然反應過來,狂怒之下,他全身徹底燃燒起來,空氣越發(fā)炙熱,慕何躺在地上,沒有一絲反抗的能力,他可以料想到,惡鬼的下一次攻擊必然無處可逃,而他也沒有力氣再逃了。
“去死!”惡鬼化成一團火焰不顧一起地猛沖過來!
慕何閉上了眼睛。
然而比惡鬼先碰到他的是水,天花板上的緊急消防栓終于在這危急關頭開始灑水了。
水灑到臉上,慕何不知那來的力氣,睜開眼朝天花板大罵了一聲:“又他媽坑我!”
“?。 睉K叫聲不是來自慕何,而是惡鬼,天花板灑下的水淋到他的時候,居然讓著不可一世的惡鬼滾倒在地,一邊慘叫一邊企圖遮擋那從天而降的滅火之水。
“我,”惡鬼厲聲道,“我不甘心!”他在水霧中艱難地支起身子,不停顫抖的動作告訴慕何他現(xiàn)在正忍受著難以想象的劇痛。
“我一定要——”惡鬼嘶聲力竭地吼道,右手牢牢指著慕何,“至少要殺一個!一定,一定要殺一個!”
最后的垂死掙扎下,一團規(guī)模不小的火球再次出現(xiàn)在他指尖,而這怒火,在漫天飄灑的水滴中依舊絲毫不減其勢!
生生不息,那仿佛是在訴說著什么!是在怒斥著什么!并非鬼,而是人的憤怒!不達目的永不熄滅!
慕何倒吸一口冷氣,心說吾命休矣。
可是只有憤怒是不夠的,銀色的流星從天外飛來,一瞬間洞穿了那仿佛永恒不滅的烈火,同樣也貫穿了其后那張發(fā)狂扭曲的焦臉。
慕何只有那一瞬間看清了那銀色的光,不,那并非光,而是一支白羽的箭矢。
箭矢——弓——涯遠。
“我都快死了,終于來了!”他大罵了幾聲,毫不猶豫地暈了過去。
慕何爽快地暈過去之后,兩個人影慢慢出現(xiàn)在了依舊漫天飄灑的水霧里,寒伍走到近處的時候,火勢已經(jīng)稍微得到控制住了。
“哎呀哎呀,我是真沒想到會弄這么大。”寒伍咂咂嘴,環(huán)顧著一片狼藉的護士站和醫(yī)院走廊,到處都是烈焰燒灼的痕跡,“不過這樣也好,這冤魂先除了也安心,省了不少功夫?!?br/>
說著來到了慕何身邊,用腳翻了翻他的身子,“我還以為是什么山精鬼怪,沒想到只是一只小蝙蝠,這可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br/>
“是‘背時夜蝠’,師傅,恕我直言,依現(xiàn)在的情況而言,這類的‘異能’對我們來說,可比‘山海巨獸’有用得多。”后面緊跟來的涯遠一點不給師傅面子。
寒伍也不尷尬,似乎早就習慣了被徒弟頂撞,反手指著臉上一片黑一片灰的慕何道,“那我們先給這位新晉的,有用的‘同僚’找地方洗洗吧,看看他臟的,嘿,還抱著個小妞?!?br/>
寒伍一把翻開了那一直被慕何緊緊抱在懷里的女護士,只見到她的臉上早已沒有一絲光澤,喉嚨上幾個深深的牙孔,卻沒有一點血絲。
同樣看到這情狀的涯遠,和寒伍對視一眼,兩人深深皺起了眉頭,這護士已經(jīng)死了,失血過多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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