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如云聽著她的話蹙了眉,啞巴?
“他生下來的時候哭了嗎?”
南宮如云低聲問道,她的聲音雖然淡淡的,但卻好像有一種魔力一樣,讓對面的婦人緊張的情緒得到了緩解。
“哭了,哭得很響亮。”
那名婦人雖不知道南宮如云為什么要這么問,卻肯定的點點頭。她永遠都記得當初兒子出生的時候那一聲聲的啼哭,那是世界上最好的聲音,聽到那一聲聲的啼哭,她覺得自己受得所有罪都值得了。
“你兒子不是啞巴!”
“太子妃娘娘,您……”
婦人聽到南宮如云的這話,整個人都激動的站了起來,六年了,除了她自己,就只有眼前的太子妃娘娘相信她兒子不是啞巴。
“您能治好我兒子對嗎?太子妃娘娘,求您一定要幫幫我,救救我兒子,求您了……”
這六年她頂著巨大的壓力,尋醫(yī)問藥,可是一直沒有結果,眼看著時間一天天過去,她知道自己堅持不了多久了,她只希望能夠在自己死前治好兒子,這樣以后沒有自己護著他,他爹爹至少不會再那么的嫌棄他。
“我現(xiàn)在還沒有看到病人,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情況,不過他既然出生的時候哭過了,就證明他的聲帶是好的,是可以發(fā)聲的,并不是天生的啞巴?!?br/>
南宮如云說到這里頓了頓才繼續(xù)開口,“方便問下你的家庭環(huán)境嗎?”
那名婦人聽不明白南宮如云說的什么是聲帶,還有什么天生不天生,但是聽太子妃這意思,兒子應該是能治的,這會兒她問自己的家庭環(huán)境……
“太子妃娘娘,您放心,我娘家是經商的,診金您盡管開便是。”婦人怕南宮如云有想法,急忙應道。
這話卻讓南宮如云笑了,“這位夫人,我既然接了你的這個病患,就跟診金沒有關系了,我之所以問你家庭環(huán)境就是想知道孩子是在一個什么條件下長大的,他不說話并不是因為不能說,而是因為他自己不想開口,如果家庭環(huán)境和諧就是小時候受了其他的刺激,換言之……如果家庭不和諧,孩子可能就是受此影響?!?br/>
南宮如云沒辦法說太多關于心理的問題。
那名婦人聽到南宮如云的這些話,整個人驟然就好像頹了下來,臉上的神情也是掩飾不住的凄苦,為了兒子的將來她也不能在乎丟不丟臉了。
“太子妃娘娘,我是魏國公世子夫人韓凝芳,家父與魏國公有過一些交往,一次醉酒之后定下了我和魏國公世子的親事,您也知道貴族世家向來都看不起商賈出生的人,魏國公同我父親定下親事不過就是酒后一時沖動,我父親也是為我考慮,并沒有主動去找魏國公退了這親事,魏國公怕丟面子,只能派人來提親……”
說起韓凝芳就覺得心中難受,這幾年在魏國公府的生活她根本不想去回憶。
南宮如云也因為她的話陷入了沉思,韓凝芳說的沒錯,世家貴族最瞧不上的就是商賈,這也是古代人普遍存在的一種想法。
這位韓老爺也是真心為樂女兒好的,不然也不會頂著壓力也不改口退親,她可以想像這幾年韓凝芳在魏國公府都是過的什么日子,也難怪她不認識她。
至于她的孩子,想必也是長期生活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久而久之心理產生了障礙。
“你的孩子,很有可能是因為心理陰影而不想說話,如果耐心引導的話,開口說話的可能性很大?!?br/>
南宮如云并沒有說的十分絕對,要知道這個時代可沒有什么心理醫(yī)生,做什么心理干預,即便是她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讓這個孩子重新開口說話,但是她不能這樣說。
但是這個答案對韓凝芳來說就已經足夠了,只要有一線希望她都會堅持下去。
她再度站起來,對著南宮如云就要行大禮,南宮如云急忙將她攔住,“夫人不必如此,魏國公乃我大耀功臣,我做這些是應該的。”
她自然是不知道魏國公是什么人的,但是既然能有個爵位,必定就是有功的。
韓凝芳聽著她的話起先一愣,卻很快又恢復了過來,沖著南宮如云感激的笑了笑,南宮如云是何其敏銳的人,怎么可能放過她眼中的嘲諷,她也明白這份嘲諷并不是對她。
十有八九,是對魏國公府。
不過南宮如云也并沒有說什么,到底她是個外人,現(xiàn)在就算是有了一些交集,也就是因為一個病人而已。
“明日你帶他過來,我給他看看再定具體治療方案。”南宮如云說完也起身,算是結束了。
韓凝芳又是一番道謝。
南宮如云從養(yǎng)肌軒走一走出來就看到了不遠處停著的那輛馬車,雖然看起來不起眼,但是南宮如云卻笑著朝那邊走了過去。
馬車里坐的不是別人,正是一直在這邊等著她的夜翡,南宮如云走到馬車邊的時候,夜翡也已經從優(yōu)雅的下了馬車。
“累嗎?”他一直守在外面,見她看了不少的病人。
“不累。”南宮如云笑著挽住了他的手臂,“今日天氣還不錯,索性咱們逛逛?”
