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美羽把手機放下的時候，她正坐在木下的車上。
“你和佐倉說了？”男子握著方向盤低聲問道，而美羽則終于從出神的狀態(tài)恢復過來：
“嗯，和她發(fā)了消息，說出去一下?！?br/>
美羽抿著嘴唇說完這些的時候，很快就扭開了與木下對視的目光。
究竟怎么會上了他的車，現(xiàn)在想來雙方的原因各半。
七點半的樣子接到了他的電話，美羽匆匆關了蒸鍋下的火。出門之前，她還是用盒子裝了一份剛剛蒸好的點心。也許是那個時間，她忽然想起木下就著咖啡廳昏暗的燈光，說自己已經(jīng)有許多年沒有吃過女孩子親手做的東西。
這也可以是一句謊話，但美羽卻相信了。
事到如今，那枚隱隱約約還會出現(xiàn)在她腦海里的戒指多少左右了她的思路。
——那枚刻著他名字的女式戒指。
它究竟有怎樣的故事，美羽暫且未知，而她也會想，這個人本就和自己沒有太多關系，她沒有必要去探尋他人的過去。
但那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每一次和這個人見面，卻又總想再多知道些什么?；蛟S是人對于未知、對于秘密那種貪心的*，才讓她一遍又一遍地陷入這樣的怪圈。
當她走下樓梯推開玻璃門的時候，木下早已帶著淡淡的微笑站在門外，但不可察的，她總覺得今天的木下有些不同。
“晚上好！”美羽首先向他打了招呼。
“晚上好?！蹦鞠鲁c了點頭，“多謝您前不久的款待?！彼f著終于將那綁好的便當盒遞到她面前。
“不客氣。”美羽接下了那個包裹，然后稍有緊張地清了清嗓子，“呃…那個，我剛才在家里蒸著超市買的小點心，所以也帶了一點給您，還是…還是熱的，不嫌棄您可以趁熱吃?！?br/>
“在…這里？”木下有些遲疑，他們站在寒冷的室外，小雪還在不知疲倦地飄著，寒風則會時時撲向本已緊繃的臉蛋。
“……好像…好像不太合適啊。”美羽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或者您要來公寓坐一坐么？”
“不了，我不打擾你們了?！?br/>
“其實沒關系，阿葉剛剛和黃瀨君出門了?！?br/>
“……”他的眼神中還是有一絲驚訝的，對于他們一下子就走得那么近的驚訝。但很快，這吃驚便化為一絲淡淡的笑，仿佛看透世事后洗練超然的笑，“那就更不能上去了，這好像不太合適?！?br/>
畢竟只有美羽一個人的話，確實不合適再加上他這個大男人。
美羽立刻用手輕輕捂住嘴唇：
“抱歉，我好像說錯什么了?！?br/>
“沒關系?！?br/>
“但您今天…真的沒事么？”不知為何，條件反射的，美羽還是問出了這樣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木下一言不發(fā)，背景是連綿無盡頭的雪花，他的樣子比上一次似乎更加孤單。美羽說不上是怎么體會到這樣的感覺，但她知道，今天的木下和任何一次遇見的木下都不一樣。
那是一種感覺。
沉默暈開一片灰白，在將美羽壓到窒息時，對方才揚起唇角重又開口：
“要散散心么？”
“……”她抬頭看了木下一眼，似乎想要從這個男人眼里找到這句話的分量——玩笑亦或真心。但很快，她便找到了答案，“哈，明天我有一個很重要的工作，這兩天…好像一直都很緊張……”她做了一個很大的鋪陳，“散心…似乎也不錯……”帶著一點猶豫，在下定決心這樣說的時候，美羽明明從對方眼里看到了一點極小的笑容。
