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事實上,元邑批完折子往長春宮去的時候,卻是被徐明惠拒之門外的。
彼時元邑徹底黑下了一張臉,盯著她的殿門看了許久,把心一橫,叫李良又去叫了一回。
直到出云仍舊支支吾吾的出來回話,說主子身上不好,今兒實在不能伴駕時,元邑才冷哼了一聲,拔腳就走,沒多做半刻停留。
出云嚇出了一身的冷汗,目送著元邑離開長春宮,才返身回到殿中去,又覺得心里不好受,柔著聲勸:“您這又是何苦呢?萬歲爺過來,總歸是心里還惦記您的,您這么著,不是把萬歲爺往外推嗎?”
徐明惠捏著手心兒,臉上是說不出的神情,眼底也是十分的復(fù)雜。
她不知道該怎么去面對元邑,她更怕自己控制不了情緒,沖著元邑叫囂起來。
今天知道的事情,她不能夠這時候就讓元邑知道的。
元邑現(xiàn)在只怕還想利用她,不想把衛(wèi)玉容暴露在人前,所以他還會耐著性子到長春宮來一趟,她拒絕了一次之后,他還會叫李良再問第二次。
可是一旦元邑知道,她已然知曉了此事,那么兩個人之間看似平和的現(xiàn)狀,就會立時被打破了。
她不能冒這個險,也不敢冒這個險。
她和董善瑤,和衛(wèi)玉容,都是不一樣的。
高太后算計董善瑤,卻終究沒有下死手,不過是想叫董善瑤從后位上挪開而已。
而至于衛(wèi)玉容,宮里有太皇太后,宮外有衛(wèi)國公府和公主府,高太后就算再怎么容不下這個人,也不敢真的傷了衛(wèi)玉容的性命。
她呢?
她是端獻皇貴妃的親侄女兒啊。
高太后壓了一輩子的那通邪火,如今就只能撒在她身上了。
如果沒了元邑的偏護,只剩下元清和徐家,在如今,尚且不足以同高太后相抗衡。
真到了這樣的一個地步,她就不會再有什么好日子過,而她的下場,一定比董善瑤還要凄慘。
所以她寧愿不見元邑……
她如何不知道,這樣是把元邑往外推呢?
可事實上,元邑本來就不在她的身邊,又有什么推不推出去的。
徐明惠深吸了口氣:“你不必勸我,如今不見他,對我才是最好的?!?br/>
……
再說元邑那里自長春宮出來,黑著臉信步走出去好遠,還是李良看不下去,上前了幾步勸著開口:“夜色漸濃了,主子是回養(yǎng)心殿歇著嗎?”
元邑一眼橫過去:“這可真有趣兒了,在后妃那里吃了個閉門羹,訕訕的回養(yǎng)心殿自個兒歇了?”
李良吞了口口水:“您好些天不往長春宮去了,昭娘娘大約心里不受用,使個小性兒,您若真的惱了,娘娘豈不是更傷心嗎?”
他是不知道衛(wèi)玉容那一層的,便只一味的替徐明惠說著好話。
元邑自然是動了氣的,張了口就想罵他,可是話到嘴邊又盡數(shù)咽回了肚子里。
他停下腳步來,思忖了許久:“去儲秀宮吧?!?br/>
李良反倒愣了一把,他又不是個傻子,當(dāng)然看得出來,在長春宮的眼里,真正的勁敵就只有貞貴妃,可眼下主子在長春宮吃了閉門羹,一扭臉兒要往儲秀宮去,這不是活生生的打昭妃的臉嗎?
于是他硬著頭皮又勸了兩句:“主子還是別去儲秀宮那邊兒了吧?叫昭娘娘知道了,只怕這口氣,更順不下來了?!?br/>
可是元邑的心里面,顯然并不這樣想。
他現(xiàn)在對徐明惠的這個態(tài)度,是十分懷疑的。
如果徐明惠真的只是傷心,那他先是傳了太醫(yī)過長春宮請平安脈,到了晚上又往長春宮而去,不管徐明惠有再多的委屈,也不至于不叫他進門。
按阿姊所說的,兩個人有什么話,總得說開了。
可是把他拒之門外,這顯然不是想好好談一談的意思。
難道說,是他錯算了壽康宮?
應(yīng)該不至于的――高令儀冊后在即,高太后難不成在這個時候,就已經(jīng)按耐不住,要把容娘的事情,叫徐明惠知道了嗎?
元邑面色稍有緩和:“我說了,去儲秀宮。還有,燕云不是叫昭妃趕出來了嗎?你一會兒去一趟內(nèi)府,告訴黃炳,明兒個一早悄悄地把人送回乾清宮,我有話要問她?!?br/>
李良一咬牙:“可是主子,您這樣……”
直到元邑一記刀眼掃過去,他才訕訕的收了聲,打千兒應(yīng)了個是,便朝身后召了輦駕來,服侍著元邑登輦,一路往儲秀宮而去了不提。
元邑這個時辰過來,是出乎衛(wèi)玉容意料的。
其實不要說徐明惠了,連儲秀宮這里,元邑都已經(jīng)很久沒有留宿過了。
是以衛(wèi)玉容急匆匆的出來迎駕,待起了身時,先笑著打趣兒他:“我還以為萬歲要一直在乾清宮抱著折子過夜,又或是到承乾宮去陪著兒子睡了呢。”
元邑心頭的陰霾立時就消散了大半。
容娘和徐明惠最大的不同,大約就在于此。
且不說他是不是真心愛著徐明惠的,就算是真心,只怕在這禁庭的漫長歲月中,也終會被磨的丁點兒不剩。
徐明惠的傲骨,就已經(jīng)決定了她是個無法有足夠的大度去包容六宮的人。
然而容娘卻不會。
她知道什么時候該做什么事,也許她心里也有難過,可是她卻能夠做得很好。
元邑心頭一動,捏緊了她的手:“還是來你這里好啊,沒有試探,沒有算計,更沒有爭風(fēng)吃醋?!?br/>
衛(wèi)玉容面色一僵,只是旋即恢復(fù)如常,啊了一聲:“讓我猜一猜,您不是直接過來的吧?這是在哪里喝夠了醋,才到我這里來躲清凈的?”
元邑也并沒打算瞞著她,拉著她一面往殿內(nèi)進,一面開口道:“后半天阿姊去找了我,說了些關(guān)于長春宮的話,才剛我去了一趟,昭妃卻將我拒之門外了?!?br/>
衛(wèi)玉容腳步一頓,就沒再隨著他的腳步往前走。
元邑自然跟著她停下來,側(cè)目看過去,一顆心有些不安:“容娘,我不是……”
卻不想衛(wèi)玉容笑著搖了搖頭:“以為我也醋著了?”
元邑眼中閃了閃:“容娘,你……”
“我是也會醋,可是長春宮的醋,我也喝不著?!毙l(wèi)玉容低下頭,捏了捏他的手心兒,“您這些日子天天去承乾宮,我會醋,先些時候你張口就夸慶妃,我會醋,可是對于長春宮,我不會?!报D―如果徐明惠還值得我醋上一醋,那你也不會這樣對待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