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入春之時由草原南歸,等到一路北上抵擋京城之后,已到了酷暑時節(jié)。
天色將明未明,倒是隔壁那戶人家的公雞已經打過頭一遍鳴了,姜二狗被這聲音吵醒一時間也沒了睡意。
如今姜二狗等人的住處是他們在京城中租住的一處院落,本來蘇如玉是要帶著他們去相府居住的。
這件事鶴淮春他們倒沒有什么抵觸反而是姜二狗沒有答應,那怕蘇如玉已經拿著他的包袱進了相府他還是決定要出來住。
為此,蘇如玉說了半天姜二狗,說他不夠朋友,好不容易來一趟還不到他家去住,對于蘇如玉的埋怨,姜二狗一直認真聽著就是不愿意點頭,直到最后蘇如玉也沒了辦法才替他租下了這處院子。
這里面也不是姜二狗與蘇如玉之間生疏了,而是姜二狗確實有著自己的考慮,要是只有他和鶴淮春二人自然無甚大事,但身邊還帶了個和尚以及兩個姑娘就有些麻煩了。
除此之外,這次進京也不是全然為了訪友和游歷,不管他愿意還是不愿意,有些東西總是要去承擔的,所以他就需要時常的出去收集消息和打探情況,住在相府里面人多眼雜,明天還有各種來相府拜會的人,做起有些事情來確實不方便。
睜眼看著屋頂,姜二狗似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在一個人獨處的時候,人往往便會陷入從前的一些回憶之中,或悲傷、或喜悅,無論想起了些什么,大抵也就是這些情緒了。
姜二狗想起以前在山澗里練劍的時候倒是要比現(xiàn)在起得更早,后來沒人督促了反而沒有了最初練劍時的熱情。
想到這里,他倒也干凈利落的起了床然后拿出銅雀劍來到了院落之中。
如今雖是酷暑,但清早的風中還是帶著一兩分涼意,吹在人的身上讓人覺得很舒服。
姜二狗提劍靜靜的立于庭院之中,直到某一刻風動之時,他的劍才跟著動了起來,劍招非常普通,甚至只是一些在江湖中廣為流傳的基礎劍招,可在姜二狗的手中卻突然像是有了靈氣一般看上去極為不凡。
姜二狗是隨著他師父走得心劍一道,和南唐王劍清的術劍不同,心劍重義不重法所以那怕是一些簡單劍招落到了姜二狗手中也自有一股神韻在里面。
而對王劍清來說,他手中的劍或許沒有沖天的劍氣,但他的劍卻是真正的殺人利器,劍招出手往往就是要取人人頭,就以殺字來說,術劍從某方面來講確實強于心劍。
慢慢的,姜二狗的劍似乎已經與清早的晨風融入到了一起,已經讓人分不清楚是劍隨風動還是風起劍舞。
某一刻,風止劍停,但卻有一抹不經意的劍意陡然家出現(xiàn),要是有人在對面面對著這道劍氣就能感受到其中的殺機。
但這樣感覺只是一瞬,下一秒那抹劍氣就不留一絲痕跡的隨風而散了。
“藏風?!?br/>
姜二狗輕輕呢喃了一句,似乎是給剛才突然明悟的那招定下來名字。
心劍最是講求念頭通達,有的時候明悟的一瞬間就能悟出一招極強的劍招,當初剛剛突破二品時的碎云式,后來在草原悟出的開天,此刻的藏風都是。
雖然以姜二狗的境界想要刻意的創(chuàng)造一些劍招不算困難,但他卻不想去做,刻意想出來的劍招自然不然碎云、開天之類的厲害。
此刻的藏風雖然不然碎云式那些顯得威勢滔天,但由于藏劍意于風中,一些時候倒是能給人以意想不到的一擊。
收回銅雀,姜二狗呼出一口濁氣,對于今早突然領悟的藏風沒有顯得太過驚喜,這么長時間的醞釀才了這一招,就算今早不能領悟往后也不過是十天白月的事情。
院子里,就算是姜二狗練完了劍,鶴淮春等人還沒有起,本來對于慶法小和尚來說應該是有早課要做的,剛出寺廟的時候還能堅持,可他畢竟現(xiàn)在正是嗜睡長身體的時候,出來的久了之后倒也沒有堅持了。
畢竟佛家有語: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既然酒肉都不算什么了,那早課做不做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這段日子以來,幾個大男人不常一起說話,倒是那林愿歡和那個桃花小姑娘成了閨中密友,時常會約著一起出去買東西。
對于身邊聚集起來的幾人,鶴淮春是要送到楊東青身邊去的,慶法小和尚說的緣法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或許那小和尚自己也沒有弄清楚吧,至于林愿歡……既然她愿意跟著就先讓她跟著吧!