夜翡自然是沒有意見的,從小白手上接過她的披風,兩人就往前走了,留下一干人在那邊大眼瞪小眼,不知道是該跟上去還是先回去。
“最近好像更熱鬧了一些?!?br/>
南宮如云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些感概的說道。
“嗯,快要過年了,周邊不少的商販和百姓都會過來皇城。”夜翡低頭笑著道。
南宮如云微愣,又要過年了……
時間過得也太快了些,她好像什么都沒做,一年就又這樣沒有了,也不知道為什么她忽然想起了今日見到的那個韓凝芳,她雖然打扮的雍容華貴的,可心境卻已經蒼老不堪,與她相比,自己可謂是在天堂。
“你知道魏國公嗎?”南宮如云想了想還是問了出來,對韓凝芳她的印象是好的。
夜翡點頭,“知道,怎么了?”
“今日看了個病人,是魏國公府上的世子夫人,為自己的兒子來的,她說孩子六歲了不會說話,所有人都說他是個啞巴,聽起來魏國公府上好像都很嫌棄那個孩子?!?br/>
南宮如云將韓凝芳的事情簡單的說了一遍,說起魏國公他們嫌棄那個孩子的時候,南宮如云的語氣明顯不好了。
有時候這古人的愚昧無知真的是讓人抓狂!
“我竟不知魏國公世子已經有了孩子?!币刽渎犕昴蠈m如云的話還有些驚訝,不過他隨即也就明白了,“魏國公之所以為魏國公不過就是靠著祖上的積德,自己沒有任何建樹不說,為人還十分高傲自大,有十分的好面子,這些年家底怕是都已經被敗得差不多了,你說魏國公世子有個不會說話的兒子,依照魏國公的為人這件事他絕對是死死瞞住的?!?br/>
夜翡的言辭之間也盡是諷刺,魏國公他一向都是瞧不上的,甚至他還想要什么時候找個由頭將他們的爵位擼了去,省的他們狐假虎威。
南宮如云聽夜翡的話,心中有一個想法,并且慢慢變得明了,“你可知道那魏國公世子的夫人是何出身?”
