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隨手翻閱著手邊的考卷,問一旁的幾個:“你們覺得如何?”
有九卿官員答道:“起先臣還以為會有人答不完卷,這會兒看過,才發(fā)現(xiàn)倒是都能寫出文章,也算是難得……”
“能寫出文章就算難得,你的難得的標準還真夠低的?!必返i嗤道。
答話的官員低下了頭,不敢再說,他方才說的其實是皇上的原話,卻也只有太子爺敢這般嘲諷了。
胤祥也在翻看那些卷子,慢慢回道:“臣弟倒是覺得大部分人文采都尚算不錯,也夠得上舉人的資格了,想來也是有真才實學,外頭那些傳言,怕也只是誹謗中傷只說,不可盡信?!?nbsp; 盛世華年260
胤礽微撇嘴:“這些話,留到皇上面前再說吧。”
之后胤礽便帶著那些考卷領(lǐng)了眾人回了宮去復命。
康熙在翻閱過考卷后顯然也頗為滿意,嘆道:“所幸這些人還有些真本事,如此看來落第之人在外怨謗,也是在所難免,不能杜絕,倒也……”
“皇上是打算這事就這么算了不追究了嗎?”胤礽卻突然出聲,打斷了他的話。
康熙詫異地看他:“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皇上大概還不知道,外頭已經(jīng)有人把這事編成了一出戲,戲名‘通天榜傳奇’,已經(jīng)傳唱得是人盡皆知滿城風雨,多少雙眼睛在盯著等著皇上您公正處置,兒臣以為只讓兩個考官擔了這責任未必能把事情就這么壓了下去?!?br/>
聞言,康熙的臉『色』當下就不大好了。
姜宸英在獄中自盡,之后李蟠也被遣戍關(guān)外,動作快得幾乎是叫人措手不及,康熙也從未當眾提過,只想就這么糊弄過去,但胤礽卻是不依不饒地將之戳破:“據(jù)兒臣所知,姜宸英在獄中留下的自白書里似乎有提到過那些榜上有名的朝廷高官確實有向他們行賄之意,雖沒有外頭傳的那般夸張,一千兩說成一萬兩,卻也不算污蔑了他們,只不過兩位主考官沒敢收,當然也沒敢上奏幫他們隱瞞了下來而已,而恰巧那些高官子弟也當真有些真才實學,自己憑真本事也考上了,但兒臣以為,絕不是說這樣就可以證明他們清白無辜?!?br/>
被胤礽這么一說,康熙臉已經(jīng)徹底沉了下去,跟著來的胤裪、胤祥兩個和其他官員俱是不敢出聲,只有胤礽仿佛不知道康熙不高興一般,不管不顧地繼續(xù)道:“兒臣知道,這些人都是大學士、尚書、巡撫這樣的官職,既然是行賄未遂皇上要把他們一塊辦了也為難,事情傳了出去科舉的公平信譽必然會為人質(zhì)疑和詬病,所以皇上想讓兩位翰林考官背了這黑鍋兒臣也能理解,但兒臣以為,皇上、朝廷在百姓眼里的信用同樣重要,世上無不透風之墻,既然外頭已經(jīng)鬧得沸沸揚揚,皇上若是就這么一意孤行放任不管,難免會寒了人心,叫人失望不平。”
太子爺這是半點都不給皇上留面子了,在場眾人無不在心里打鼓暗暗叫苦,康熙蹙著眉,好半響,才道:“所以你覺得朕該將這些官員全部降級革職了?”
“不單如此,意圖行賄的是那些做官的,但這些人家里頭的子侄考生未必就不知情就清白,兒臣以為涉案中舉士子應(yīng)全部罰以三年內(nèi)不得參加會試,以示公正?!?br/>
康熙聞言眉蹙得更緊了些:“你當真覺得需要如此嚴懲?”
“必須,一定?!?br/>
思量了片刻,康熙的目光轉(zhuǎn)到胤祥身上,問他:“你覺得呢?”
胤祥小心斟酌著,答道:“兒臣以為,太子說的話也在理,但是又是革職又是罰禁考,似乎……嚴苛了些,而且如今朝廷真是用人之際,也需要這些有真才學的士子入朝為官?!?br/>
胤礽不動聲『色』,康熙又問胤祹:“你說?!?br/>
胤祹猶豫了一陣,道:“兒臣也覺得太子說得在理,且這樣的處置并不算太過,這一回放過了,下一回難保這些人不會再犯,朝廷要用人,也該選那些清清白白的,而不是在他們尚未入仕之時便教會了他們投機取巧之計,從重處置,才能以儆效尤?!?br/>
再問其他官員,有附和胤礽和胤祹的,也有揣摩著康熙的心思說嚴了些的,眾說紛紛,康熙卻似乎聽著越發(fā)不高興,最后也沒有表態(tài),揮了揮手就讓眾人都退了下去。
到了第二日,處置的圣旨還是發(fā)了下去,果然如胤礽所說,是革職外加中舉考生禁考。 盛世華年260
這樣的結(jié)果也不奇怪,康熙雖然很不樂意,但胤礽已經(jīng)當眾不給面子地把他那點小心思給戳穿了,而且言之鑿鑿,他若是包庇袒護不處置,怕就要被胤礽直接扣上昏君的名頭,于是雖然他其實并不愿意一下革了這么多的朝廷重臣,到底也只能就范了,然后再在心里罵胤礽幾句專給他惹麻煩便也就罷了。
東宮。
胤礽手里捏著竹簽子,逗弄著窗檐下掛著的竹籠子里的鳥兒,這也是胤禔從盛京給他寄來的,前幾日施世范才給他送來,胤礽很是喜歡,日日伺弄,親自喂食,難得花了十二分的耐心。
施世范一走進門,看到胤礽這副不自覺嘴角揚著笑意的表情,就知道他今日心情大概不錯,心下也不免感慨,王爺哄太子爺?shù)谋臼碌故窃絹碓饺缁鸺兦嗔?,知道太子爺心中寂寞,便送了這么只聒噪的鳥兒來陪他,也當真是難得,王爺對太子爺有這份用心。
請過安,胤礽也沒有將視線從面前的鳥兒身上移開,隨口問他:“外頭那些謠言可都平息了?”
