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xù)幾天，梁灣都在網(wǎng)路上搜索那天的新聞，找不到關(guān)于那場襲擊的只言片語。
張日山擔(dān)心她的心理狀態(tài)，這幾天都早早的回來陪她。她睡得很不安。他發(fā)現(xiàn)她只要睡不著，就會爬起來看醫(yī)書。有時候一看就是看到天亮。然后接著去醫(yī)院上班。
這樣下去，他擔(dān)心她的身體承受不住。于是提出帶她去看心理醫(yī)生。
“我了解自己的身體。沒事的，我有分寸。你不用分心照顧我。我能照顧好自己?！?br/>
讓他如何不擔(dān)心？
坎肩本名叫張簡，是張家養(yǎng)子。在張家算半個主子。青少年時期受訓(xùn)時，老愛穿無袖坎肩，這個外號就叫起來了。
由于在張家的特殊地位，張日山很多重要的事都會交給他，算是張日山的代言人。這就導(dǎo)致他經(jīng)常出差。
剛從德國回來，就聽羅雀說了他遇刺的事兒。
“這個月第三次了。”
他們倆兒一人拿一蘋果，在花園里一邊啃，一邊聊。
“德國那邊也不太平，內(nèi)鬼雖然清了，可消息已經(jīng)漏出去了。”
“那位鐘教授惹了這么大的禍還留他一命，兄弟們心里不好受吧？”
“不好受也得受著，誰叫他是梁小姐的老師。”
看著花叢處消失的身影。羅雀有點(diǎn)擔(dān)心的問坎肩：“老板要是知道了，會不會殺了我？”
他們那些話是故意說給梁灣聽的。
咔嚓一聲，咬了口蘋果?！安粫?，頂多去勞動改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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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肩打開門，梁灣面無表情的站在門口。
“我們談?wù)劙桑抑滥阋灿性捯臀艺f?！?br/>
這位梁醫(yī)生，還不算太笨。
他的房間整潔有序，透著濃濃的軍營風(fēng)。桌子上擺著一張合照。九個青春洋溢，笑得燦爛的大男孩。
見她注意到那張合照?？布缃庹f了幾句：“都是張家旗下的人，照片上還活著的只有五個了?！?br/>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抽去了梁灣臉上的七分血色。
“四年前，張日山在非洲救了我一命。當(dāng)時你也在的吧？”
“嗯。他把二響環(huán)給你的時候，我也在。這么多年，他一直斷斷續(xù)續(xù)的查看你。沒想到最終還是忍不住，和你在一起了?！?br/>
在她面前放了一杯水，繼續(xù)說道：“張家的男人，都是癡情種。就算是沒什么本事貪財(cái)又小氣的二老爺，也是出了名的疼老婆。如果你不主動離開。他是絕對不會放手的?！?br/>
原來，他也是說客。
“為什么。為什么你們一個個的都要我離開他？我的存在對你們來說就這么不能接受嗎？”
她眼眶泛紅，坎肩有些不忍，可有些話不吐不快。
“你是個好女人，我對你沒有什么意見。如果佛爺……就是會長的哥哥還在，他就還是那個隨心所欲的張家二少，那個時候你們在一起，完全沒有問題。可是現(xiàn)在，他是張會長。張家上下都仰仗著他。他不能倒下。特別是在這個風(fēng)雨飄搖的時候。
沒有和你在一起時的張日山，無懈可擊。和你在一起之后，渾身都是弱點(diǎn)！
如果你有強(qiáng)大的背景和能力，自然另當(dāng)別論，可是你沒有?，F(xiàn)在的張日山因?yàn)橐櫦澳?，做什么決定都絆手絆腳。留下無數(shù)的隱患，這些隱患隨時會成為打倒他的利器。梁灣，他對你的感情真的會殺了他?！?br/>
“真的不可以嗎？即使我愿意為他去死，也不能呆在他身邊嗎？我只是想要他而已，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他！為什么你們一個個的都說不行……”
看著淚如雨下的梁灣，坎肩有些于心不忍。她又有什么錯？錯也是錯在張日山，明明知道不合適，就不該開始?？伤K究更在乎張日山的安危。說出來的一字一句都不留余地。
“愿意為他死的人，何止你一個。如果他為你而死，你可愿意？”
一擊誅心。梁灣哪里還有反抗的余地。
她哭得太厲害，以至于干嘔了起來，胃里翻江倒海的難受，卻什么也吐不出來。
坎肩拿起電話，想讓忠叔過來看看她，被她阻止了。
“把我老師的事情和我說說吧?！?br/>
坎肩有點(diǎn)猶豫，梁灣現(xiàn)在這個樣子，仿佛隨時都會倒下。他擔(dān)心一下子全盤托出，她會承受不住。
“全都告訴我吧。等張日山回來，你就找不到機(jī)會了?！?br/>
被淚水侵染過的目光清澈又深邃，坎肩竟有些不敢直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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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日山是在浴室里找到她的。
衣服都沒有脫。雙手抱著膝蓋坐在淋浴頭下，就像一個沒有生氣的人偶。
張日山既生氣又心疼。拿浴巾裹住她，把她抱到床上。
從衣柜里拿出她的睡衣。解開她身上濕透的衣物。
她看著半跪在床上為她忙活的張日山，淚水止不住涌了出來。
抬手撫摸他的眉眼，溫?zé)岬模r活的，她愛的男人。
她的手印上他的臉。冰涼的觸感讓他直皺眉。張日山不忍心責(zé)備她，準(zhǔn)備等一下找張清或者忠叔興師問罪。
帶著涼意的唇吻將上來。他抱住她，拉起被子把她整個裹住。
“先把衣服穿上，這樣會生病的……”
“我好冷……”
急切的零亂的吻。冰涼的手顫抖著一顆顆的解開他的襯衫扣子。
他不知道她發(fā)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此刻的她想要他的安慰。
他不再勸她，而是報(bào)之以熱吻。
她的表情還是悲傷的，他不允許。和他在一起的梁灣，應(yīng)該是幸福的，快樂的，明亮的。
