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漆黑,談歆看不清祁恒是何神色,又湊近他幾分,在他耳邊道:“敬王,若是不說實話,在下現(xiàn)在可是什么都不會說哦?!?br/>
祁恒:“……”
這小女子太聰明,明白案子的細枝末節(jié)、只要他想知道,遲早都瞞不住他,所以此會說現(xiàn)在不會說,但偏偏他就想現(xiàn)在知道。
于是,祁恒考量再三,勉為其難道:“是,我急著知道你掌握的情況?!?br/>
談歆微微一愣,沒想到祁恒會承認了。畢竟在傳聞中,祁恒是個冷靜沉著之人,這般急切,倒是與傳聞中有些出入……
祁恒心中有些燥意:“快說?!?br/>
談歆回過神來,咧嘴一笑:“要我說也可以,但是我要再喝一喝上等龍井?!?br/>
“你倒是很會趁火打劫。”祁恒故意聲音沉沉,卻嘴角有淡淡笑意。那龍井,本就為她而備,自然她要,他就給。
“那也要看你愿意與否?!闭勳У靡庋笱?。
祁恒道:“茶給你,自己泡?!?br/>
“成交?!闭勳σ飧鼭猓c祁恒道:“荀生說,周鶯歌在荀家吃飯時,手端不穩(wěn)湯碗,致使飯菜潑在他人身上,所以我來探個虛實?!?br/>
“那你探出什么?”
“如果上常年手抖,如周家這樣的大戶,應(yīng)該尋遍名醫(yī),為其治好此癥。若患此癥時日尚短,屋內(nèi)應(yīng)有各種藥草,供人熬煮,給周鶯歌服用?!闭勳ьD了一頓,,再開口時,語氣不再如方才那般輕快:“而屋內(nèi)非但沒有藥草,就連藥草的渣滓都找不到。在屋子里,我也聞不到半點藥草氣息。因此,我懷疑她手抖是裝出來的?!?br/>
“是裝給陳嬌與荀生看?!逼詈憷渎暤?。
“不錯?!闭勳У溃骸笆侄妒且粋€身體缺陷,陳嬌是知書達理之人,自然不會肆意散播此事,而荀生自小跟在陳嬌身邊,自然也隨了陳嬌的性子?!?br/>
祁恒冷笑一聲:“人心可畏?!?br/>
談歆道:“不過,這也只是我的猜測。究竟事實如何,還要再去看看周鶯歌本人,才知分曉?!?br/>
“走。”祁恒起身。
談歆帶路,兩人很快來到周鶯歌的別院。
院門一個丫鬟正跪在地上,一個仆人拿著木棍,狠狠打著丫鬟的背脊。
丫鬟口中塞了布,發(fā)不出聲,只嗚嗚哭泣。
站在夜色之中,談歆靜靜看了一會兒,很想上前幫那丫鬟做些什么,卻又清楚此時時機不對。只好轉(zhuǎn)身離開。
祁恒見她這般,只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兩人來到周鶯歌的屋頂,談歆再次掀開一片瓦,看向里面。
桌上擺滿了佳肴美食,周鶯歌坐在桌旁,拿起筷子細嚼慢咽,身旁丫鬟輕輕搖扇,為她驅(qū)走炎熱。
地上還跪著一個丫鬟,哭哭啼啼道:“小姐……奴婢知道錯了,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br/>
周鶯歌只是笑笑,端起碗喝了口湯:“咸了。”
在門口站著的廚子,立刻將湯撤了下去:“小的這就去重做?!?br/>
說罷,逃一般跑了出去。
屋頂,談歆搖了搖頭,扯了扯祁恒的衣袖,示意祁恒可以離開了。
~~~~~~~~~~~~~~~~~~~~~~~~~~~~~~~~~~~~~~~~~~~~~~~~~~~~~~~~~~~~~~~~~~
夜風徐徐,談歆坐在客棧不遠處的溪邊。
聽著潺潺的流水聲,看著水面星子的倒影,談歆本是幾分壓抑的心,漸漸變得開懷不少。
祁恒坐在她身旁,見她輕輕吐了一口氣,就問:“如周鶯歌這樣的人,還有很多?!?br/>
“我知道?!闭勳У溃骸暗侵?、跟看到,是不一樣的。”
祁恒頷首,未了,話鋒一轉(zhuǎn)道:“你嫉惡如仇,多愁善感,若是無人保護,只怕斷案這條路,走不長遠?!?br/>
談歆突然一笑:“祁先生,聽你的口氣,你似乎……想保護在下?”
