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善喊話后,周圍的玄甲軍紛紛高呼身穿金甲的是拓跋弘。
喊聲清晰傳入拓跋弘的耳中。
拓跋弘在禁軍騎兵的保護下撤退,回頭看去,發(fā)現(xiàn)趙善距離越來越近,嚇得直哆嗦。他不敢耽擱,連忙脫下了身上的金甲扔在了地上。
拓跋弘扔掉甲胄后,渾身輕松了些,卻也有些得意。
趙善沒招了吧?
他躲在禁軍中,就算趙善看到大纛龍旗,也不一定能發(fā)現(xiàn)他。
趙善注意到拓跋弘扔掉甲胄,繼續(xù)催動戰(zhàn)馬加速,拉近著雙方的距離。當(dāng)趙善殺到了北魏士兵的尾巴上,龍淵劍揮舞,不斷斬殺擋在前方的北魏禁軍騎兵和天狼騎。
玄甲軍如利劍般不斷突進。
在玄甲軍拉近著距離,進一步逼近拓跋弘的時候,拓跋弘更是有些慌,留下少數(shù)禁軍和天狼騎兵斷后,又帶著人飛速撤退。
拓跋弘內(nèi)心非常后悔。
早知如此,就不該再算計趙善,以至于發(fā)生如今的潰敗。
拓跋弘都能想到,這一戰(zhàn)潰敗后,國內(nèi)恐怕也會生出許多的變故。
大乾是中原王朝,講究忠君,講究天地君親師,是君王至上。北魏這樣以游牧建國的王朝,還沒有徹底進化,皇帝還沒有徹底集權(quán),更多是皇帝兵強馬壯者為之。
所以,拓跋弘有些緊張。
拓跋弘一個勁兒的拍打著馬背撤退,好在掉落在后方的禁軍和天狼騎阻攔拖延了一些,讓拓跋弘跑出了一段距離。
拓跋弘撤離盧龍塞,一路奔跑。
晚上月光皎潔,能看到撤退的路,再加上有火把能驅(qū)散黑暗趕路??墒峭匕虾肽芴?,趙善也能追,趙善誅殺了阻攔的天狼騎后,又繼續(xù)一個勁兒的追趕。
夜幕漸漸消散,東方天際浮現(xiàn)出一抹魚肚白后,拓跋弘還在逃,趙善還在追。
拓跋弘身邊的大纛龍旗早就沒了,也只剩下不到三千人。
拓跋弘回頭看了眼追來的玄甲軍,距離很近,已經(jīng)不到兩里路。實際上這也是犧牲了很多北魏軍隊被掩殺,否則如果沒有持續(xù)斷后的人,拓跋弘早就被拿下。
拓跋弘內(nèi)心更是急切。
他是皇帝。
絕對不能淪為俘虜,一旦他淪為了俘虜,大魏就徹底要亂了。
拓跋弘心慌意亂,看向一起撤退的拓跋紹,高聲道:“皇叔,趙善死追著不放,朕無法擺脫趙善,怎么辦?”
拓跋紹又看了眼追來的玄甲軍,心中嘆息。
趙善就是這樣,只要取得勝利,就不顧一切的進攻,死追著不放。
拓跋紹深吸口氣道:“陛下抓緊時間撤退,再帶上車焜吉、達奚普、丘敦亮等人,老臣帶著天狼騎斷后,拖住趙善。”
拓跋弘聽得熱淚盈眶。
皇叔大義啊!
之前,為了讓所有將士能撤退,甘愿留下來阻擊。
如今,為了他能撤退,也甘愿留下來阻擊。
拓跋弘鄭重道:“皇叔,一定要活下來。皇叔活下來,朕就有機會救你回來?!?br/>
拓跋紹沒有接話,拱手道:“陛下回國后,一定要注意大乾的局勢。一旦趙善滅掉大乾的魏王趙凡,就代表他大勢已成,您早些與趙善和解。如果趙善受阻,陛下再考慮應(yīng)對的策略?!?br/>
“皇叔,朕記下了。”
拓跋弘急切著撤退,沒有仔細琢磨拓跋紹的話,帶著車焜吉、達奚普等人撤退。
大批人撤退,拓跋紹帶著一千天狼騎斷后。
拓跋紹看著殺來的趙善一行人,暫時沒有去迎擊,而是看向周圍的天狼騎,高聲道:“天狼騎的兒郎們,養(yǎng)兵千日用兵一時,今天是我們報效陛下的時候了。”
“我大魏將士,縱然是死,也不能讓大乾小覷。我大魏的天狼騎,死也不會屈服趙善。此戰(zhàn),老夫就算死,也要讓趙善見識到天狼騎的力量。”
“就算死,也絕不后退半步?!?br/>
“就算死,我們依舊是大魏的英雄,絕不會屈服于趙善?!?br/>
拓跋紹高聲喊話。
“絕不屈服!”
