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此處,許攸眉飛色舞,仿佛料定袁紹會贊其謀略一般直視袁紹,只待袁紹說一句先生大才。
果然,但見袁紹哈哈大笑,口中連道:
“好計,好計……”
許攸忙躬身想謙虛一下,卻聽袁紹嘆道:
“好一條緩兵之計?。 ?br/>
嗯?許攸聽出袁紹口中不善,不明所以地抬起頭直視著袁紹:卻見袁紹笑容早已散盡,冷若冰霜一般,自己沒來由的渾身一寒,登時如墜冰窟一般。
原來,剛才袁紹收到的信正是審配所發(fā),信中極言許攸侄子貪贓枉法,數(shù)額巨大。據(jù)查,其幕后必有許攸支持。
袁紹對此也略知一二,只是見情節(jié)不大,并未追究。畢竟許攸極善辭令,也頗討自己喜歡,說話做事比較上道。
再想那許攸本就與曹操有舊情,昔年在東都洛陽,二人私交甚密,后來不知何故斷了交情,所以袁紹此次與曹操交戰(zhàn),也是處處提防許攸。
今日見許攸出了此計,初時聽來倒覺得是一條好計。但細(xì)細(xì)想來,自己分兵攻擊許都,若許攸與曹操暗中勾結(jié),自己必然損失慘重,直接影響官渡戰(zhàn)局,眼下戰(zhàn)局明朗實在沒必要冒這樣的風(fēng)險,徒增無數(shù)變數(shù)。
但許攸此時獻(xiàn)計,倒息了袁紹不少雷霆之火,畢竟許攸此計聽來大有可行,證明自己沒養(yǎng)一個廢物。但這種心境下,突然收到這樣一封信,無異于火上澆油。袁紹心中早已大怒,但怒極反笑,心中暗道:老子剛想打你,你倒配合,把屁股都翹起來了。
嚇得許攸忙道:
“主公……何出此言?”
正在此時,郭圖一行幾人走進(jìn)營帳。許攸更是面紅耳赤,冷汗直流,這下是丟了大人了!當(dāng)下心中有氣,只是低頭不語。袁紹冷哼一聲,也不點(diǎn)明,啪的一聲,將審配密信扔在地上口中道:
“待拿下許都,再……”
袁紹正在訓(xùn)斥許攸,見郭圖等人進(jìn)來,也顧及許攸面子沒有再批下去。當(dāng)下不理許攸,招呼眾人落座,獨(dú)許攸站在眾人中央面色鐵青低頭撿起了審配的信,掃視一眼,直氣得渾身發(fā)抖,冷汗直流。
他哪不知道郭圖與審配雖各為其主卻頗有勾結(jié),此信八成是郭圖與審配二人暗害自己的。當(dāng)下用余光掃了一眼郭圖,那郭圖只作不見,含笑不語。
袁紹對許攸冷冷道:
“你先退下!你的事等我活捉曹賊之后再作處置!”
在座謀士自有素來與許攸不和者,聞言皆冷笑不已。許攸羞臊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哪敢分辨?當(dāng)下轉(zhuǎn)身便要離開軍帳,卻聽袁紹喝道:
“把書信留下!”
許攸站在軍帳門口,深吸口氣,轉(zhuǎn)過身來,面無表情,目不斜視,徑直走向袁紹。將信放在書案上,便轉(zhuǎn)身匆匆離開。
出得營帳,許攸連破口大罵的勇氣都欠奉,只覺得渾身無力,險些栽倒在地上,踉蹌回到自己帳中。想來自己的好日子算是走到頭了,曹操那張猥瑣狡詐的臉緩緩在眼前浮現(xiàn),一時間無數(shù)個念頭在腦海里閃現(xiàn)。
許攸與曹操關(guān)系本來頗好,二人關(guān)系走至今日,乃一樁舊事。當(dāng)年冀州刺史王芬謀反,許攸也曾參與,本欲拉攏曹操一同作亂。但曹操怎會與他們同流合污?自是不曾答應(yīng),而且嚴(yán)厲拒絕。因此曹操與許攸關(guān)系惡化,再無往來。
許攸雖想到了曹操,但卻是無計可施。郭圖屢屢勸自己助曹操一臂之力,卻未告訴自己怎么辦。眼下自己被郭圖逼得太緊,不得不行此險招,但該怎么做呢?
