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羿一愣,等反應(yīng)過來,笑得肩膀聳動。
沉晨也笑了一下:“白總,我開個玩笑,笑納是敬詞,怎么可以由我來說呢?!?br/>
白羿低著頭笑了一會兒,拿著手機的那只手搭在她肩上,抬頭認真道:“小沉,來我公司吧,我司就缺你這樣的人才?!?br/>
下一秒,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那只手:“她就算要辭職,也得經(jīng)過我這個上司的同意。”
兩人的視線沿著那只手望過去,對上了顧之羲黑沉的眼。
導(dǎo)播室里,一群人咬住小手帕:“天吶,兩位總裁爭奪沉晨!”
沉晨又看看自己肩頭的兩只手,身子一矮,繞過了兩人,然后趁白羿愣神之際,拿回了文件:“我先回工位了哈,你倆繼續(xù)握。”
顧之羲與白羿緩緩看著兩人在空中交握的手,臉上同時露出了嫌棄的神色,同步松開手。
顧之羲不管他,徑直回了辦公室,白羿想了想,跟在他的身后也回了辦公室。
“你還不走?”他眼刀甩過去。
白羿撐著下巴:“我說認真的,我都不敢想象,要是小沉給我當(dāng)助理,我能有多快樂。那我肯定愿意天天回公司上班,再也不用老爺子抓了?!?br/>
“就算她什么都不干,白給她開工資養(yǎng)著她我也愿意,情緒價值也是價值嘛?!?br/>
顧之羲淡聲說:“她有手有腳,不需要你養(yǎng)?!?br/>
白羿哼笑一聲,揭過這個話題:“不過也怪不得你不放人,我才一個禮拜沒來吧,你這頂樓的氛圍就大不一樣了。”
“怎么不一樣?”
白羿搖搖頭:“一群啞巴齊齊開口說話了?!?br/>
顧之羲眉頭一皺。
沉晨的到來確實給頂樓帶來了不一樣的色彩,她的適應(yīng)能力也出乎他們意料的強,教她的東西,往往一遍就能記住。
因為工位的原因,她暫時搬進了顧之羲的辦公室辦公,等自己的工位改建好再回去。
一轉(zhuǎn)眼已是周五。
沉晨這一整天忙得腳不沾地,顧之羲不知道為什么給她安排了一些生活助理之外的工作,一直到下班她才喘了口氣。
下班時間一到,這一天的節(jié)目錄制也暫停,同樣讓她放松下來。
收拾好自己的背包,恰巧蔣棱過來找顧之羲簽字,沉晨問:“蔣助,我看行程表上,顧總這周六還有個應(yīng)酬,應(yīng)該不需要我吧?”
蔣助面上帶著一絲笑:“我來跟就行,怎么,周末有事?”
他下意識想她是不是有約會,隨即想起來沉晨從前的身份,一時有些恍惚。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他心底已經(jīng)將沉晨與從前那只顧之羲安置在半山別墅的雀鳥完全分割了。
沉晨背起了自己的包,在兩個男人的注目中說:“哦,馮老找我這周末去考察養(yǎng)老院呢?!?br/>
顧之羲思索了兩秒,開口:“這次周末出去,算你加班?!?br/>
沉晨小臉?biāo)查g一沉:“顧總,你這話我可不愛聽,什么加班,我赴馮老的約是因為我把他當(dāng)朋友,哦,順帶也是真的想看看養(yǎng)老院?!?br/>
“這可不是因為工作,沒有什么目的性的,請您不要用那一點點金錢,來衡量我的動機。”
蔣棱咳了咳,拿著簽好的文件走了出去。
顧之羲一怔,隨即認錯:“抱歉,是我表述不當(dāng),我并沒有希望你有目的地接近他,你跟他相處的時候,也不必抱著工作態(tài)度。但加班工資可以照算?!?br/>
沉晨兩手握著背包肩帶,板著小臉走了出去。
直到走到顧之羲看不見的地方,她一路小跑追上了蔣棱:“蔣助,我問你個事兒?!?br/>
“什么事?”
“咱們公司的加班工資,是按正常工時的幾倍算???”
蔣棱看她一眼:“工作日是一點五倍,周末是兩倍?!?br/>
沉晨長長地哦了一聲,“還有個問題?!?br/>
“這個加班時間,是不是從我左腳踏出家門的那一秒算起呢?”
蔣棱:“……”
沉晨看出他眼里的笑意,面不改色道:“這又不是一點點金錢?!?br/>
周六一大早,沉晨被馮汾的車接走。
幾天不見,馮汾的臉上似乎又多了幾條皺紋,看得出來,這段時間跟子女的相處依舊很不愉快。
就在沉晨上車之前,他才面色陰沉地掛斷了電話。
不過見到沉晨,他的臉色緩和了一下:“咱們走吧?!?br/>
沉晨沒有多說什么,只是跟他講了自己的規(guī)劃,他們有幾家養(yǎng)老院要去。
前幾家養(yǎng)老院規(guī)模很大,也很豪華,不過兩人看下來都興致缺缺,只逛了一圈就走了。
“這是最后一家了。”
兩人看著面前的小樓。
這是規(guī)模最小,外表最簡陋的一家,甚至就坐落在居民區(qū)外,站在門外頭,就可以望見里頭的老人了。
“不過這家在網(wǎng)上的評價是最好的?!背脸拷忉寣⑵浼舆M名單的原因。
馮汾背過手:“進去看看?!?br/>
保安室登記之后,院長接待了他們。
聽說是有意向入住,想先來看看的,院長沒有如前幾家的工作人員一樣游說得天花亂墜,而是帶著他們找到了院子里曬太陽的一個老人。
“這位是陳爺爺,你們要是想了解我們養(yǎng)老院的情況啊,就問他好了,他在這里待得最久?!?br/>
沉晨笑著揮了揮手:“陳爺爺你好?!?br/>
陳爺爺也揮揮手:“恁這個女娃,長得還怪好看的來?!?br/>
沉晨也模仿著他的話音:“陳爺爺,恁還怪有眼光的來?!?br/>
陳爺爺哈哈大笑。
得知兩人的來意,陳爺爺一下子跳了起來,拍著馮汾的手:“噫!這家養(yǎng)老院好的來,俺妹錢,但是政府政策好,出錢讓俺住的來,養(yǎng)老院也只收一半錢,但是對俺跟對其他人,都是一樣好的來?!?br/>
馮汾有些聽不懂他的鄉(xiāng)音,不過也看得出他的表情激動,臉上難得帶上點笑:“是嗎?”