天狼騎士兵回應(yīng)著,高聲咆哮。
拓跋紹看向一個個天狼騎士兵的面孔,看到那一張張充滿著朝氣的面龐,忽然潸然淚下,哽咽道:“今日阻擊趙善,明知是死,老夫卻拖著你們一起?!?br/>
“可是大魏不能滅,陛下不能被俘虜,只能委屈你們?!?br/>
“要怪,你們就怪老夫,是老夫?qū)Σ黄鹉銈??!?br/>
拓跋紹雙手合攏,躬身道:“請你們原諒?!?br/>
天狼騎中,為首的將領(lǐng)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道:“總管待我們恩重如山,就算是死,能和總管一起,末將也是心甘情愿。能追隨總管殺敵,是末將的榮幸,雖死無悔!”
“追隨總管,雖死無悔!”
天狼騎士兵全部單膝跪地,眼神多了視死如歸的死志。
喊聲回蕩,縈繞周圍。
拓跋紹聽到天狼騎的吶喊聲,神情也變得肅然激昂,翻身上馬,提起長槍道:“殺敵!”
“殺!殺!”
天狼騎士兵高呼,也是紛紛再度上馬。
這是拓跋紹數(shù)十年的威望,更因為拓跋紹平常時候愛兵如子,讓士兵信任,才有這些人愿意死戰(zhàn)到底。換做其他的人,根本沒有這個影響力。
拓跋紹看到趙善的玄甲軍來了,再無遲疑,一抖馬韁就殺了出去。
天狼騎轟隆隆迎戰(zhàn)。
拓跋紹帶著人正面沖擊,只是他避開趙善和周虎侯。不是怕趙善和周虎侯,是他要保證自己的性命,至少要活到后面。
天狼騎對上玄甲軍,一個個天狼騎視死如歸,采取了以命換命的打法,讓玄甲軍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雙方一個照面沖鋒后,拓跋紹環(huán)顧周圍的士兵,第一波對沖的廝殺,他麾下天狼騎少三百多人。只是,拓跋紹沒有去悲傷,也無暇悲傷。
他沒有任何的遲疑,長槍再度指向趙善的方向,高聲道:“殺!”
天狼騎再一次沖鋒,騎兵第二波的沖擊,拓跋紹又折損三百余人。
拓跋紹身上留下兩處傷口。
即便是受了傷,拓跋紹仍在沖殺,越到最后,拓跋紹身邊的士兵越少。連續(xù)幾次沖鋒后,拓跋紹身邊不到百余天狼騎,且一個個士兵都受了傷。
趙善看到拓跋紹,喊道:“拓跋紹,投降可活?!?br/>
“哈哈哈……”
拓跋紹大笑起來,不屑道:“我拓跋紹身為大魏行軍總管,皇室宗親,豈能投降?老夫拓跋紹,寧死不降!”
拓跋紹再度沖鋒,一陣廝殺后,拓跋紹又留下兩處傷口,他已經(jīng)渾身染血,呼吸更加氣促,身邊只剩下二十余士兵。
反觀趙善的玄甲軍,傷亡不過是兩三百人。因為玄甲軍總體更強,又有趙善和周虎侯,占了絕對優(yōu)勢,也就是天狼騎視死如歸,才能給玄甲軍造成傷亡。
嗬!嗬??!
拓跋紹呼吸都仿佛是風(fēng)箱拉動,很是艱難。他卻是咧嘴笑了起來,回頭看了眼已經(jīng)撤離的拓跋弘,再看向周圍的二十余士兵,高聲道:“陛下已經(jīng)遠走,你們不必殺了,自己逃吧?!?br/>
一個個天狼騎默然,卻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拓跋紹搖頭無奈一笑,又看向趙善道:“趙善,你還想生擒老夫,再來威脅陛下嗎?”
“不可能的!”
“老夫不逃,卻不會再淪為俘虜。當(dāng)過一次俘虜,焉能再一次淪為俘虜?”
“死,老夫不懼?!?br/>
“老夫只是悔恨,沒能在大乾皇位更迭的時候,就不顧一切勸說陛下攻入大乾,反而坐觀大乾內(nèi)亂,以至于讓你崛起?!?br/>
拓跋紹舉起劍,高呼道:“老夫悔啊,后悔……”
話音落下,拓跋紹直接提劍朝脖子抹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