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木門上窄窄的一條磨砂玻璃的裝飾條,看到女兒房間里沒有了燈光。唉,在醫(yī)院里呆了一天,真是為難孩子了,想必是入睡了。拿起手機回到床上躺下來,雖然同樣都是勞累了一天,向春早卻不能像女兒一樣快速進入夢鄉(xiāng)。
腦子里裝滿了問題,令她禁不住唉聲嘆氣,東扯西拉,理不出頭緒。
黃娜的突然出現(xiàn)如同點燃了藥捻子,不但下了戰(zhàn)書,還表明了態(tài)度,那就是不收復失地,不榮歸故里,不得嘗所愿,絕不罷休!
為了自己的幸福,這種想法和做法無可厚非,問題是,她得嘗所愿了,我又哪里安身?諸多的麻煩中,向春早直接就想到了這里。
盡管看起來,老人向著自己,秋實護著自己,兩個孩子也戀著自己,可他們畢竟是打小夫妻,感情基礎(chǔ)深厚,又是公認的郎才女貌的一對,也真心實意生活過。
雖說曾經(jīng)波波折折,卻懂得忍讓,若不是因為黃娜媽媽殺將出來,翻云覆雨,他們的心原本是一致的,會守護自己的小家到最后的,不至于分道揚鑣。
往日的舊情會不會還藏在他們心底?也許這份舊情對秋實而言,不夠濃烈,可關(guān)鍵的是他們共同擁有的一雙兒女。而這,形同一個靈驗的護身法寶,也是毋庸置疑的一張王牌。
有了這個護身法寶和這副王牌,黃娜實現(xiàn)心愿已經(jīng)成功了一半,再加上她堅定的信念,還有攻不下來的城池嗎?
而我具備什么呢?
盡管目前的狀態(tài)是兩個孩子,尤其是小祥與自己更為親密更為依賴,可是以后會這樣嗎?
就說今天,黃娜堅持著要見孩子,自己心軟,告訴了他們。小瑞一聽說媽媽來了,還不是撒了丫的跑過去?
雖說有些生疏,有些膽怯,黃娜若是用心彌補,血肉至親,很快就是冰雪消融,重拾親情的。而自己呢?失去孩子們的同時是不是也會失去秋實?
是的,會的,答案就是這么任性,這么簡單,這么殘忍!
可是,明白這些,我又能怎樣?
同為人母,又怎么能不心存善念,期盼著孩子們得到應(yīng)有的母愛?特別是親生母親的愛。這樣的善念難道還要因人而異,唯黃娜不得而后快嗎?若是為私心惡念所左右,良心何安?
那么,不肯拋下菩薩心腸,成全黃娜之后,就她的個性及意識,可以斷定,等待自己的只能是失敗而沒有別的結(jié)果可以選擇。
那么,失敗之后,橋歸橋,路歸路,撇開傷心難過不談,既是同事又是鄰居,一個屋檐下,自己又將如何面對秋實面對自己的生活?
唉,為什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別無奢念,只想求得一份安定怎么會比登天還難?
翻來覆去,無法成眠。坐起身,向春早拿起手機看了看,已是過了夜半時分。
秋實應(yīng)該睡著了吧?黃娜這么一鬧,他又是如何作想?會理解我的難處和苦衷嗎?倚著床頭,向春早心念動著。
突然,手機屏幕一亮,向春早看到了三個字:"睡了嗎?"
"還沒。"原來沒睡啊,難道是在想著我?滿心歡喜,向春早卻只回了韓秋實兩個字。
"想到了。別多想,該睡了。"這么冷淡,一定是被黃娜攪亂了心智,胡思亂想呢,韓秋實邊想邊回道。
這人怎么這樣?我為什么睡不著你不知道嗎?別多想?都找上門來,我能不多想?也太輕描淡寫了吧?一股溫怒涌上心頭,向春早不想多說:"該睡了。"
沉默半晌,屏幕再次亮起。
"相信我,安心睡覺,我愛你。"韓秋實這樣說。
表白!這是表白??!向春早的大腦,還有她的一顆心瞬間空白,呆呆的看著這一行字,渾身竟灼熱起來。
盡管清楚自己的心意,也明了韓秋實的愛慕,默契相對,點到為止,是兩個同樣內(nèi)斂矜持的人的常態(tài)。不知是安于現(xiàn)狀還是缺乏勇氣,表白這件事對于他們來說,那是年輕人的浪漫情懷,與自己只能算是擦肩的緣份。
而此時,明明白白的一行字,赫然出現(xiàn)在寂靜的深夜,向春早怎么能坦然處之?
按捺?。鐓鐓纾⑻鴦拥男?,寫了刪、刪了寫,顫抖著手指,向春早不知道怎么回復才好。
"睡了?"許是心急,韓秋實又發(fā)來了兩個字。
想都沒想,向春早下意識的也回了兩個字:"還沒。"
"沒睡為什么不回復?不接受?"像是早有準備,韓秋實回得很快。
是啊,共事多年,他怎會不了解向春早的性格?穩(wěn)重自律,對于男女之事總是謹言慎行,顯得不解風情。自己的多次示愛都是有去無回,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看來不逼是不行的,韓秋實打起了埋伏。
"不是。"怎知對方的用意?一心慌,向春早發(fā)出了這兩個字。
"不是?那是什么?"韓秋實加緊了攻勢。
那是愛唄!攥著手機,向春早心里狂喊??墒?,落于指尖,怎么這么難!
怎么不回?另一張床上的韓秋實嘴角一揚:"難道是不愛我?"
"不是?。⒁欢哙拢虼涸鐝蛷椭@兩個字,好像忘記了字典里還有很多很多字的存在。
"是與不是,為什么猶豫?難道是我一廂情愿,自作多情?會這么殘忍嗎?"忍著笑,韓秋實等著魚兒上鉤。
沉默沉默,終于,魚桿一抖,韓秋實看到了回復:"不是!不是!不是!我同樣愛你!"
這是什么邏輯?前言不搭后語??磥碚媸亲屪约罕七M了死胡同,蹦下床,手舞足蹈,韓秋實開心得像個孩子。
不行不行,我得趁熱打鐵,攻下這塊堅冰真不容易,抓起手機,韓秋實毫不掩飾的寫道:"吻你?。?br/>
吻你?向春早又一次心慌氣短!
秋實這是干什么?羞不羞死人?摸著自己濕潤柔軟的嘴唇,向春早熱血沸騰,哎呀呀,只是幾句話就讓自己方寸大亂,要是人在眼前,還不得徹底淪陷?
真真是羞死人!這可怎么好?這該怎么回?
仿佛看到了向春早的嬌羞和窘態(tài),達到目的的韓秋實躺進了被窩,不回就不回吧,先放你一馬,看你明天怎么說?想著法子躲著我?
心中充滿了甜蜜,韓秋實沒有道聲晚安就美美的睡去。
而盯著手機再也沒有等到消息的向春早,沉浸在愛情的美好回味中,困意襲來,一會兒的功夫,安然入眠,美夢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