“那是啊,恁要是來住,可以跟俺住一屋,俺那屋就俺一個,怪寂寞的來?!?br/>
就在這時,院長又笑著走了出來:“你們也是來得巧了,要不要一起來包餃子?”
沉晨與馮汾對視一眼,都挽起了袖子去洗手。
馮汾就是從底層打拼出來的,從不喜歡什么陽春白雪,所以跟這家普通養(yǎng)老院里的人很合得來。
這里也沒人知道他是個什么大老板,也不會為此討好他。
而沉晨長得好,性格更是極討老人喜歡。
于是兩人很快就與這里的人打成了一片。
君豪酒店停車場,顧之羲坐進車里,低聲跟蔣棱交代事情。
應(yīng)酬已經(jīng)結(jié)束,盡管有蔣棱幫顧之羲擋了不少酒,不過他多少也還是喝了一些,略有些醉意。
疲倦地打開手機隨便翻了翻,就看見朋友圈里,沉晨發(fā)了在養(yǎng)老院的照片,她正在和面,旁邊是一群老人。
一群人看上去其樂融融,尤其是站在中間的沉晨,眼睛幾乎笑成了月牙。
這一條的上下都是金融投資相關(guān),一個個數(shù)字,一如從前冷冰冰。
現(xiàn)在卻多了一個歡樂的特例。
顧之羲定定地看了幾秒,接著看了一眼時間,照片是兩分鐘前發(fā)的,又看向了背景里的招牌一角。
“去福臨養(yǎng)老院。”
就當(dāng)是醒酒了。
司機應(yīng)聲調(diào)頭開去。
蔣棱扶了一下眼鏡,長久以來的職業(yè)習(xí)慣讓他從來只是服從上司的命令,并不會問為什么。
盡管此刻,他的心里已經(jīng)滿是問號。養(yǎng)老院……沉晨?
酒店距離這家養(yǎng)老院不算太遠,司機開得又快又穩(wěn),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顧總,這邊路太窄,再開進去就不好停車了,可能得麻煩您下車走一段?!?br/>
顧之羲下了車,蔣棱緊隨其后,沒走幾步就看到了養(yǎng)老院的招牌。
透過敞開的大門,他幾乎是一眼就看到了沉晨——
那張充滿活力的臉實在太過顯眼,帶著蓬勃的朝氣。暖融融的陽光照射下來,照得她嘴角的笑容都好像新生的露珠閃耀。
她邊笑邊說著什么,逗得其他人一起笑,也不知道是在說什么美好的事情。
沉晨:“你們是不知道,當(dāng)時我那個上司被魚刺扎了多少下?!?br/>
正對大門坐的陳爺爺率先發(fā)現(xiàn)了外頭站著的兩個人,一身不凡的衣著與氣質(zhì),與這灰撲撲的小院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愣了一下,“噫,這是誰啊?”
沉晨聞聲轉(zhuǎn)頭,嘴角的弧度還未消退,與門外的顧之羲相視,一僵:“噫,我上司?!?br/>
一聽居然是剛才故事的主人公上司來了,所有老人齊刷刷扭過頭,朝門口望去。
顧之羲看著沉晨漾著笑意的眸子,恍了下神,抬腿向她的方向邁去。
下一秒,耳邊傳來再熟悉不過的叮咚聲。
“晨晨,答題系統(tǒng)觸發(fā)啦!”
沉晨在這定格的世界中,目光尚未離開顧之羲,見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口,左腳微微抬起。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的瞳孔似乎遲滯地閃了一下。
系統(tǒng):“霸總見到這養(yǎng)老院的氛圍歡樂祥和,小助理與馮總也都十分沉浸的樣子,不知道是好奇還是羨慕,迫不及待朝他們走了過來。請根據(jù)以下條件,計算霸總每一步抬起時,距離地面的高度,并選出答案?!?br/>
“A. 0.1米 B. 1米 C. 0.5米 D. 0.25米”
沉晨緩緩拿起了筆。
五分鐘后,她放下了筆,嘴里默念:“對不起,霸總,我也不想的?!?br/>
“奧奧,我算出來B?!?br/>
時間恢復(fù)。
顧之羲又一次體會了那種古怪的感覺,但這一次還多了點什么,他總覺得,自己好像被定住了幾秒。
但來不及多想,他已經(jīng)邁出了步子。
高高的步子。
蔣棱在后面看得瞳孔一縮。
他看著自己那西裝革履,面容英俊的老板,用矯健的身姿跳躍著,每邁出一步,都如小鹿一般在空中劃出一道優(yōu)美的弧線。
不止是他,養(yǎng)老院里的其他人也都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
只有沉晨緩緩低下了頭。
幾秒后,旁邊的陳爺爺愣愣地開口:“小沉,恁這個上司……以前是練體操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