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31日，早5時47分。

    清晨的朝陽終于從高樓的縫隙之間露出了臉。紅色的曦光柔和地灑下，落在高高低低的建筑上，在玻璃上反射出一片溫馨的紅光。商業(yè)區(qū)的街路上并沒有太多人，不過僅隔幾條馬路之外的海鮮市場內(nèi)，卻已完全是另一番景象。所謂“靠山吃山，靠海吃?！?，在H市這種海港城市，海鮮早已是市民們?nèi)粘２妥郎系谋貍洳?。而老市民們都知道，如果想買最新鮮的海鮮，則一定要來市西南的海鮮市場。這里是H市最大的海鮮市場，也是海鮮的分銷集散中心。它地理位置極好，距港口僅有十多分鐘的車程。每天清晨，從海上捕撈來上來的魚蝦參蟹都會第一時間送到這里，然后再從這里轉(zhuǎn)運到省市的其他地方。當(dāng)然，市場內(nèi)也有專門的零售區(qū)，供本市市民采購。因為早上的海鮮一定是最新鮮的，所以這里每天都會早早就聚集起大量的顧客，此刻還未到六點，海鮮市場里已是一片熱鬧，各種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

    沿著攤鋪形成的小道一路向里，人漸漸少了一些。這邊是賣海參的地方，海參這東西一來不像其他的海鮮那么便宜，二來它可以泡發(fā)，不要求必須現(xiàn)撈現(xiàn)吃，所以在買海參的人往往不會起這大早湊這份熱鬧。當(dāng)然，顧客也不是沒有的，只是順道來看的人多，真正掏腰包買的人可就要少不少了。

    “這可真不能再便宜了，”一個攤鋪前，男攤主沖一對討價還價的夫妻搖頭解釋，“這是7A的刺參，每一頭泡發(fā)完都快二兩，是最高等級的貨了。你們可以和這旁邊的比一比，你看這個頭上差了多少！……”

    “可是這價格也太貴了，便宜點吧！”

    “真是不能再便宜了。”男攤主面上笑著，心里卻忍不住翻白眼——跟這種人磨來磨去真是浪費時間浪費口舌，他不由得想起昨天開張的第一筆買賣，一個男的直接要了十幾只，連價都不還一個，多敞亮！這可倒好，也不見得買幾個，還在這里磨嘰個沒完……但是眼看快一個小時都沒開張了，男人心中也有點猶豫，要不干脆便宜賣他點算了……

    “要不……”男攤主正想開頭，突然眼睛掃到正向這邊走來的一個身影，登時眼前一亮：“喲！姨您來啦！”

    男人打招呼的對象是一個四五十歲的大媽，這大媽穿著一身簡單樸素的衣服，看起來毫不起眼，然而她顯然是這里的老顧客，她沖攤主點了點頭：“有今天新?lián)频孽r參么？”

    “有有有！今天早上剛到的，都給您留著呢！你跟我進里邊兒取去！”男人笑得一臉燦爛。他對還等在一旁的夫婦嘟嚕了句“實在不能再便宜了要不您二位再看看”，然后便像恭迎老佛爺一樣將老婦人迎進了小屋。

    “哎？哎！你這怎么做買賣的??？！”被扔下的女顧客不滿的聲音從后面?zhèn)鱽怼Ｈ欢袛傊鞑⒉辉谝?，他指著屋里一個小號玻璃缸說：“姨您看！這是今早新到的，我都給您留著呢！”

    大媽半瞇著眼，打量著玻璃缸內(nèi)那十來只刺參，微微皺了皺眉頭：“小周啊，你最近的這海參個頭可有點兒小啊……”

    “誒，姨，今年這天兒不是有點兒反常么，海里的海參長得也不好，個頭兒都不大。那些大個頭的全都是那去年前年的貨冒充的。我這還是托我舅的關(guān)系給挑最大號的拿過來的。您都在我這兒買這么長時間了，我能騙您么！”

    大媽也不知信不信男攤主的解釋，只是看著那參皺眉，過了會兒才略帶無奈地點點頭：“行，給我來五頭吧?！?br/>
    “誒好嘞！”男攤主喜出望外，連忙拿東西撈了最大個的五頭，裝在袋子里過了秤。

    “姨，正好五頭。零頭兒不要了，算您一千吧。”

    大媽看了看秤，又將東西在手里拎了拎，然后掏出錢包付錢?！拔液筇爝€過來，你要有好的記著給我留著?！?br/>
    “成嘞！放心吧您那！”

