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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梧梢,宵禁開始了。盛京城內(nèi)一片死寂,只能聽見那打更人悠尖細的嗓音回蕩在小巷里。又有幾只夜游的夜貓在屋檐墻壁上攀走,不知撓破了誰家的紗窗。
盛京城內(nèi),一片慘淡月色撒入佛水江中,印出盛世光景下掩埋的殺戮。
“小鸞,”顧蠡在美人塌上,杏眼微張,“沈亞哥哥已去了數(shù)十日,你今日在堂前可有聽到他的消息?”
“回姑娘,今日我在堂前,德叔急匆匆地跑到堂上,好像有什么急事稟報老爺,我正要聽個明白,老爺就吩咐我去書房給他拿紫毫筆了?!?br/>
“也罷,我明日去問問爹爹吧。你且睡去。”顧蠡取下腰上的白龍佩玉環(huán),細細端詳,憶起往事,不由覺得好笑。
五年前,也是桃夭節(jié),顧蠡和哥哥顧鏌去桃林賞花過節(jié)。顧鏌去和同僚和詩,顧蠡便一人去了桃林深處,不一會便看見一只漂亮肥美的乳鴿。想著落英繽紛、飛紅遍地,烤只鴿子,應該也是別有滋味,便抓了這只鴿子,正要開火,便有一人不識時務搶走了顧蠡到嘴的鴿子。
“你這個野丫頭,居然還爬樹,想要烤了我的小鴿子?,F(xiàn)在就這樣,以后整個盛京有誰敢娶你。要不我將就一下,把你收了?!鄙騺喚局欝坏念^發(fā),桃花眼里滿是戲謔,一臉無賴的模樣,氣的顧蠡牙癢癢。不過那雙眸子也是真的動人。
顧蠡自幼喪母,顧陌和顧暨又一貫寵溺她,恨不得把整個盛京城中最好的都送到她面前。故而養(yǎng)成了顧蠡天不怕地不怕,老虎屁股都敢摸的性子。沈亞這樣羞辱她,她自然是受不了的,羞得她滿臉通紅。
“啐,誰沒人要了,我顧蠡好歹也是名門貴族之女,多少人上趕著要和我家結(jié)親呢!你這廝,滿口胡言,嚼的什么蛆。我告訴我爹爹,要你好看。”顧蠡抓住沈亞的衣角,扯下一枚白龍佩玉,一臉狡黠道:“想要玉環(huán)也容易,你需得給我賠禮道歉,待我滿意了,我便還你?!?br/>
“想得美,兇丫頭”沈亞嘴角微揚,一襲白衣,衣袖微揚,衣袂飄飄。一瞬間,顧蠡手上的白玉環(huán)就不見了蹤影。
顧蠡看得呆了,像只被逮住的小耗子一般,看著沈亞,不由得感嘆怎么會有這么好看的妖孽??∶夹阋?,雙眸靈動,朱唇微啟,面目如玉,簡直妖孽。
“我不…不…不跟你計較,但是,你得告訴我你叫什么名字,為何會在我家桃林里。”顧蠡心想:等我回家,告訴爹爹,你就完了。你這妖孽,居然長得比我好看,還敢來惹我。
“蠡兒,休得胡鬧,”顧暨忽然從那邊的桃林里走了出來,“沈亞兄,這是舍妹,從小嬌養(yǎng)慣了的,今日沖撞了沈亞兄,實在抱歉,還望沈亞兄海涵?!?br/>
“哥哥,是這個死妖孽先搶我鴿子,后又出口傷人的,為什么要他海涵?他今天要是不跟我道歉,我覺絕對不會放過他?!鳖欝豢刹皇穷欐?,向來以君子胸懷聞名于世,她顧蠡就是不服,沒有人可以從她顧蠡這里占便宜的。
顧蠡正要用是手上的桃枝去打沈亞,沈亞立馬躲開,顧鏌也脅住了顧蠡,氣得顧蠡直跺腳。
“顧兄,今日之事,我多有不對,我看令妹似是喜歡我手中這佩玉環(huán),我今日便贈予她,以表歉意。不知可否?”沈亞把佩玉環(huán)硬塞到顧蠡手中,便不見了蹤影。顧蠡只好作罷。
未幾,顧蠡路經(jīng)一處,聞見一陣異香。仔細一看,原來是沈亞那個死妖孽,手上烤著的正是剛剛那只乳鴿。
顧蠡聞見香味,實在饞的狠,可又深知自己斗不過沈亞,便咽了咽口水,厚著臉皮,當起了孫子。
“沈亞哥哥,我…我…我也想吃一口,就一口,可不可以,好不好嘛?”顧蠡裝得楚楚可憐的樣子,扯著沈亞的衣袖。
“顧蠡,看,你哥來了。”沈亞一本正經(jīng)地指著顧蠡身后。顧蠡回頭一看,沈亞已經(jīng)知道去了哪里,只有一只鳥屁股赫赫然地插在火堆上。
“沈亞,我要你好看”,顧蠡氣得爆肝。
自此,不知為何,顧蠡和沈亞時常能夠見著,每次看到他那雙勾人的桃花眼里噙滿的笑意,顧蠡都恨得牙疼。
直到前年賽馬會上,眭寧陷害,致使顧蠡的馬失控,一直不停地瘋跑,撞開了圍欄,一路上踹傷了許多奴仆。就在顧蠡以為自己就要死在那道懸崖下時,沈亞趕到了,救了她一命。
那天,他們坐在老槐樹下,烤著馬肉,說些有趣的事情,不時打趣對方,竟像多年摯友一般。
去年桃夭節(jié)時,在沈家桃園杜康酒莊,沈亞柔柔問道:“蠡兒,那日,我說的話,你還記得么?”
顧蠡平日最是不拘小節(jié),沒有一般女兒的細膩心思,自然不知道沈亞的心思,只能一臉茫然,不知所措。最后,也只是沈亞一臉尷尬地喝酒掩飾。
不知不覺,夜已深了,顧蠡看著紗窗外的月亮,嘆息道:那日的話,可還做數(shù)?
眭府,眭寧坐在太師椅上,手上的茶盞跌落在地毯上,瓷片劃過,白皙的手指,一滴滴鮮血劃過,濺開了一朵朵嫣紅的花。
“什么,他死了?怎么可能?他們沈家怎么會……”
“眭寧,沈家一家在撫州驛站全數(shù)被屠,后驛站又被大火焚盡。我們的人找了一天一夜,發(fā)現(xiàn)了沈老爺?shù)陌庵负蜕騺喌挠窆巧?。沈家在舊日鎮(zhèn)守撫州,估計是被仇家滅門了吧”眭寧聽到玉骨扇,目光黯淡下去,沉默不語。
眭寧強忍住淚,與黑衣人耳語一番,便把人請走了。
睢寧站在院子里,吹著涼風,嘴角噙笑,眼里都是血絲。
終于,你還是…還是不屬于我,我雖然得不到你,但是,你不也沒有得到她嗎?沈亞,我愛你一世,為了那一刻的溫暖,我忽略了你所有的冷漠,但是,最后,我還是,失去了,你。
撫州,桐雨洞,冰玉床上,男子雙目緊閉,臉上半分血色。黑衣人手上拿著一副面具,欲蓋住床上那人如玉的面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