坐在院子里,姜二狗細細的想著這些事情,然后是最近打聽到的一些消息,暗閣的,楊冬青的,以及江湖上各大門派的,然后又在心中不斷的整合以至于好讓他選擇出下一步應該如何去走。
暗閣的暫且不說,倒是聽說楊東青在南唐那面現(xiàn)了身,還在和那刀劍客黃秉成打生打死。
然后是遠在渝州的秦雪澗,江南的陳夕慈,一樁樁一件件,姜二狗把心里所有的事情理了個遍。
盤算著這些事情,姜二狗低頭嘆氣,自言自語的說了一句。
“或許,又應該離開京城了。”
……
姜二狗從來都是一個想到什么就去做的人,既然想好了接下來的事情,決定了要走,他就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當天就想好了要去向蘇如玉、楚無雙等人辭行。
蘇如玉他們陡然聽到姜二狗說他要走的消息都顯得有些愕然,兩人現(xiàn)在都已經逐步進入到朝堂之中,自然不能像當初那般陪著姜二狗整日流連在青樓之中。
除了那晚喝酒后第二天去過一次回夢樓之外他們幾人就只會在有空的時候小酌幾杯了,期間楚天雄也來找過他。
其實姜二狗是比較同意楚天雄的看法的,只有肅清大楚周邊的餓狼,大楚的百姓才能真正的安居樂業(yè),但這些話總也不可能說出來,他也不是那些能夠做到經世濟民的人,這些都不過是他自己的想法。
或許,真到了大楚和草原開戰(zhàn)的那一天,他會去邊境上看看。
就在姜二狗還在出神的時候,睡眼惺忪的林愿歡還未洗漱就打著哈欠走了過來,大概是這位大小姐身邊沒了服侍她的人,連這些東西都不打會了。
不過,她在姜二狗面前,一向都是不在乎自己的形象的,有的時候,甚至還會扭腰故作媚態(tài)的誘惑一下她這個名義上的師父。
這種情況似乎自從星月宗出來之后就有了,不得不說,林愿歡的身材嬌好,從氣質上來講雖然沒有那種真正的富家小姐顯現(xiàn)出的大家閨秀的感覺,可總也有一份富貴雍容在里面,同時又不失江湖俠女的大方。
再加上此時是剛剛睡醒的狀態(tài),蓬松的頭發(fā)間夾雜著一絲媚態(tài),這樣倒也真把不遠處的姜二狗給看得有些愣了。
人嘛,都是會去追求美好事物的,況且姜二狗本身也不是坐懷不亂的正人君子,就算裝他也是懶得去裝的,既然當初在草原上能做出欺負桃良小妮子那樣的事情,此刻只是看看已經算不得輕浮兩字了。
“師父,你的眼睛里,怎么色咪咪的。”
大概是看見了姜二狗眼中的神色,林愿歡不僅沒有躲,反而是扭著腰肢,眼媚如水的走了過來。
姜二狗固然喜歡看看美女,但林愿歡所說的色咪咪自然也是不存在的,前者如此這般的走了過來,后者仔細看過兩眼之后也就慌忙的落荒而逃了,不然依著林愿歡的性子還真有可能挑著他的下巴說上一句:“少俠看夠了嘛!”
姜二狗慌不擇路的朝院子外面跑去,背后傳來了林愿歡得意至極的笑聲,等他回過頭去看時,先前媚眼如絲的林愿歡此時那里還有半點媚態(tài),只見她雙手叉腰,眼中有了一股打敗武林高手后的快感。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一路走來,最初的時候那妮子還會有些矜持,后來越發(fā)熟悉之后就變得古靈精怪起來,如今倒好,竟是連他這個師父都敢調戲了。
從院子里出來,穿過小巷之后就到了繁華的街市,此時已經天明,對于這京師之地來說又是開啟了熱鬧的一天,至于在路邊那些擺攤做些吃食、買賣零碎物件生意的人,恐怕天還未亮就已經匆忙的支起了攤子。
走到一家賣餛飩的小攤,在央求老板多給上兩個餛飩之后姜二狗就走到桌邊坐下了。
坐下沒多久,老板就端過來一碗餛飩,數(shù)量算不上多,姜二狗以往沒有來這里吃過,自然也就判斷不出他那句多給兩個有沒有被老板給聽進去,不過看著老板臉上那和善的笑容,估計就算兩個沒多給,一個總也是給了的。
姜二狗一邊吃著,一邊看著過往的行人,偶爾還會呼出一口氣吹吹碗里的餛飩,在這樣的天氣里,一碗熱騰騰的餛飩實在有些燙嘴。
京都繁華,時常能看見押著貨物的鏢隊朝出城的方向走過去,姜二狗吃一碗餛飩的功夫就已經看見過去好幾波了。
喝盡碗里的最后一口湯,姜二狗起身看了一眼城門口所在的方向,打了一個飽嗝,然后叫了一聲老板收錢之后,再把銅錢掏出來放在桌上,然后就朝城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