    且不說男攤主開張的喜悅，單說這大媽，她將買來的海參裝在自己的小車?yán)?，拖著繼續(xù)往外走。出了海鮮區(qū)，人又多了起來。大媽逆著熙熙攘攘的人流往外走，不時要停下來給人流或推車讓路。時間已經(jīng)過了六點，老婦人看看表，似乎有點著急，不覺加快了腳步。然而專注趕路的她沒注意到的是，不知從何時起，一雙腳出現(xiàn)在了她身后。這雙腳隨著老婦人而時走時停，但卻始終沒有跟丟過。一輛運貨的手推車從路上經(jīng)過，老婦人被迫停了下來，而就在她剛剛停下腳步的時候，身后那雙腳也緊走兩步來到老婦人身后，一只手迅速地伸進裝菜的小車中，只見一起一落，車中的海參便已經(jīng)被掉了包。這一手動作太過迅速，大媽根本沒有察覺。眼見前方道路被讓開，大媽也抬腳準(zhǔn)備走，這人便也轉(zhuǎn)身打算離開。然而還未等他完全轉(zhuǎn)過身去，突然只覺身后有人貼近，而后兩個硬硬的鐵器便頂上了后腰。

    “別動?！?br/>
    男人聞聲先是一怔，接著立刻便想掏槍。然而身后的人比他的動作更快，好幾只手迅速伸過來，將他的雙手雙臂死死地抓住。

    “老實點！”一個警告的聲音在耳邊低低響起。褲袋內(nèi)的槍也被人拿走，同時，一個男的從身旁跑上前去，拉住前方的老婦人，并從小推車中拎出了那包剛剛被掉包的海參。

    頭上的鴨舌帽被摘掉，露出下面那張熟悉的東南亞面孔。摘下他帽子的人冷冷一笑：“想給我們老大下毒，你還真是想得美！不過正好，我們老大也想找你?！?br/>
    說完，他沖押人的兩個人一使眼色，那兩人會意，立刻一左一右夾住男人，無聲向市場外走去。

    一行人就這樣緊緊擠著向外走，市場內(nèi)人潮如織，也沒有人注意到他們的奇怪。然而路上的人實在太多了，三人想保持并行實在不容易，隨著一輛手推車迎面走來，走在最外側(cè)的人被迫側(cè)了一下身——

    說時遲那時快，剛剛還一直安靜被押解的男子突然發(fā)力，他猛地甩開左側(cè)的男子的手，與此同時右臂發(fā)力，將右側(cè)的人拉到身前，而后狠狠一個膝頂，瞬間從兩個人的挾持下逃脫，而后他從前方的平板車上越過，撒腿便向外跑。

    “抓住他！”被甩開的幾人立刻叫道。

    幾人在市場內(nèi)展開了追逐戰(zhàn)。逃跑的人不管不顧，一連撞翻許多攤鋪，驚叫怒罵聲接連不斷，追他的幾人略有些顧忌，只仗著人多在四下堵截。眼看那人越逃越遠，一個人心中發(fā)急，手向后腰摸去，然而還沒等他掏出槍來便被另一個人一把按?。骸袄洗笳f了不能開槍，別惹麻煩！就算我們沒抓住他，警察來了他也跑不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這人的話，在市場出口方向，有警察向這里跑了過來。這海鮮市場本來就離派出所不遠，每天都會有警員在附近巡邏。尤其這兩天H市事情不斷，各處都加強了巡邏力度。于是，當(dāng)市場內(nèi)一發(fā)生了騷動，外面的兩個警察立刻跑了進來。那男子見有警察進來，立刻換方向飛奔，然而卻發(fā)現(xiàn)另一個方向也出現(xiàn)了穿制服的人……

    男子飛快地環(huán)視一圈，很快便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被包圍了。眼見后方的人馬上追來，再看看離自己不遠處的停車場，男子心中發(fā)狠，從旁邊的攤鋪上拎起一把砸魚的木錘，沖著前方落單的警員沖了過去——

    “啊啊??！——”

    見人向自己撲來，那年輕警員下意識地抬起了槍——因為這些天情況特殊，所有的巡邏警員都是荷槍實彈地出門的——年輕警員本來尚有顧慮要不要開槍，然而他立刻發(fā)現(xiàn)了一個令他震驚的事情，此刻沖向他的這人正是通緝令中通緝的8·29爆炸案的嫌疑犯！

    砰！

    槍響，子彈準(zhǔn)確地擊中男子的前胸，男疑犯在距警察不足十米的地方轟然倒地。槍聲嚇得周圍的市民尖叫著躲逃，而剛剛追逐男子的那幾個人也趁亂悄悄離開了現(xiàn)場……