祁恒眼中有幾分笑意:“你若愿意,我隨時可以保護你。”
“在下不想跟官府的人打交道,至于朝廷的人,在下更是不想。”談歆不假思索道。
祁恒笑問:“那你掙錢的門路,可就少了許多。”
談歆瀟灑道:“若是無法再破案,在下就換個行當好了?!?br/>
“然而那些無能的官員,卻始終破不了疑案冤案,這世上還是有太多好人死去?!逼詈憧聪蛘勳?,見她神色微有松動,一字一句道:“就算是這樣,你也不在乎么?”
談歆一下站了起來,雙手緊緊握住,而后慢慢松開,又再次握住。循環(huán)往復(fù),終是開口道:“僅憑一己之力難以天下太平,敬王若是有心,就多舉薦賢臣,驅(qū)逐奸臣。這樣,無能之輩想必也難為官,百姓才能安居樂意,闔家團圓。”
談琛的死,她歷歷在目。她懂祁恒所言之意,可她只是一個平凡的人,無法做到顧全大局。她有一己之私,從談琛死后,她再不去想什么鴻鵠之志,也再不去想什么太平盛世。她只想守著談歡把小家過好,將來,再找一個男子,與他白頭偕老,照顧歡歡長大成人……
這些話,面對擁有壯志凌云的祁恒,談歆實在說不出口,她只滿目誠懇道:“就算是這樣,但是……對不起。”
說完,談歆再不看祁恒一眼,疾步往客棧走去。
祁恒看著她的背影,意味深長地一笑。若是對不起能夠起作用,那這個世上就不會出現(xiàn)這么多的冤假錯案了。他好言說盡,請她做他的入幕之賓。她卻一點也不識趣。
她怎么也不想想,他是當朝太子,他想要的人,怎么可能得不到?
~~~~~~~~~~~~~~~~~~~~~~~~~~~~~~~~~~~~~~~~~~~~~~~~~~~~~~~~~~~~~~~~~~~~~~~~~
回了客棧,談歆在屋子里沒有看到荀生,反而在桌子上看到了陸安的佩劍。
談歆不禁心生佩服,這陸安身子果真硬朗,才解了毒,竟然就能正?;顒?。他跟荀生相處的可真好,受了傷還不忘與他一起睡……
此念頭才起,又一個念頭竄了出來。
陸安與祁恒兩人恩恩愛愛,這荀生過去多有打擾也不是個事。
眼下只有抓緊時間把案子破了,荀生也好早些時候回家。
~~~~~~~~~~~~~~~~~~~~~~~~~~~~~~~~
祁恒回了房,看了眼躺在墻角睡的正香的荀生,跟陸安道:“有眼色?!?br/>
陸安道:“一切為了主子高興。”
祁恒出去片刻,再回來時,手上提了飯菜。
“我是屬下,你是主子,這……這怎么行?!标懓簿执俚?。
祁恒將食盒打開,取出飯菜:“讓你吃,你就吃?!?br/>
陸安只好起身,吃了起來,邊道:“謝爺?!?br/>
祁恒看向他的傷口:“又流血了?!?br/>
陸安道:“沒事,只是小傷。”
祁恒從他手中拿下筷子:“你不要動,我來喂你?!?br/>
陸安臉色更是不自在:“不用……”
“多嘴?!逼詈隳樕亮顺粒缓貌辉俣嘌?。
祁恒喂一口,他就吃一口。
未過多久,祁恒也覺得氣氛有些尷尬,不由開口道:“暗衛(wèi)此刻還無消息,刺客果然難以對付。”
提及刺客,陸安臉色變得嚴肅許多:“再難對付,也不過是小人行徑。勢必惹江湖正義之士不快,通緝令一發(fā),他活不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