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仔昔見方臘堅定如斯,也不多勸,點(diǎn)了點(diǎn)頭,“既如此,稍后我便通傳其他幾派商議,若是沒有異議,我便讓人頒下文書,許你明教為我道門一支,但你也需遵從我道門教義,供奉三清道祖,遵守道門一應(yīng)禮法。可若是有異議,有人尋你切磋道法,比拼道術(shù),你也得接著,你可明白?”
這道門也不是說入就能入的,你的得到道門的認(rèn)可,需要道門發(fā)下相應(yīng)的文書,承認(rèn)你的傳承和經(jīng)義。
如今的道門發(fā)展,已經(jīng)遠(yuǎn)比早先正規(guī)了很多,不再是隨便找個山頭,立個道觀,傳幾個徒弟,便算是道門一脈了。而是有了統(tǒng)一的管理,幾大派聯(lián)合成立了聯(lián)盟,這才是所謂的道門。
而王仔昔算是這個聯(lián)盟的盟主,是得到大宋官家認(rèn)可的,而之前的道門盟主便是王老志,也就是王仔昔的師父,他們都是天心派,算是道門最大的一系,地位穩(wěn)固。
不要以為道門內(nèi)部就一片和諧,沒有爭斗,其實各派之間也并不相互服氣,比斗、切磋都不過是尋常事。
原本六個派系,現(xiàn)在突然要多出來一個,聽都沒聽說過的,想要來跟他們爭位置,那自然會有人不愿意。不出黑手滅了你,只是上門挑戰(zhàn),看看你夠不夠資格,都算是好的。
你若是撐住了,那說明你夠資格,若是撐不住,那你有何資格跟我們平起平坐?這也是為什么王仔昔提醒方臘,如果有人上門挑戰(zhàn),你得接著的原因。
對于一個新立的派系,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這也并不是王仔昔這個道門盟主說了就算的,道門不是一言堂,王仔昔能夠有這番作為,便已是對明教起了很大幫助。
這多半還是王仔昔看在楊崢的份上,亦或是推算出了什么,才會做出這般決定,要是換做別人,可能連見王仔昔一面的機(jī)會都沒有,更勿談什么其他了。
楊崢想明白這些,才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錯怪了虞寒芝?也許人家真的是一番好意在幫自己?而并非是起了什么要收編自己的心思。
同時,楊崢也明白自己到底承了王仔昔多大的情分,也不知為何王仔昔會對自己這般另眼相看?
楊崢一時間摸不著頭腦,只得將這事暗暗記下,日后再找機(jī)會,換上王仔昔這番恩情。
“嗯?!痹诼犕晖踝形舻囊环谥?,方臘重重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
“好,稍后我便安排,你也盡快將你教中經(jīng)義細(xì)寫一份呈報于我,我會派人給你傳授道門一應(yīng)具體章程。”
“有勞道長?!睏顛?、方臘齊齊道謝。
王仔昔擺了擺手,“無妨,幫你們也是在幫我道門,如今我道門盛極一時,總要為日后做點(diǎn)準(zhǔn)備?!?br/>
楊崢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王仔昔,在他的印象里,有宋一朝,道門都極受推崇,從未受過什么冷落,所以王仔昔是不是有點(diǎn)杞人憂天了?
王仔昔看出了楊崢眼中的疑惑,不由哈哈一笑,“再興你不是早看清楚了嗎?”
我看清楚了?我看清楚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
王仔昔不知道從哪翻出一本《洪荒封神》來,在楊崢面前晃了晃,“我還等著再興你的后續(xù)呢?我倒想知道,面對佛門大興的局面,再興你會如何破局?”
啊咧,王仔昔王道長,通妙先生,不是,你也看這個?作為道門魁首,你也跑來催更?你這就有點(diǎn)兒戲了吧。
楊崢滿臉黑線。
“道長,這不過是兒戲之作,當(dāng)不得真,見笑,見笑了。”
“哦?我倒覺得再興你寫的不錯,倒是將我道門由來與傳承說的很是明白,又通俗易通,頗為利于我道門傳播,近日里,各地道觀的香火都旺盛了兩分,我看這其中便有再興你的功勞?!?br/>
楊崢捂臉。
這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不管我事啊。
“而且更難得的是,再興你居然看出了我道門盛極而衰的兆頭,希望能給那些執(zhí)迷不悟的人提個醒吧。”
我不是,我沒有。
方臘在一旁聽了,不覺目光看向楊崢,滿是敬佩。
哥哥果然高瞻遠(yuǎn)矚,有大雄心,有大抱負(fù),早已看出了道門的缺陷,所以這才讓我明教加入道門,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只待道門衰敗,我明教便可取而代之,成為天下第一大教。
不虧是哥哥,哥哥既然將如此大事托付與我,我定不能負(fù)了哥哥所托,一定要將明教經(jīng)營好,只等有朝一日,哥哥一聲令下,便揭竿而起,為哥哥張目。
方臘眼中仿佛冒著一團(tuán)熊熊燃燒的火焰,那是希望的光。
楊崢感覺自己不能再待下去,否則他感覺自己會尷尬死,雖然說,只要他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可惜他臉皮薄,做不到。
眼見正事辦完,便想王仔昔道謝告辭,與方臘一同離開。
……
“師兄,這是你剛下得文書?”