    6點53分。

    沈嚴(yán)看著地上的尸體——十幾分鐘前，就在他們正在去調(diào)查男疑犯落腳地點的途中，他突然接到了電話，稱在海鮮市場發(fā)現(xiàn)了8·29爆炸案的男疑犯，并已被我警員開槍制服。幾人立刻調(diào)轉(zhuǎn)車頭趕了過來，然而遺憾的是，當(dāng)他們趕到這里的時候，男疑犯已經(jīng)沒有了呼吸。

    “死者胸前中槍，從位置和出血量判斷應(yīng)該是擊中了心臟，基本上是當(dāng)場斃命?！鼻聱Q林站起身來，對沈嚴(yán)介紹。

    沈嚴(yán)眉頭微蹙，點了點頭。他走到那幾位當(dāng)時在現(xiàn)場的民警旁，問：“當(dāng)時是什么情況？”

    開口回答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警員：“當(dāng)時我們正在市場外巡邏，突然就聽到這邊一陣亂哄哄的，我們一看出狀況了，就立刻趕了過來。一過來時就看到男疑犯在前面跑，后面有幾個人在追。疑犯一看到我們出現(xiàn)更加瘋狂，拎著錘子沖著小吳就沖了過去。”說到這里，他拍了拍一旁的年輕警員，“結(jié)果我們小吳一眼就看出來疑犯正是8·29的通緝犯，于是當(dāng)機立斷地開槍，防止了情況惡化。”

    老警察說的時候臉上帶著一份驕傲——全市通緝的大案要犯在他們手下被擊斃，這絕對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立功應(yīng)該是沒跑了。相比他的興奮，那真正開槍擊的年輕警員則顯得有些怔愣，估計是還沒有從開槍的震撼中調(diào)整過來。

    “第一次開槍？”沈嚴(yán)看著人問。

    那警員怔了一下，點了點頭。

    沈嚴(yán)了然地點點頭，開口道：“第一次之后都會有些不適應(yīng)，如果真覺得有壓力，可以找人聊聊。”

    那警員略有些意外地抬眼，帶著些感謝地點了點頭。

    沈嚴(yán)這才進入正題：“你開槍前看出來他是8·29的疑犯了？”

    男警員點了點頭：“這兩天局里一直在發(fā)他的通緝令，當(dāng)時他沖我跑來的時候又是正對著我，我一看就覺得像……”

    “他當(dāng)時附近有沒有什么同伴？”

    年輕警員搖了搖頭：“我沒看到?！?br/>
    沈嚴(yán)又將視線在兩名警員間轉(zhuǎn)了個來回：“你們剛才說當(dāng)時有幾個人在追他，是什么人？”

    聽沈嚴(yán)問到這個，老警員臉上現(xiàn)出一些遺憾：“是幾個男的。當(dāng)時情況太混亂，小吳開槍后，旁邊的人都嚇得夠嗆，一幫人往外跑。我倆攔也攔不住，那幾個男的混在人群里都跑沒影了。我們事后向臨近的攤主打聽過，大家都說事發(fā)突然，不知道那幾個男的為什么就突然追著這人跑起來。而且就那么一會兒的功夫，也沒人能說得清楚他們是誰，長什么模樣?！?br/>
    “他們有喊抓賊么？”沈嚴(yán)問。

    “誒？喲，這個我們還真沒注意……”

    “秦凱，帶人去問問。”沈嚴(yán)立刻吩咐道。

    “是！”秦凱應(yīng)了一聲，立刻快步跑開。

    沈嚴(yán)順著秦凱的身影，看向偌大的海鮮市場，剛剛被撞翻的攤子已經(jīng)都收拾齊整，然而除了攤主們外，基本看不到顧客。沈嚴(yán)將視線收回，落向倒在地上的死者，而后，深深皺起了眉頭——這人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剛剛追他的，又究竟是些什么人？……

    作者有話要說：低調(diào)地回歸更文……

    元旦三天加班加點地干活，總算把工作忙活得差不多了。后面時間逐漸會寬裕起來，于是應(yīng)該能恢復(fù)更文了。

    今天這章難點不在情節(jié)，而是海參……沒怎么吃過海參的人真不了解到底是鮮參好還是干參好，度娘上也說法不一（有專業(yè)的小伙伴歡迎幫忙指正）。昨晚曾就這個問題在群里咨詢小伙伴，結(jié)果就這么措手不及地開起了車——

    A：海參這么大補的東西，貝媽是打算讓誰吃？沈隊還是程隊？

    B：兩人一起吃一起補，然后不可描述……

    C：也可能是給李boss吃?。e忘了李總攻！

    D：那陳叔能受得了嗎？……

    (見樓越蓋越歪，本人曾試圖調(diào)整)

    貝：我可以提前劇透，沒人吃……

    E:不吃……腦補了不得了的東西……

    ——以上，就是群里污污污的日常。如果哪一天我變成小黃文作者了，請不要太驚訝（手動by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