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流水嘩嘩，周圍是平靜而深不見底的水面，往上看也看不到洞穴的頂部，只有偶爾經(jīng)過狹窄的地方，才能看到洞壁的一角。
所有的照明都來自于豎桿子上那盞油燈，燈光籠罩的范圍內(nèi)，蕭晚晴和江路嘉坐在竹排中央，身邊就是那個麻袋，老牛和另外一個男人一頭一尾地架著竹篙。
“咋啦，怎么也不說話??？”老牛心情很好地問。
“說什么呀，你不是說有很稀罕的美景看的嗎？”江路嘉裝作不太滿意的樣子說，“鐘乳石呢？這里什么都沒有?！?br/>
“就快啦?！崩吓Ｐχf，“前面有個河段子，我們要從那兒換一條河路走，這邊的洞洞大，所以你什么都看不到，哎，你不如低頭看看水里啊，也許能看到大魚呢?！?br/>
江路嘉低頭看了一眼黑黝黝的水底，總感覺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史前怪魚，趕緊搖頭：“還是不要了！”
兩個男人爆發(fā)出一陣大笑，江路嘉咳了一聲，裝模作樣地對蕭晚晴說：“老牛哥說了，山里供奉的神是水神，原形是一條大蛇，親愛的，你想象一下，也許這條蛇是真實存在過的，那時候的先民愚昧無知，看到如此大的蟒蛇就以為是神仙下凡，看！這條地下河多么壯觀！也許距今五六千年之前，就在我們?nèi)缃窠?jīng)歷的地方，有一條超~~~級大蟒蛇，就在水里搖頭擺尾地游過。”
蕭晚晴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嗯，也許此刻，那條超~~級大蟒蛇就在我們的竹排地下跟著我們游呢?！?br/>
江路嘉差點蹦起來，緊張地問：“你說真的假的？！”
身為特勤組組長，蕭晚晴身上高科技手段無數(shù)，掃描個河里的情況簡直小菜一碟，她不會是說了實話吧？！
老牛笑得差點把竹篙跌進水里去，喘著氣說：“哎呦，不行了，你們這些學生娃，就是會想象，哪有那么大的蛇嘛，就是有，蛇也不會潛水啊，水蛇那都是在水面上游的！”
蕭晚晴慢條斯理地說：“蛇當然是不會，但是森蚺會啊，你們不知道亞馬遜有著世界上最大的森蚺，長達五十五米嗎？而且最喜歡潛水了，滄海桑田，也許很多年之前，這里和亞馬遜一樣都生活著這種大蛇呢？不然民間傳說是怎么來的？”
江路嘉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你，你平時還怪喜歡看個《狂蟒之災》哈？”
蕭晚晴側(cè)頭看了一眼水面，輕松地說：“不要緊了，它走了?！?br/>
這下就連老牛都不敢大聲說笑了，胳膊上爆出肌肉，狠勁地撐著竹篙，小小竹排在水面上飛箭一樣地劃過，不多時就在一個側(cè)壁的洞口拐了進去。
就如他所說的，這里的水流平緩了很多，幾乎是徑直的了，洞壁的直徑也小了好幾圈，昏黃的燈光照耀出洞頂?shù)木吧?，但是很遺憾的是，依然沒有江路嘉心心念念的鐘乳石。
“你就認命吧，我看這里并不是喀斯特地形?！笔捦砬缙届o地說。
但是水流漸淺，兩邊的河灘顯露出來，果然有肥大的石蛙被燈光驚擾，撲騰撲騰地跳下了水，江路嘉一下子站了起來，興奮地說：“石蛙！”
老?？裥ζ饋恚骸笆前?，石蛙，要不要放你下去捉幾只呀？”
“當然了?！苯芳卫硭斎坏卣f，“這不是我們講好的嗎？等著這個下飯呢?！?br/>
老牛和那個男人互相丟了個眼色，一前一后地從竹排上向他逼近過來，笑嘻嘻地說：“那你自己去捉嘛，妹兒就留在竹排上好了?！?br/>
江路嘉心想你們真是不知死活。
但臉上他還是做出天真懵懂的樣子，點著頭說：“好哇！捉石蛙這種粗活，放著我來就好！”
老牛停住了腳，剛想說什么，忽然一直安靜放在竹排上的麻袋居然發(fā)出‘嗚嗯’的一聲，接著蠕動了幾下！
“媽呀！”江路嘉表情逼真地一把拉起蕭晚晴護在身后，緊張地問：“老牛，你買的什么年貨，怎么還會動呢？！”
似乎聽到了他這句話，那個麻袋動的更劇烈了，差點就要從竹排上翻下去，老牛急忙沖過去拽住麻袋的一角，表情尷尬地說：“是……買了一頭豬準備回村去殺年豬。”
“?。俊苯芳误@訝地說，“活豬你就這么裝在麻袋里?。坑植皇且姴坏萌?！悶死了怎么辦呀？一頭豬是不是可貴了？”
老牛眼珠轉(zhuǎn)動，還想說什么話來遮掩一番，那個跟他一起的男人不耐煩了，用方言叫罵了兩句，老牛于是改了主意，不懷好意地笑著說：“不是活豬，是肉豬……反正都到這里了，給你們看了也沒什么關系?！?br/>
說著他麻利地解開袋口的繩索，把麻袋往下一褪，從里面跌出來的是一個頭發(fā)蓬亂身材豐滿的年輕姑娘，雙手雙腳都被捆得結(jié)結(jié)實實的，嘴里還塞了塊毛巾，瞪著驚恐的雙眼，拼命地搖著頭，唔唔亂叫。