楊崢走后不就,林靈素面色鐵青的,拿著一紙文書沖了進(jìn)來,質(zhì)問王仔昔。
王仔昔看清之后,點(diǎn)了點(diǎn)頭。
“師弟有何意見?”
“有何意見?意見大了,師兄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讓這種不知所謂的鄉(xiāng)下小教派入我道門也就罷了,許他們歸附于我們一脈,算我正一一支,就已算是高看了他們一眼,他們有什么資格能夠自成一派?他們是有什么了不得的道法?還是有什么經(jīng)典的道藏?”
面對林靈素的質(zhì)問,王仔昔表情不變,只是抬眼看了林靈素一眼,搖了搖頭。
“既然都沒有,他們何德何能自成一派?與我們平起平坐?你問過其他幾派嗎?他們同意嗎?”
“我發(fā)文書便是要征詢他們的意見。”王仔昔淡淡的回應(yīng)。
“胡鬧!”林靈素一臉氣憤,“師兄,現(xiàn)在不是師父在的時候了,有師父在,其他幾派無論道法還是道術(shù),都遠(yuǎn)不及我們天心一脈,自是俯首帖耳,可是如今師父不在了,那些老家伙那個不是蠢蠢欲動?”
“你知不知道自從師父走后,有多少人盯著你這個位置?”
王仔昔面上依舊云淡風(fēng)輕,“靈素,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可是我也跟你說過,如今我道門看似興盛,實則不然,你以為我為何要同意讓這明教入我道門,還讓其自成一派?”
“哼,那還不是因為你和師父所說的什么,盛極而衰,天命至此,只有得天市入命,方可逆天改運(yùn),又是你們拿來忽悠官家的那一套,師兄你自己不會都當(dāng)真了吧?”
天上恒星有三垣,紫微垣居中央,主帝星,太微垣、天市垣陪設(shè)兩旁。
天市垣,三垣的下垣,主聚眾,主權(quán)衡。
“慎言!”王仔昔聞言不由皺起了眉頭,打斷了林靈素。
林靈素立刻住嘴,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左顧右盼一下,這才有些倔強(qiáng)的繼續(xù)說道:“本來就是,這里沒有旁人,師兄,不要執(zhí)迷不悟了,哪里有什么天命?吾輩修道,便是逆天而行,若要說什么逆天改命,我們修道便是在逆天改命,如果當(dāng)真有什么天命,我們也該主動作為,而不是將希望放在什么莫名其妙的人身上,什么狗屁天市入命者,逆天改命,都是狗屁,我輩修道,我命由我不由天!”
王仔昔古井無波的臉上,終于升起了一絲變化。
“靈素,你當(dāng)真是這么認(rèn)為的?”
林靈素高昂著頭顱,像一只驕傲的公雞。
“哎,靈素,我今日方知,為何師父不肯傳你洞微卜算之法?!?br/>
“還不是因為師父偏心?他只偏心你,論天賦,論資質(zhì),論勤奮,我哪點(diǎn)不如你,可是這么多年來,他可有正眼瞧過我嗎?”
林靈素顯然被刺激到了,索性打開了話匣子,將平日里藏在心底的想法一股腦的說了出來。
“師兄,你可知道,這些年來我有多努力?我為了求師父傳我道法,又多拼命?你在山中雖師父避世清修的時候,是誰為了支撐我天心派運(yùn)轉(zhuǎn),四處做法事,化緣打秋風(fēng),風(fēng)里來雨里去,苦苦支撐。是我!”
“你和師父能夠入得京城,得官家賞識,你以為是誰四處奔走,出入一個個達(dá)官貴人府邸,為你們需求機(jī)會?是我!”
“你和師父高坐盟主之位,不問世事的時候,是誰左支右拙,在各派之中斡旋,讓你們高枕無憂?是我!”
林靈素已是有些狀若瘋狂,滿臉不忿的對著王仔昔控訴。
“我做了這么多,師父卻從沒有在乎過,連道法也不傳我,不是偏心又是什么?你說?。俊?br/>
王仔昔嘆了口氣,“師弟,你入魔已深?!?br/>
“師父之所以不傳你,便是因為此,你從內(nèi)心就從未認(rèn)同過天命,又何談洞察天機(jī)?想要洞察推算天機(jī),便要順應(yīng)天命,以天命為盤,順勢而為,從中體悟那一絲天機(jī)所顯露的信息?!?br/>
“你即不信命,自無從知命。非是師父不傳,而是以你的性情,根本學(xué)不會,即便傳你,你也不會信,反而會累你心生魔障,亂了修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