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能嗎?可剛才的一切都很真實啊,我們的觸感、視覺、嗅覺都是正常的,就連動作也都是真實存在的,難道這一切都是幻覺?”岳觀潮對宋思媛所說的情況有些懷疑。
宋思媛繼續(xù)解釋道:“這種幻覺不是我們理解的致幻,而是我們的感知出了問題,人的腦中都有松果體,這個東西出現(xiàn)問題,很容易出現(xiàn)感知混亂,我猜測這些人腦能利用人的松果體,影響人對外界的判斷,這跟我們平常見到的什么怪物幻覺不一樣,是直接從人腦層面影響感知,而非用外物改變視覺?!?br/>
“別忘了,巨人自己都和菌絲融合了,他發(fā)散出來的孢子,很有可能具有致幻作用,我記得滇省有種顏色鮮艷的野生菌菇,吃了會出現(xiàn)極度真實的幻覺,就好像眼前出現(xiàn)了一個奇詭絢麗的世界,這種情況就是中毒引起的幻覺,如果這里的孢子也有同樣的作用,我想我們已經(jīng)中了某種神經(jīng)毒素,和松果體的異常感知一起,形成了我們見到的亦真亦幻,對我們來說,真實即是幻覺,幻覺也是真實,二者到了難以察覺的地步,當然也就更難分辨出來?!?br/>
“那我們現(xiàn)在進去,不是死路一條?”岳觀潮說道。
宋思媛說道:“難道我們不進去,就有活路了嗎?那魚符現(xiàn)在還在巨人身體里,剛才我們見到的骷髏,明明是腐爛的枯骨,現(xiàn)在卻恢復成了血色全無的慘白死狀,可見我們一直都在巨人的掌控中?!?br/>
“說不定,就連我們的逃走都有可能是錯覺,回去搞清楚才知道怎么回事。”
岳觀潮無奈,只得帶他們回到神龕中,與此同時,那些面目慘白的死人已經(jīng)將門口團團包圍,巨人依舊在河池中掙扎,想從烈火中逃離,見他們回來,伸著菌絲藤蔓要抓住他們,可惜被火焰阻隔,只得悻悻縮回,
岳觀潮看向巨人,警惕問道:“你把我們困在幻覺里,到底想做什么?”
這句話問出來,巨人的臉色變得極為狡黠:“血肉只能維持我的肉體,我的精神太孤單了,孤單得讓我感覺到異常痛苦,我要把所有人都變成菌絲共生體,讓他們成為我的同類,讓他們的記憶為我所用,所有的活物都是我的感官和觸須,所有的意識都是我的記憶……”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如臨深淵,后背好像刮起冷風,起了一層汗毛。
岳觀潮想過,巨人的目的是為了控制更多人,也想過巨人的目的是逃出衣冠冢,卻唯獨沒想到,他打的居然是記憶的主意。
如果是這樣來理解,他們也就明白了巨人的真正目的——只要神農(nóng)架中的動植物化為菌絲共生體,通過菌絲的連接,他們會成為巨人探索世界的器官,隨著他們的行動,巨人可以瞬間到達任何遠方,同時,他們的記憶也就屬于巨人了,可以讓巨人不斷咀嚼記憶,緩解異常痛苦的孤單情緒。”
宋思媛聽著巨人的話,猛地拍了一下后腦勺,眼前一亮:“怪不得呢,我怎么把這一點給忘了,巨人作為族群的最后個體,在精神上永遠是孤單的,如果他要變得不孤單,要么制造出更多的同類,要么,就只能瘋狂攫取所有活物的記憶,來體會活物不一樣的人生。”
“如果是在以前的情況下,巨人仍然是善良的,他既沒能力也沒心思這樣做的,等魚符進入身體后,某些外來意識改變了他的思想,讓他惡的一面被激發(fā)出來,當然也就把北府兵和鬼方人全都變作菌絲共生體了。”
“如果讓他繼續(xù)同化下去,所有活物最終會逃出神農(nóng)架,到時候,就連神農(nóng)架外的活物也無可避免?!?br/>
“問題是!”她話鋒一轉(zhuǎn):“這么多年,既然巨人可以控制活物,為什么不控制那些尸體把鎖架打開,反倒是等著我們前來,除非……”
宋思媛的腦子飛速運轉(zhuǎn),腦中持續(xù)展開奇思妙想,一個念頭最終充斥了頭腦,她神色振奮說道:“除非,他被困在這里沒法出去,被他控制的活物,也被困在這里了?!?br/>
“到底是什么東西,能把他困在這里,哪怕是鬼方人也無法解決!”