所以現(xiàn)在，她坐在車上將手機放進了口袋。在汽車啟動之前，她望著手上盒子里的點心從氤氳白氣到結水滴落，這讓她還是開口問道：
“要嘗一嘗么？”
“……”木下啟動汽車的手略微頓了頓，在三秒后才回答，“好啊。”說著便伸手去開盒蓋。
“您今晚吃了什么？”
“你要聽真話還是假話？”木下將一個溫涼的團子取了出來，即便車內的空調足夠熱，在寒冷空氣里呆久了的食物依然帶著那種足夠入侵血管的涼意。
“哦？假話是什么？”美羽順著他玩笑般的說辭問道。
“嗯…自己在家做了炒飯?！?br/>
“……那么真話？”
“有個人替我做了?！彼ゎ^看向美羽的表情帶著一點戲謔，這讓她在觸到的時候，條件反射地熱了一下臉頰。
但回頭想一想，他的躲閃太過漂亮，漂亮得讓人生氣。
其實這句話的意思，到底是他在這之前已經(jīng)隨便吃過還是直到現(xiàn)在才剛剛吃下晚餐？美羽搞不清楚。
“我還是看不清您……”美羽小聲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對方已經(jīng)吃下了三個團子。
“去哪里呢？”他拿手帕擦了擦手指，在合上蓋子以后，便旋開鑰匙發(fā)動了汽車。
“我也……”美羽本就沒準備登上他的車，現(xiàn)在的她完全一片空白。
木下沒再接話，他開動了汽車，在駛出公寓的時候，美羽才條件反射地回頭看了一眼尚還明亮的樓道。
“是不是后悔了？”木下問道。
而美羽只是倉促掩蓋了自己的不安，在回頭重新看向面前的道路時，她故作鎮(zhèn)定地回答：
“沒。”
*
汽車停在了東京灣。
不是任何非正常的地方。也許出于女性的本能，她會懷疑木下的意圖，但得承認，其實她一直都很相信木下的人品。
風從海面吹來，當美羽裹著外套走下汽車時，木下卻早已將眼睛對向了那漫無邊際的黑色大海。
那里有讓人心悸的力量，有著足以讓人感到心寒的水。
他一個人趴在欄桿上，即便天氣不夠好，但海面的另一邊，那些沒有熄滅的燈火的倒影仍會在墨色的波紋上漾出一圈圈明亮的漣漪。
美羽感覺今晚的他身上有一種莫名的憂郁，即便在第一次見面時，她就從他身上感覺到了這種氣氛，但今晚似乎特別濃重。
木下的側臉被刻入了深黑的海，挺拔的鼻梁讓那看上去更像是一尊雕塑。而她則默不作聲，微微擰起的眉心也許正是受其感染。
“明天的工作能說一說么？”木下開口問道。
“要成為一個著名造型師的下手，所以既興奮又緊張?！泵烙鸹卮?。
“和年輕時候的我一樣?！彼鲋鴻跅U說道。
“誒？”
“和經(jīng)驗充足的機長一起飛，總是又興奮又緊張?！彼穆曇暨€是那樣平靜，平靜得就像是他們面前安寧跌落海面的雪花一樣。
“嗯?！泵烙鹩捎谙聛淼拇颐ΓB手套也沒有戴上，凍紅的手指迫使她不得不將雙手放入開口袋，“但是依然不能想象那種又興奮又緊張的木下機長?！?br/>
“哈……”他淡笑了一聲，“青澀的時光，誰都有?！彼痤^，路燈下的他，頭發(fā)被海風吹向后面，額上的發(fā)掃過眉毛，那半張臉顯得更加落寞。
“現(xiàn)在的木下機長能運用成熟的手段，去隱藏您的青澀?！泵烙鸱瘩g道。
“……”他沒有回答她，在扭頭看向這個小姑娘的時候，她也只是那樣看著他。
“如果有什么事，可以說的就說出來吧?！泵烙鸬哪抗饨K于柔和了一點，她確信他一定隱瞞了什么，而這件被隱瞞的事，已經(jīng)折磨得他幾近麻木。
