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樓棟神秘兮兮的模樣，鐘南一頭霧水，“幫我解什么圍？”

    “大人可是在為銀子發(fā)愁？”樓棟微笑著問道。

    “是啊，你是自己人，我就不瞞你了?！辩娔峡嘈χ?br/>
    “大人，其實這筆錢，我們可以幫朝廷出了?！睒菞澱Z出驚人。

    “什么？”鐘南差點跳了起來。他定眼看了看樓棟，發(fā)現(xiàn)對方并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你知道銀子的缺口有多大嗎？至少四十萬兩，咱們上哪兒去找這么多銀子？”鐘南將樓棟拉到一邊，小聲質(zhì)問著對方。

    “大人，難道您忘了那天我說的話了嗎？我不是告訴過您，去年半年，咱們就有二百萬兩銀子的利潤嗎？因為是第一年，所以打點各方的費用，要稍微多一點，算下來，最后到咱們手上的有近一百萬兩銀子?！?br/>
    樓棟的話讓鐘南看到了希望，他喜出望外地問道“那咱們手上，能拿出這四十萬兩銀子來嗎？”

    “給我半個月的時間，湊出四十萬兩銀子，問題不大。要不是咱們的生意，必須得有一定的流動資金，就是再多一些，也是能拿得出來的！”樓棟一副財大氣粗的模樣，不過這個時候，鐘南卻是怎么看，怎么也覺得順眼。

    “樓掌柜，你賺這錢也不容易，要不是因為我的緣故，估計你是不會作此打算的吧？”

    “大人，這可不光是我的錢，是咱們一起的錢，您可一定要記住這一點?！睒菞潣泛呛堑卣f道，“只要大人舍得，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樓掌柜，啥也不說，鐘某人在這里謝過你了！”鐘南鄭重地鞠了一躬。

    “大人，您不用給我客氣，我可是有條件的?！睒菞澭a充到。

    “對，是應該有條件，不能讓你白出這么大一筆銀子?！辩娔戏磻^來。

    “是啊，咱們掙錢也不容易，得向朝廷要點好處才行?！睒菞澛冻隽撕偘愕男θ?。

    對于樓棟的表現(xiàn)，鐘南不但不反感，反倒是很認同——在商言商，就算是父子兄弟，也應該好好計較一番。

    “算起來，是咱們幫朝廷解了圍，只要不是太過分的要求，上面應該不會反對的?！辩娔匣貞?。

    “是這樣的……”

    隨后樓棟說出了他的要求。

    其實說起來也很簡單，就是作為交換，樓棟希望朝廷能設置一個海商名錄，名錄里面的商行，不但享有朝廷的各種政策優(yōu)惠，還有各種優(yōu)先權(quán)利。換言之，名錄里面的商行，是朝廷扶持的對象，他們會越做越大，逐漸擠垮那些小商行。

    對于樓棟的要求，鐘南的分析是朝廷肯定會同意。其實政商一體，在古代是太正常不過的情況，樓棟只是把這一切明朗化而已。

    “樓掌柜，到時候我會給上面建議，給你做一個捐贈儀式，這樣可以提高你在京師商人圈里的名望，對之后商行的發(fā)展也是大有幫助的?！辩娔舷肫鹆撕笫赖哪切┐壬仆頃龉娴耐瑫r，也讓商家做了廣告，出了名，不妨借鑒一二。

    “那就太好了！”樓棟沒料到，鐘南會給他爭取這樣一個福利。那時候的商人地位不高，所以他們對名聲更加渴望，鐘南的這個做法，無疑是撓到了樓棟的心尖兒上，頓時就讓他興奮不已。

    事不宜遲，第二天一早，鐘南安排好了薊州這邊的事情，就和樓棟一起返回了京師。

    樓棟的商行叫做“鴻運商行”，總部設在京師，福建和山東各有一家分行。此次幫朝廷出銀子，給薊州將士發(fā)放部分餉銀，就是以商行的名義進行的。

    鐘南找到內(nèi)閣首輔趙志皋，先是通報了薊州軍營的最新動態(tài)，然后再告訴了對方一個好消息京師的“鴻運商行”，得知薊州將士生活困難，愿意捐贈白銀四十萬兩，幫助他們改善改善。不過，商行那邊，希望朝廷能夠擬出一份海商名錄，并將“鴻運商行”納入名錄。凡名錄里的商行，將享受優(yōu)待。

    另外，鐘南提議應當給“鴻運商行”的掌柜樓棟，舉辦一個捐贈儀式。此舉不但可以教化其他商人，也算是給商行做了廣告，算是表達對商行的感謝之情。

    趙志皋略微思考了一番，就同意了這個方案。

    半個月后，樓棟將四十萬兩銀子湊齊，捐贈給了朝廷。朝廷也投桃報李，整理出了一份海商名錄，名錄里面僅有十家商行，“鴻運商行”也在其列。并規(guī)定凡名錄里面的商行，可以優(yōu)先參與朝廷的部分招標采購，可以在港口優(yōu)先通關，可以優(yōu)先收到朝廷水師的保護……