“可不,皇上的處置圣旨一下,那么多高官倒了臺,那些百姓倒是歡欣鼓舞,雀躍不已,”施世范說著頓了一下,又猶豫著問道:“爺,您之前不還說那位湖廣巡撫家的兒子是個能人嗎?怎么反而要小臣在外頭鼓動人將事情傳得更熱鬧些,『逼』著皇上取消了他的會試資格呢?”
胤礽扯起嘴角:“再是能人那位湖廣巡撫也與老四私下里牽扯不清,這樣的人爺日后怎么好放心用他。”
“所以爺您是不打算籠絡(luò)他了?”
“未必,”胤礽一邊給鳥兒喂食,一邊漫不經(jīng)心說著:“年遐齡年歲也大了,這一回被撤了職,以后怕是很難再有復起的機會,年羹堯……先讓他背后無人可靠挫挫他的銳氣,待到日后……再說吧?!?br/>
原來如此,施世范明白過來,笑著拍起了馬屁:“爺英明?!?br/>
“行了你,”喂飽了鳥兒,胤礽才終于是慢慢轉(zhuǎn)過了身,吩咐道:“這事過去了就算了,以后也別再提了,皇上那里想必心有不滿,還是不要再惹他不高興得好?!?br/>
“小臣明白?!?br/>
施世范抬眼見胤礽似乎正事已經(jīng)說完了,便又笑問起了他:“爺,今日可要小臣幫您送信送東西……?”
胤礽睨他一眼,沒好氣道:“你倒是多事?!?br/>
施世范忙樂得添上一句:“小臣很樂意為太子爺效勞?!?br/>
“不用了,信寫得太頻繁了被人發(fā)現(xiàn)了就麻煩了,過半個月再說吧,行了,這里沒你的事了,你回去吧?!?br/>
現(xiàn)在和再過半個月似乎也沒有太大的區(qū)別,施世范笑著,也不戳破,跪了安:“小臣告退?!?br/>
胤礽輕嘆了嘆氣,把窗戶推開了一些,并不炙熱的陽光照『射』進來,籠子里的鳥兒叫得更歡了,胤礽看著它,眼角眉梢都漸漸染上了笑意。
施世范走了沒多久,賈應(yīng)選進來問胤礽:“爺,不早了,可要去乾清宮請安?”
本想說晚些再去的胤礽轉(zhuǎn)念一想又點了點頭,換了身衣裳就出了東宮的門。
西暖閣。
康熙看了胤礽便氣不打一處來,閉著眼睛半躺在椅子里半天也不說句話,胤礽無奈想著自己干脆告退算了,康熙卻又突然開了口,問他:“朕聽人說,你將朕賜給你的那株千年參轉(zhuǎn)送給了十五格格?” 盛世華年260
胤礽不動聲『色』回道:“十五妹病倒了一直都沒好,兒臣聽了心里也不是滋味,恰巧有那補身子的東西兒臣也用不上,且十三弟也開了口了,便就送給他們了?!?br/>
康熙聞言有些意外,睜開了眼睛,懷疑地看向他:“你說,是胤祥主動問你討的?”
“嗯,十三弟倒是沒直說,不過他與兒臣提起十五妹的病,兒臣估『摸』著便是那個意思,就如他的愿了,想來他也是關(guān)心十五妹?!?br/>
“你倒是與胤祥關(guān)系也挺不錯?”
胤礽笑了:“兒臣與眾位兄弟關(guān)系都不差。”
兄弟兄弟,想到胤礽與他兄長關(guān)系是如何不差的,康熙的臉『色』又變得有些難看起來,蹙著眉努力忽略心里的不快,半響,才又問道:“為何前兩日提起科場案的處置,你們倒是意見相左?”
胤礽依舊笑著,鎮(zhèn)定回話:“汗阿瑪,兒臣雖然與眾位兄弟關(guān)系不錯,但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便也不稀奇?!?br/>
被他這么一嗆,康熙倒是沒好氣再說下去,想了想,揮了揮手:“你回去吧,朕乏了?!?br/>
胤礽的唇角輕勾起,道:“兒臣告退?!敝蟊憔凸虬餐肆讼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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