他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權衡說出來的利弊。但在一聲嘆息之后，他終于將手伸入了胸口。美羽承認，現(xiàn)在的她很緊張，得知他人秘密的時候，自己總會傻傻的期待著卻又抗拒著。
人的本性如此，但秘密同樣意味著自己有保守的責任。
不久之后，他終于握著拳拿出了手。在緩慢將手心攤開時，美羽終于又一次見到了那枚銀色的戒指。
——似乎承載著巨大秘密的、刻著他名字的女式戒指。
而下一句話的沖擊力，足夠比這海面的風猛烈十倍：
“今天…是這枚戒指主人的忌日?！?br/>
………………
…………
……
她早已猜到這枚戒指的重要性，但她猜到了開頭卻沒有猜到結尾。
當她被木下送回公寓的時候，她依然覺得自己有些頭昏。
他從那句話以后便再沒多說什么，他留下了許多謎團讓自己去猜，而她天生不是什么解密高手?；靵y之際，她也不敢向他多問一句。
而他卻像是故意似的，在說出那句關鍵的話后，便扭過頭。仿佛連瞳孔都被那夜海染成濃黑，像深淵一樣，是一種深入骨血的孤寂感。
所以那時才會如此慌張尋找那枚戒指，而聚餐時，他在洗手間對自己說的自己那枚已經(jīng)送人，現(xiàn)在想來，也許有著更為深刻的意義。
這個像謎一樣的人，之所以看上去仿若裹緊的繭，全是因為他意圖隱瞞最為可怕的過去。
美羽不敢再說什么，而他則將戒指套在右手食指的一半，在雙手握拳，迎著猛烈的風親吻過那枚閃著黯淡光芒的戒指后，才終于在緩過神后，重又將它放進了自己懷里。
儀式一樣的動作，那種追念的感覺讓美羽的心仿佛被什么尖銳的東西劃過一樣。
所以在公寓門前，當他重又恢復往日的那種溫和表情時，她才仿佛聽清了什么：
“今天真的…謝謝你了?！蹦鞠抡f道。
“……”美羽不知該如何回答，保守秘密的責任讓她糾纏。
“感覺我就像個孩子一樣，起初請你出去散心并不打算這樣?！蹦鞠峦Ｖ沟姆较虮P說道。
“七八年沒有人做飯的意思…難道……”美羽打斷了他的話。
“……”這回換木下沉默起來。
“抱歉?！泵烙饹]有說下去，她能感覺到對方的態(tài)度。
“她去世八年了?！蹦鞠碌谋砬榈氯ィ拖袷秋L暴后的那種寂然。
“……”美羽沒有接上去，她微微閉了下眼睛，“……抱歉?！?br/>
“抱歉的人是我才對?！苯裉斓娜涡?，是連他都沒有預料到的。
“……”
“但今天，真的很謝謝你?！彼f完，終于扭過頭，看向咬著唇的美羽。
她只是點了點頭，甚至連看都不敢看他一眼。在打開車門走下去時，她的告別顯得毫無誠意。木下注意到了這些，他在自責自己的草率，眼前的女孩才剛剛感受社會的艱辛與不易，自己實在不該給予更多沉重。
而她害怕的并非秘密本身，她只是有些混亂。她真正害怕的是，知道秘密的自己該如何去面對這個人。
但今天，這個人似乎清晰了一些。
所以在登上公寓大門臺階后不久，她便停下了腳步，在轉身看向身后車上的木下時，她終于抿著嘴唇說道：
“我也很…感謝您。”她說道，“今天的您，比之前所有時間的木下機長都要…真實?！?br/>
“……”車上的男子看向她，臉上的吃驚顯而易見。
“而我…很喜歡這樣真實的木下機長?！?br/>
美羽的眼睛終于同車內的木下交與一處。
作者有話要說：木下巨巨的凄慘……真的是凄！慘！過去??！
然后巨巨說話總是藏著掖著有木有……太煩人了_(:3」∠)_本站網(wǎng)址：，請多多支持本站！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