“張日山……我只想要你……我什么都不要，只想要你……”
“我知道……我也是……別哭，哭得我心疼……”
她說不要停。那就不要停好了。情愿就這樣死在你身上，只求你不要再露出那么悲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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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灣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深夜。散發(fā)著香皂清新氣息的身體依然酸疼。
聽到響動的張日山推門進(jìn)來。一把抱起坐在床沿的梁灣。
“先吃點(diǎn)東西。有什么話吃好后再說。”
她沒有反駁。
兩碗雞湯小米粥下肚。胃舒服了許多。
他半干的頭發(fā)服順的垂在額頭，精致的五官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柔和無害。整個人看起來就是一個詩情畫意的富家公子，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把他和自己聽到的張日山聯(lián)系起來。
用十七條人命換他哥哥一人的復(fù)生。梁灣不禁打了個哆嗦。
她說過，什么樣的張日山她都不會害怕。是的，她不害怕，因?yàn)榇_信他不會傷害她?？墒钱?dāng)她聽到坎肩對她說的啟明星計(jì)劃時，她還是震驚了。
她對他的了解實(shí)在是太少了。而他對她，了如指掌。
她試著問過自己，什么樣的張日山是她不能接受的。
答案是，都可以。
她覺得這個答案太可悲了。她是個醫(yī)生啊。救死扶傷的醫(yī)生。她愛的這個男人，即使是個劊子手，她也無法停止去愛他。
依然想留在他身。每天都看見他，聽見他的聲音。和他一起度過每一天。
他們還會有自己的孩子。
可是孩子的父親是個劊子手，也沒有關(guān)系嗎？
她思緒萬千，表情忽明忽暗。全然沒有了往日的明朗。
張日山看著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的梁灣。沒有打擾她。只是貪婪的看著她。好像已經(jīng)猜到了即將來臨的結(jié)局。
“張日山，謝謝你，留我的老師一命?！?br/>
實(shí)驗(yàn)成功后的鐘文世不甘心只復(fù)活了張啟山一人。四處活動。希望獲得新的支持，繼續(xù)他的實(shí)驗(yàn)。被藍(lán)方循跡找到了張啟山。雖然半信半疑，但是寧可錯殺不可放過。隨之而來的是一波接一波的的暗殺。張家折了不少好手?？蓮埲丈絽s還留著鐘文世的命，把他圈禁在北京。
“我也只能保他一時?！?br/>
“我能不能見見他?！?br/>
“我來安排。”
這個房子里發(fā)生的事情當(dāng)然瞞不住他?？布缫呀?jīng)連夜又飛去了德國。他知道張日山不會對他怎么樣，可是也不會再把他留在身邊。
“既然你們一個個的，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以后也不必再出現(xiàn)在我面前?！?br/>
坎肩對張啟山笑道：“大哥，下一次我如果得罪了他，你可要罩著我?！?br/>
“嗯，到我這兒來。”張啟山知道他心里難受，沒有多說。男人之間的情誼，都不是嘴上說出來的。
看著忙前忙后的妻子。忽然上前抱住了她。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沒有，只是覺得委屈了你?！?br/>
她一個世家千金，為他這個非人非鬼窩在這片小小的天地。
“我愿意。是我自己愿意的。你不要亂想。你在，比什么都好。除了你，我什么都不想要?！?br/>
他平復(fù)心緒。笑了笑，“只是苦了小山，為了我的事，恐怕情路要生波折?！?br/>
尹新月對梁灣并不陌生，張日山和他們在一起那段時間，天天把她掛在嘴邊。他的梁醫(yī)生在他嘴里，就沒有不好的。
張日山為張啟山做的事，不僅罔顧人倫，更是驚世駭俗，不是一般人可以接受得了的。更何況，梁灣是這個計(jì)劃成功的關(guān)鍵人物。
如果沒有她的思路和當(dāng)年留下的的實(shí)驗(yàn)數(shù)據(jù)和筆記。張啟山早就死得干干凈凈。所以他們其實(shí)都是感激她的。
張啟山把張日山送到了非洲，他在那里救了梁灣，梁灣又救了張日山。然后張日山用四年的時間用梁灣留下的資料把已經(jīng)入了鬼門關(guān)的張啟山拉了回來。環(huán)環(huán)相扣，缺了哪一步，都不是現(xiàn)在的結(jié)果。命運(yùn)真是令人琢磨不透。
尹新月不由得感嘆：“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你別急?！?br/>
張啟山于是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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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日山親自帶梁灣去了鐘文世現(xiàn)在住的別院。
很清幽的居所。在京城這樣的地界，可以說是奢華。當(dāng)然，安保也很嚴(yán)格。
“會長?！?br/>
“鐘教授今天情況如何？”
“剛剛用過早點(diǎn)。正在院子里休息?！?br/>
他帶著梁灣去院子里。
鐘文世躺在躺椅上，桌子上的茶水還冒著熱氣。一本柳葉刀雜志輕輕的蓋在他臉上。
“鐘教授。有故人來訪。”張日山開口招呼，他卻沒什么反應(yīng)。張日山感到不對，迅速上前拿開雜志，伸手探他的鼻息。
梁灣意識到了什么，也一個箭步?jīng)_上前檢查。
他死了。身體已經(jīng)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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