宋思媛看向門外,她的目光不斷瀏覽溶洞里的一切,發(fā)現(xiàn)十二攝魂骨周圍永遠沒有尸體停留,眼前一亮:“對,就是十二攝魂骨,是這些石頭造出的混亂空間,將巨人困在這里,哪怕他再想出去,也不可能走出這片區(qū)域?!?br/>
岳觀潮疑問道:“可能嗎?這十二攝魂骨既然是鬼方人的,那他們的記憶都被巨人掌握了,他應該知道怎么讓攝魂骨失效,或者說是逃出去?!?br/>
宋思媛長呼一口氣說道:“當時,鬼方人為了隱藏蹤跡,利用十二攝魂骨造出混亂空間,將他們與外界隔離起來,這種情況下,不只是外界進入不了這里,就連他們也沒法輕易出外界?!?br/>
她頓了頓,語氣神秘說道:“至于怎么毀掉十二攝魂骨,那就更不可能讓普通鬼方人知道,想來,知道怎么解決這些攝魂骨的鬼方人已經(jīng)化為灰燼,數(shù)千年來,鬼方人只知道攝魂骨在發(fā)揮作用,卻不知道怎么消除攝魂骨制造的混亂空間,更不知道怎么摧毀攝魂骨?!?br/>
到了這里,攝魂骨的真相也就清楚了,她恍然大悟解釋道:“換言之,混亂空間到了如今的時代,已經(jīng)成了無法解決的遺留迷宮,既困住了來神農(nóng)架的外人,也困住了鬼方人,在這種前提下,巨人無論攫取多少鬼方人的記憶,都沒辦法找到逃出鬼方世界的法子,由此,被困在這里將近兩千多年。”
宋思媛神色振奮起來:“再通俗一點來說,混亂空間困住了巨人,讓他無法逃出去,這數(shù)千年已經(jīng)把鬼方世界的活物吃干凈了,巨人為了繼續(xù)存活和攫取記憶,那就只剩下一條路,逃出鬼方世界。”
她繼續(xù)說道:“那么,巨人引我們過來,并不是要吃了我們,也不想同化我們,而是要讓我們這些外人去物理摧毀攝魂骨,好讓他逃出去,這也是為何,我們能一直活到現(xiàn)在?!?br/>
說罷,她神色嚴肅看向巨人:“你是想讓我們摧毀攝魂骨,好讓你逃出去對不對?”
巨人聽著她的話,點頭說道:“你們明白就好,按照我說的話去做?!?br/>
岳觀潮沒想到,巨人的心思藏得那么深,這一路走過來,估計他一直都在通過各種活物觀察他們,一環(huán)套一環(huán),把他們騙來衣冠冢,現(xiàn)在既然知道他們一時半會死不了,當然也就沒那么緊張了。
他仔細琢磨當前情況,計上心頭:“那么,這也意味著我們要是死了,你想逃出去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說不定在此之前,你就被活活餓死了。”
“既然你有求于我們,那就立馬收了所用在我們身上的幻覺,要不然,我們就打死自己,讓你再也出不去鬼方世界,活活困死在這里?!?br/>
說話時,岳觀潮拿起獵槍,瞄準了自己的眉心:“這個位置,只要打一槍,我們馬上就死了,至于你到底會不會餓死,你自己心里也明白?!?br/>
在他之后,剩余的所有人齊齊舉起獵槍,對準了他們自己的眉心。
這個威脅明顯是奏效了,巨人的臉色第一次出現(xiàn)恐懼和焦慮,眼神慍怒說道:“你們不敢,你們怎么知道這一切是幻覺,如果是真實發(fā)生的,你們打下這一槍,自己也會死。”
岳觀潮歪嘴一笑,揶揄道:“那就要看誰更能輸?shù)闷?,反正我們死了最多沒了一條命,可這后果你能承擔嗎?死了,總比眼睜睜看著自己餓死要強多了,往后數(shù)千年受折磨的又不是我們?!?br/>
眼下的情況,岳觀潮確實也把不準,但是既然巨人需要他們活著,這就是個交易的好機會,一槍打下去,就是真的死了,能讓一個活了數(shù)千年的老怪物陪葬,也不算是虧。
“啊~~可惡,竟敢和我談條件?!?br/>
這話一出口,巨人怒氣嘶吼起來,瞬間攪動血池,菌絲藤條不斷流轉(zhuǎn),這些藤蔓固然兇狠,卻從不敢傷害他們,岳觀潮察覺到這一點,就更覺得他們所看到的一切都可能是幻覺。
岳觀潮低頭看向獵槍,朝宋思媛看了一眼,所有人不約而同扣動扳機。
砰~
獵槍子彈飛出,激蕩的神龕異響不停,只消剎那間,岳觀潮感覺眼前一黑,緩緩睜開眼睛。
他眼神恢復清明后低頭一看,他手中握著的只是纏到脖子上的菌絲,身后的其他人也是類似的情況,脖子全被菌絲纏繞,形成吊死鬼被吊在半空,他反手抽出腰間匕首,直接將菌絲割斷,同時,也把其他人的菌絲割開。
眾人清醒過來,他們開始觀察周圍,那些復活的骷髏已經(jīng)恢復正常,就連外面的絢麗光芒都消失不見了,神龕之外漆黑一片,再無任何異象。
神龕之內(nèi),無數(shù)菌絲已經(jīng)把神龕的所有角落都給占滿,形如蛛絲遍布的蟲巢,在隨處可見的菌絲藤網(wǎng)之上,可見顫顫跳動的紅白人腦,這些人腦像是亂入蛛網(wǎng)的飛蟲,星羅棋布散亂懸浮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