“大變活人耶？”江路嘉新奇地鑒定道。
“老實點！”老牛踢了被捆得跟豬仔一樣的姑娘一腳，眼睛斜睨著這邊的青年男女，嘴上兇神惡煞地說，“你給我聽好了！這里已經(jīng)是山里，是我們的地盤了，什么警察都救不了你！乖乖地跟著我回去，自有個男人等著接手，過門之后也餓不死你，等什么時候生了兒子，你就能是個人了，要是有什么亂七八糟的念頭，我現(xiàn)在就把你沉到河里去，讓你做個落水鬼！永生永世不得超生?！?br/>
“哎，他騙你的?！苯芳卧谂赃叢鹋_，“他買你是花了錢的，把你丟水里，就回不了本了?！?br/>
年輕姑娘本來眼睛瞪得大大的，滿是絕望，聽到這句話，陡然一震，側(cè)頭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放屁！”老牛沒想到被這個在他眼里已經(jīng)是半死人的男青年給揭了短，暴跳如雷地說，“她死了，不是還有你女朋友嗎！拿她頂缸也一樣！”
說著他滿臉猙獰地沖過來，一把就抓向蕭晚晴的手臂。
江路嘉敏捷地擋在了蕭晚晴面前，抬手裝作使出全力，擋住了他的手，橫眉立目地說：“拐賣婦女是違法的！你就不怕我們報警抓你嗎？”
老牛爆發(fā)出一陣狂笑，夸張地說：“報警??！打電話?。∽尵靵碜ノ野。∧腥艘懤掀盘旖?jīng)地義！女人不愿意的多了，綁回來打斷腿，關到生出兒子為止！我們山里千百年就是這么過的！要你們這些城里人管閑事！也不睜眼看看這是什么地方，你自己都保不住了，還想做英雄呢！”
他對著站在竹排后方的男人使了個眼色，那個人會意地向前跨了一大步，伸手去從后面抓蕭晚晴的肩頭。
滿以為接下來就會聽到女人的絕望哭喊，男人憤怒而無奈的吼聲，老牛心里大定，捉摸著等一下是把這個不識趣的小子干脆捆起來扔水里喂魚還是丟在河灘上活活餓死，就聽見咔吧一聲——
蕭晚晴干凈利落地一招就折斷了那個男人的一條手臂，小臂轉(zhuǎn)瞬就變成了兩截，軟塌塌地垂著，他不敢相信地看著這情景，直到疼痛針刺一般地傳入大腦，才控制不住地慘叫起來，疼得彎下了腰，踉蹌著后退，差點失足摔下竹排。
老牛吼了一聲：“站著！別亂動！”，那個男人聽進去了，強自忍受著疼痛，跪在竹排上伏著，咬牙咬得腮幫子都繃出了肌肉，冷汗嘩嘩地往下流著。
“干嘛報警呀?！苯芳问媪艘豢跉?，語重心長地說，“警察蜀黍們也很忙的，能解決的，我們順手就給解決了不是？我們是好市民嘛，你也說了，這大山里頭，警察來不了的，不然你報警啊？”
老牛臉色都變了，來回看著這兩個斯斯文文的讀書仔，他之前完全沒放在眼里的弱雞貨色，以為還不就是跟從前那些人一樣，只要上了他的船，就是砧板上的肉，任憑他擺布了，可是怎么會！
尤其那個瘦嶙嶙的姑娘家，剛才他看得很清楚，就像腦后長了眼睛一般，輕松地一抬手，就那么一下，就折斷了一個大男人的手臂！
她甚至只用了一只手！
“你們……你們是什么人？”他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說，“是特地來抓我們的警察嗎？”
腳底下那個被捆成豬仔的年輕姑娘一聽，又劇烈地掙扎起來，竹排都開始晃悠了。
“都說了我們是讀博的，最后一個寒假出來玩而已?！苯芳芜z憾地說，“我說我們是來抓外星人的，你信嗎？”
他征詢地看了看蕭晚晴：“那，得著吧？是先把他倆抓起來送回到洞口去，還是先扔這里，等我們看完風景回來再說？哎哎，這位老牛哥，臨來之前你不是說這里有石蛙，我剛才看見也有啊，不如你先在這里幫我抓個七八只，等我回來接上你，回去好讓老板娘做給我吃啊，辣子爆炒哩！”
老牛硬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伸開雙手，做平息事態(tài)狀：“兩位，有話好說！你們別扔下我，不管你們要干什么，哪怕往回走，你們還是需要我的！這里四通八達，別看來的時候沒有拐彎，其實那是我知道暗河的水流，順著走的，你們不知道，回去肯定要麻煩……被沖到下游不知道什么地方就糟了?！?br/>
“你想合作??？”江路嘉笑著問。
老牛干笑著說：“怎么能是合作呢，是我給你打工嘛！對，就是打工！反正你們也是要命的，把我們?nèi)釉谶@里，你們不認識路，又不會撐篙子，搞不好大家死一起，多不好嘛！你們這，這金童玉女的，命比我們金貴咧！”
蕭晚晴冷冷地說：“先解開她?！?br/>
“是是！”老牛趕緊俯身去解開了那個年輕姑娘的手腳，捆得時間太久了，她在竹排上蜷縮著躺了半天，才活動著手腳拽掉了嘴里的毛巾，發(fā)出一聲歇斯底里的狂叫：“媽呀！憋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