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橘總有一種自己被套路了的錯覺,卻又對紅蜘蛛的話深感認(rèn)同,便含糊著點(diǎn)點(diǎn),算是交易達(dá)成。只是這筆交易,好像怎么說都是自己吃虧。
左想右想,月橘總覺心里不甘,悶悶地皺著眉頭,不回答紅蜘蛛的任何話。
“小樹苗,你不要擺著一副被我欺負(fù)了的表情嘛,這樣我會熱不住真的欺負(fù)你的?!奔t蜘蛛低頭輕輕笑著,語氣輕佻,在月橘的葉片上來回走動。
“你要是敢欺負(fù)我,我就去跟魔君大人和長鰱哥哥告狀。要是他們知道你欺負(fù)我,你就完了?!痹麻贇獾难蹨I直流,卻又好似覺得這樣很沒有面子,鼓著臉頰,氣包包地威脅道。只是雙眼含著晶瑩閃爍的水花,一點(diǎn)懾服的作用也沒有。
“喲,你今年都多大了,還是個受了氣就要找家長的小朋友呢,真看不出來?!奔t蜘蛛挑眉譏笑,蹲下身子趴在月橘的一片嫩葉上,搓搓手掌便準(zhǔn)備開動。
“你明明比我更小,少在那里用一副老成的口氣說我,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哼?!痹麻俨桓市?,依舊滿心郁悶,氣鼓鼓地說道。
“好啦好啦,看在你供我吃喝又這么可愛的份上,我就好好地教教你那些書本上不知道的東子。別一天到晚的在那里死背書,都要成為一個書呆子了。”紅蜘蛛一邊享受著美食,一邊心滿意足地笑道。
“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書里的知識是最實在的,因為那些都是精華,你這小蜘蛛才剛剛有了意識,還敢這般狂妄,試圖來教我,哼?!睂τ趯W(xué)習(xí)這回事,月橘還是很有耐心的。這近百年的時光又沒有人陪她說話,便也只能有事沒事地拿著魔君大人傳授給她的書本進(jìn)行背誦,一遍又一遍。
“小樹苗,誰跟你說我現(xiàn)在才有意識的?”紅蜘蛛擦擦嘴巴,微微打了個飽嗝,瞇了瞇眼睛,帶著一絲滿足的倦怠躺在月橘身上。
“所以你很早之前就有了?”月橘驚訝。她之前竟然毫不察覺,想來想去,有點(diǎn)丟人。
許是察覺到了月橘悶悶不樂的羞恥,紅蜘蛛眉眼處的笑意愈加濃郁起來,起了捉弄的心思,嘴角斜斜地勾起,笑道:“想我也是走南闖北混跡了人間名為江湖的地方許多年,人情世故自然比你從書本中知道的多。你若是不信,我便問你,你可曾見過沙漠綠洲?可曾見過湖泊山河?可曾見過一望無垠的藍(lán)色大海,它的顏色比朗朗天空還要湛藍(lán),卻又比黑夜更加深邃沉默?!?br/>
月橘陷入沉默,心中的向往被紅蜘蛛的話語所撥動。她此時便想要去看看這個世界,比之前的任何時候都想要去看看這個世界。
“我曾在一個家族中待了數(shù)百年,見到過里面的爾虞我詐,見識過凡間的人情冷暖,見證過一個家族的興衰沒落。我深入其中,成為里面的一員,與他們的時光歲月融為一體。因為升仙需要?dú)v劫,所以我在百年前也曾親生經(jīng)歷過?!?br/>
“那你快跟我說說你在凡間的事情吧,我想知道凡間到底是個什么模樣?!焙龅叵肫鹉Ь笕伺c自己看的那些畫面與過往,眸光低沉,沮喪地問道:“紅蜘蛛,這世間真的沒有真情么?”