夜翡搖頭。
“皇城鹽商韓家?!蹦蠈m如云繼續(xù)說道,“魏國公世子夫人就是韓家獨女,她說當初她之所以會和魏國公世子成親就是因為她父親和魏國公喝酒,魏國公酒后給她們定下的婚約,后面魏國公又因為愛面子不好意思取消,只能讓他們成親,現(xiàn)在我倒是覺得這個魏國公的嘴臉真是有夠惡心的,分明就是看上了別人韓家的銀子故意演的這樣一出,結果還要搞得自己吃虧一樣?!?br/>
夜翡說起魏國公其人之后南宮如云就幾乎確定了當初事情的來龍去脈,這會兒她也不由得替韓凝芳委屈了。
“你想怎么做?”夜翡聽她這樣說便知道她有心出手了,畢竟他這個太子妃可是相當有俠骨的。
“人財兩空。”南宮如云邪魅一笑,丟下四個字。
此時的韓凝芳還不知道自己已經上了太子妃的心,從養(yǎng)肌軒回來的時候她順便買了兩套護膚品,一套是給她婆婆的,一套是給小姑子的,倒不是她自己要送,要真是按照她的想法,她一文錢都不想給她們花,這是她們自己要求的,要求她用自己的銀子給她們買。
養(yǎng)肌軒的東西不便宜,若是以往她根本不會在乎,反正她帶過來的銀子夠多,但是現(xiàn)在不一樣了,她所有的東西都是要留給她兒子的,只要兒子會說話了,她就是拼了命都要讓兒子分出去,絕對不和這一群惡心的人繼續(xù)住在一起。
韓凝芳將東西送過去,兩人自然是愛不釋手,不過對韓凝芳的態(tài)度卻依然還是那般,只不過今日看在養(yǎng)肌軒的護膚品的份上沒有冷嘲熱諷罷了,韓凝芳也沒有心情跟她們耗著,打了招呼之后就回去陪兒子了。
六歲的魏然這會兒正在院子里玩耍,韓凝芳走到面前,小魏然抬頭笑著看她,無聲的笑著。
以往韓凝芳看到孩子這樣,心中都是苦澀的,但是自從太子妃跟她說過那些話之后,她便不再這樣了,因為她看到了希望。
“你們都下去吧?!?br/>
韓凝芳伸手牽著兒子往里屋走,進屋之前她停了下來,沉聲將下人都遣了下去,這個院子里的下人似乎也習慣了她這樣,紛紛離開了院子,回到自己的房中七嘴八舌的聊起了天,不干活兒誰不高興啊。
屋內,韓凝芳緊緊抱著自己的兒子,眼眶微微發(fā)紅,“然兒,娘今日找到個好大夫,明日就帶你去看看,她說你不是啞巴,你可以說話的?!?br/>
韓凝芳懷中的魏然有著不同于同齡孩子的沉靜,聽娘說起大夫的時候他還十分貼心的用手在他娘的后背拍了拍,以示安慰,可他娘最后那兩句話卻讓他的手驟然僵住了,從娘的懷抱中掙扎出來,定定的看著母親,想讓她把剛剛的話再說一遍。
這些年他自己也知道,因為他不會說話娘跟著他受了很多委屈,所有人都叫他啞巴,娘每天都在偷偷抹眼淚,然后就是不停的給他找大夫,拿藥,吃藥??勺詈髶Q來的還是,他是啞巴。
現(xiàn)在終于有一個大夫說他不是啞巴了,他怎么可能不激動。
韓凝芳看懂了兒子眼中的意思,只得笑著又跟兒子說了一遍,“娘說,有個大夫說你不是啞巴,可以說話。”
這一次魏然聽得明明白白,小臉上也終于有了笑意,不過他笑著笑著又不笑了,伸出兩只手在那邊比劃著。
韓凝芳知道他要說什么,伸手將他再次抱在自己的懷中,“然兒不怕,她不是騙子,她是我們的太子妃娘娘,是個好人?!?br/>
魏然沒有見過南宮如云,卻也知道太子妃娘娘的身份有多么貴重,這樣身份的人自然是不可能會是個騙子的,于是他的小臉上再次揚起了笑容。
這天晚上,他就連睡覺都是在笑著的。
韓凝芳坐在他的床邊,看著他臉上的笑,心中又是一酸。
一直以來她都以為只有自己在意,卻沒想到孩子也是如此,她轉頭看向這個空曠的屋子,心中一陣自嘲。
韓凝芳啊韓凝芳,想當初你還在娘家的時候是多么的意氣奮發(fā),現(xiàn)在怎么就變成了這樣,不由得她又想到了自己的身體。
當初在生孩子的時候難產,血氣兩虧,這些年多虧爹爹用名貴藥材幫她養(yǎng)著,可她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里面出問題了,再養(yǎng)也是沒用的,她怕是沒有多少時間好活了,她現(xiàn)在就希望兒子能夠快些好起來。
還有……在這之前,她要想辦法離開這魏國公府!
次日,韓凝芳早早的就將兒子叫起來了,母子兩人一起愉快的用了早膳,然后就準備出門了,只是還沒有走出院門韓凝芳又帶著兒子回了屋子。
“然兒,咱們等等再去,現(xiàn)在太早了,太子妃娘娘應該還沒有過去呢?!彼绷?,竟然把時間忘記了,這么早養(yǎng)肌軒都還沒開始營業(y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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