    捐贈當天，朝廷特意舉辦了一場儀式。戶部左侍郎陳升雁和兵部右侍郎鐘南等朝廷高官，參加了捐贈儀式，并且給“鴻運商行”頒發(fā)了一塊牌匾，上面是內(nèi)閣首輔趙志皋手書的商行名稱。至此，“鴻運商行”在京師，乃至國名聲大噪。

    之后，四十萬兩銀子，分兩次下發(fā)到了薊州將士的手中。鐘南程兼管，保證了所有銀兩部發(fā)放到位，沒有被人克扣一絲一毫。

    當然，也有人拿“鴻運商行”和鐘南的關系說事兒的。畢竟，樓棟和鐘南的關系，在京師的上層圈子里，并不是什么秘事。

    只是這一次，無論是朝廷，還是民間，都沒人理睬這種“捕風捉影”的抨擊，相反，大家都一致稱贊侍郎大人的高尚情操。

    御書房里，朱翊鈞和鐘南相對而坐。

    “鐘南，這一次的事情，你辦得不錯，算是給我長了臉。當初我力排眾議，讓你坐上兵部右侍郎的位置，還有不少人說三道四的，如今個個都交口稱贊，說我慧眼識珠。哈哈……”朱翊鈞甚是得意。

    “我也只是為皇上分憂而已?！辩娔喜⒉痪庸Α?br/>
    “真的是為我分了憂??！你也知道，現(xiàn)在朝廷上下，到處都缺銀子，連我夏季的冰塊和冬季的木炭，都減少了不少。朝廷真的是一時半會兒拿不出來那么多錢，所以才拖欠了薊州將士的餉銀，我也很無奈呀！”朱翊鈞感嘆著。

    “皇上，其實我倒是覺得，朝廷的稅制方面，還有一些改進的余地?！辩娔险遄弥f到。

    “哦，你對這些事務也有研究？”朱翊鈞覺得很意外。他原本以為鐘南只會帶兵打仗，哪成想對方還“多才多藝”。

    “略知一二吧，再加上戶部有位官員，給了我不少的啟發(fā)。根據(jù)我的分析，要是改制得當，肯定能給朝廷增加不少的稅銀。”鐘南誘惑著朱翊鈞。

    “當真？”朱翊鈞果然很感興趣。不過他也有顧慮，“改稅制哪里有那么容易，先緩緩再說吧。”

    鐘南知道在這個問題上，想說服皇帝，并不容易。他沒有繼續(xù)改稅制的話題，而是附和著對方，“確實是不容易?！?br/>
    “改稅制是牽一發(fā)而動身的事情，只能慢慢來。平日里，你可以先做做方案，待時機成熟了再說?！?br/>
    朱翊鈞給鐘南的提議定了調(diào)可以先行調(diào)研做方案，至于其他的，暫時先緩緩。

    “還是皇上想得周。我會和那位戶部官員，多溝通溝通的?！辩娔洗鸬?。

    “對了，是哪位戶部官員啊，看來，他還有些才干，能夠得到你的認可。”朱翊鈞突然問起了這個問題。

    “是戶部員外郎靳士程?！睂τ谙聦伲娔蠌膩矶际亲プC會，幫他們不斷進步。他當著朱翊鈞的面，說了不少靳士程的好話。

    “既然如此，一個員外郎也太委屈他了。剛好，戶部這邊，尚書的職位一直空著，陳升雁和柳成遠就各自提上一級；你說的那個靳士程，先做一段時間的郎中，要是表現(xiàn)不錯，過個一年半載的，就可以升任右侍郎了?！敝祚粹x一錘定音。

    “多謝皇上！”鐘南沒想到皇帝如此大方。

    “你現(xiàn)在的力量還比較弱小，我不幫你提拔幾個人，怎么斗得過那幫老頭子呢。”朱翊鈞笑道。

    “皇上，我們定不負你所望?！辩娔仙锨斑抵x。

    離開皇宮后，鐘南找到靳士程，向他提前通報了好消息。靳士程知道自己能夠得以升遷，仗著侍郎大人的保薦，一向謹小慎微的他，當即表達了“士為知己者死”的意愿。

    之前，靳士程投靠在鐘南麾下，更多的是申時行和許國的意愿，他本人對鐘南并不是很看好。在他看來，鐘南雖然深受皇帝器重，可是根基很淺，跟著侍郎大人，并不會有多大的發(fā)展。

    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鐘南的勢力不斷壯大，也漸漸有了主動來投的官員。特別是打垮汪仲華的那一次，讓靳士程看到了鐘南的厲害之處，從那時候開始，他才算是真的心甘情愿為鐘南效力。

    結(jié)果，沒過多久，鐘南又給了靳士程一個驚喜——在戶部做了五年多員外郎的他，終于再進一步，坐上了郎中之位；更讓靳士程興奮的是，搞不好再過一段時間，他可能會升到右侍郎的高位，那是他曾經(jīng)連想都不敢想的職位啊！

    看來，正如許國離京后，給靳士程的信中寫的那樣只要緊跟著鐘南，他的官途肯定會更加順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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