聽到月橘的疑惑,紅蜘蛛不禁一愣,似是想起什么悲痛的過往,眸中染上幾分哀傷與悲慟,凄然一笑,隨即恢復(fù)平時的吊兒郎當(dāng),戲謔地笑道:“你若問我這世間到底有沒有真情,我是沒法回答你的。這其中的答案只能你自己去尋找。”語氣卻是收斂了幾分,認(rèn)真而嚴(yán)肅。
“那你與我說說你的故事吧,我想聽?!痹麻俚椭^想了想,說的誠懇。
紅蜘蛛頷首,低著眉眼,想了想,想要笑的坦然,嘴角卻又一陣苦澀,道:“我的故事啊……”
“哼”自嘲地笑笑,道:“不就是一個臺上唱戲的戲子愛上了臺下一個觀戲的千金,愛的死去活來,卻被傷的遍體鱗傷的故事嘛?!?br/>
最后的一字似是有些哽咽,紅蜘蛛的聲音淡了下去,兩人陷入了沉默,爾后,紅蜘蛛咬著下嘴唇,凄苦地笑笑:“沒什么好聽的,對吧。但關(guān)于世間有沒有真情這個東西啊,呵呵……”
月橘的心微微一顫,想著自己該如何安慰他。有些事,戲中人,看不清,戲外人,卻又理不清。
“我想我已經(jīng)慢慢找到答案了?!痹麻倜嫔?,婉兒一笑,恬靜地說道。
“找到了?”紅蜘蛛低眉淺笑,目光閃爍著清冷晶瑩的光芒,映照在陽光之下,好似透明的寶石,格外純凈。
“那位千金雖是無情人,但這位戲子卻是用情至深至純。我們常說的真情好似要兩廂情愿才是,但我總覺得不應(yīng)該是這樣。一廂情愿地追逐與犧牲,又何嘗不真呢?”月橘不知道自己這樣想到底對不對,只是聽了紅蜘蛛的故事,又想起魔君大人曾讓自己去感受的那些情誼,有背叛,有傷害,卻也有犧牲有保護(hù)。
這些交雜多變的情感,隨著時間和情景不停地輪轉(zhuǎn),許許多多,邪惡的善良的美好的丑陋的……只有所有的好的壞的全部交雜在一起,才真正構(gòu)成了這個世界。就像五顏六色的色彩一般,不僅只有黑與白,在那些觸及不到的某些深處,是繽紛多彩的灰色。而任何一種顏色都不是單純的色彩,它們在交匯中融合,又在融合中達(dá)到一種平衡。
這就是人間,這才是人間。
只是月橘能夠想到的與她真實經(jīng)歷過的畢竟相差太多,她總是渾渾噩噩,深怕這一切只是她的臆想,到頭來卻是一個大錯特錯的假象。
聞言,紅蜘蛛抬眸,目光在瞬間變得明亮透徹。他一直深陷其中卻不知,找不到他想要的答案,所以那一世的修煉敗得一塌糊涂,轉(zhuǎn)而被打回了原形,歷劫失敗,差點(diǎn)死于非命。只是現(xiàn)在,因著月橘的一句話,他好像忽然明白了自己緊緊抓著的到底是什么,自己所糾結(jié)的不正是自己擁有的。
那個最終的答案,原來早擺在他面前,只是他參不透,悟不明白。
忽地,從空而下降落一層紅艷縹緲的煙霧,籠罩在月橘的周圍,飄逸著一股清甜濃郁的清香,與月橘的花香竟是有幾分相似,只是相較于月橘香氣的淡雅與從容,這股芬芳帶著強(qiáng)烈的侵占與霸道,似是在以這樣的方式宣告主權(quán)。
血紅色的顏色逐漸退散,朦朧間,月橘看見自己的身前不知何時竟站著一個男子,嘴角斜斜地勾起,一雙漂亮精致的丹鳳眼正似笑非笑地瞧著自己,帶著一股子的邪氣與嫵媚。
他一身紅衣,高高瘦瘦,后背站得筆直,形態(tài)極其美好,腰腹收緊,尚未看那張妖艷傾國的臉,便充滿了嫵媚與驚艷。他的柔與媚,好似被刻進(jìn)了骨子里,舉手抬足之間不用太多多余的動作,就像現(xiàn)在,他只是將雙手隨意地垂著,便好似一朵上癮的罌粟,魅惑眾生的妖精。
月橘微微抬起頭,只見他那雙含笑含情的丹鳳眼,眼尾自然天成的帶著一抹粉紅,眼角下方生著一顆紅彤彤的朱砂痣。而他的眉眼很淡,嘴唇卻似血似火一般熱烈妖媚,只是淺淺地看著月橘,卻好像要將月橘生生地拽進(jìn)他的世界。
月橘看著他,便想起了白練。曾經(jīng)她以為白練她見過天下最魅惑嫵媚的臉,但如今與之對比,卻是失了幾分顏色。白練的妖媚來自于她刻意地勾引,眉眼之間的驕傲,而眼前這人的柔媚是融匯骨血之中,一顰一笑一嗔一嗤之間,皆是自然天成,隨性隨心,甚至那漫不經(jīng)心地笑意與皺眉,都沾染了幾分醉意與慵懶。
“怎么?小家伙,看呆了?”紅蜘蛛蹲下身子將自己的視線與月橘的平齊,戲謔地問道。
月橘沉浸其中無法自拔,不料被對方無情點(diǎn)破,微微紅臉,撇過視線不服氣地冷哼一聲,為自己辯解道:“你長得這么好看,看癡迷了應(yīng)該是正常的才是。”
“哦?”不同于之前的似笑非笑,此時的他心情正好,被月橘可愛的反應(yīng)逗的開心,露出幾顆潔白的牙齒,眉眼笑開。
他不笑的時候或者以某種觀望漠然的態(tài)度俯瞰眾生時,月橘會覺得這樣的人帶著一股子的邪氣,妖媚的很。但當(dāng)他這般清爽誠摯的笑的時候,月橘卻覺得這樣的人,美的像朵出水的荷花,經(jīng)受了風(fēng)雨的洗滌,此時正朝著陽光,帶來舒適的暖意。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奔t蜘蛛低眉淺笑,伸手觸碰月橘的新葉,收斂幾分臉上的邪魅,難得真誠地說道:“謝謝你,小七里香。我喚笙紅,是上輩子戲園子里面的師傅幫我取得,我很喜歡,便收下了這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