許攸不是沒想過偷襲烏巢兵糧,但烏巢有無數(shù)禁制,自己哪破得了?本來在官渡之戰(zhàn)時,許攸便因與曹操有舊情,被袁紹處處提防,哪會令其知道這等絕密?但此時要他去求郭圖,真真恨得是咬碎鋼牙,絕無可能。
許攸正自胡思亂想,越想越是煩惱。忽聽門外腳步聲起,許攸哪聽不出來人正是郭圖?忙轉(zhuǎn)了個身背對帳外。
郭圖卷開門帳,見許攸勿自裝睡,哈哈一笑道:
“子遠(yuǎn),有客來訪,勿自假寐,豈是待客之道?”
說罷手一撫,只見一道陰芒在郭圖掌中飛出,許攸掌中便多了道禁制。郭圖、許攸道行自是不淺,落了凡塵,也都已修得地仙一級。
許攸自知無趣,頭也不轉(zhuǎn)哼道:
“你算哪門子朋友?敵人還差不多?!?br/>
郭圖搖頭道:
“你怎如此不明道理,眼下曹操糧草能堅持半月,已是奇跡。我與曹操本無私交,貿(mào)然前去,必經(jīng)其百般試探,方可信服,豈不貽誤了戰(zhàn)機(jī)?”
許攸聞言也是其理,何況他自思在袁營已是待不下去了,只是找個臺階下臺而已。如今郭圖已給自己鋪好了臺階,許攸哪還端著,忙坐直身子面對郭圖道:
“公則言之有理,只是,曹操敗局已定,當(dāng)如何才能反敗為勝?”
郭圖高深一笑,從懷中取出一物,只見此物為一面三角形黃色小旗:旗面上繪著各樣符咒,頗為精致。許攸兩眼放光與郭圖對視一眼,嘿嘿鬼笑起來。
已至深夜,曹操仍坐在軍帳中苦思破敵良策。但眼下,袁紹穩(wěn)扎穩(wěn)打,哪有絲毫破綻?而自己眼下糧草又供應(yīng)不足,軍心渙散,自己營中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向袁紹投誠了。
就在前天,曹操還險些被自己的親衛(wèi)所傷,幸好許褚及時發(fā)現(xiàn),才沒釀成大禍。此種情形,曹操哪睡得著覺?披著單衣對著燭光靜坐,若此番失利,自己將再無立錐之地。
但荀彧等人都言袁紹盛極必衰,其氣運(yùn)外強(qiáng)中干,定有勝算,可這勝算究竟在哪?恐怕連荀彧一眾都不清楚,那袁紹豈是易與?若其操作得當(dāng),恐怕自己只有引恨官渡!
忽聽門外腳步聲起,有人輕聲道:
“丞……相?!?br/>
聽聲音正是許褚,曹操忙打起精神抬起頭道:
“進(jìn)來。”
無論何時,曹操絕不能讓任何人看出自己的怯懦,語氣中透露著堅定果敢。
許褚徑直來到曹操營帳外低聲道:
“丞……相,外面抓了……一個奸細(xì),說是……是……是你朋友。”
許褚這人真不錯,不僅肉身強(qiáng)悍,而且忠心耿耿,就是口吃讓曹操急得不行。平日里都是其他軍士來稟報軍情,但近日來曹營上下實在不太平,有什么事情只好許褚親自來報,聽的曹操心急火燎了。曹操初時并未在意,但聽到是自己朋友,實在等不急許褚說完,忙道:
“他叫什么?”
許褚哪曾說過這么多廢話,早憋紅了臉半天才道:
“許、許攸?!?br/>
這個名字在曹操腦海里轉(zhuǎn)了一圈,那個獐頭鼠目,渾身黑氣的許攸緩緩浮出腦海,曹操哈哈大笑,赤著腳披著單衣便走出了臥房。
曹操見一人帶著三分邪氣,顯然走的是野路子,比自己長的還猥瑣幾分,正負(fù)手而立。身旁早有幾名親衛(wèi)手握刀柄站在他身側(cè)提防,此人不是旁人,正是許攸。
看到曹操赤腳走出臥房,許攸臉上只是露出幾分禮節(jié)性的微笑,似乎還帶著幾分嘲弄……
曹操哈哈大笑,走上前去,雙手緊握許攸雙手道:
“子遠(yuǎn)投我,大事必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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