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年少的士兵也許并不知道只有寥寥幾座哨樓敲響了警鐘意味著什么,他們只感覺到壓抑。而當他們登上城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時,已經有幾百人被嚇得尿褲子了。
亡靈們又出現了,這一次,整片沙漠在總兵力高達近百萬的大軍面前都顯得有些狹小。以至于從高處向下看去,行動遲緩的骷髏和僵尸組成了一道死亡的浪潮,就連撤退的空隙也沒有留下。當然,這次亡靈也不需要撤退,城墻上的守軍在病毒的肆虐下被削減了三成多的數量,這使得他們士氣低落,根本無法進行長時間的拉鋸戰(zhàn)。而為了提供更多遠程火力,指揮部把所有預備役部隊和后勤部隊都拉上了前線。雖然他們人數不少,但讓這些訓練不足的部隊和不會感到恐懼的亡靈拼近戰(zhàn)顯然不是什么明智的選擇,好在羅德大使巴爾特男爵展現出了足夠令人驚嘆的慷慨。這個雙眼通紅的紈绔子弟還真是沉不住氣,在三天前一口氣從后方運來了足足五百門火炮和三千支火槍以及充沛的彈藥,讓這些二流部隊在擺弄了半天火器后,就變成了一支勉強不會傷到友軍的遠程部隊。
雖然訓練一個合格的炮手至少需要半年時間,但鑒于敵人已經多到隨便開一炮都很難打空的地步,一些剛學會如何操作火炮的新手也完全可以打出不錯的成績。至于火槍就更好說了,哪怕一個愚昧無知的農夫,給他幾小時時間,也能讓他在五十米左右的距離上擊中敵人。為了更好的保證遠程火力持續(xù)輸出,近戰(zhàn)部隊和遠程部隊被交錯布置在城墻上,只要讓遠程部隊居高臨下,這些剛摸到火藥武器的士兵就能持續(xù)對敵人造成殺傷。
這是個很不錯的建議,所以它被巴爾特提出后,很快就被指揮部采納了。
由于傀儡部隊在之前的戰(zhàn)斗中出現損失,心疼其高昂造價的自由聯盟特意將傀儡安置在了壓力最小的防區(qū),而非最需要它的地方。對于這種行為,巴爾特一反常態(tài)的沒有提出抗議,反而一言不發(fā)匆匆去城墻上布置火炮了。這讓自由聯盟使者竊喜的同時,也讓費舍爾代表杜威靈感乍現,也私下將精銳戰(zhàn)士都派遣到了地形復雜易守難攻的二十號防區(qū)。
時間正值上午,也許是天氣逐漸轉暖的原因,今天的天氣并不晴朗,也不陰沉,陽光有氣無力的打在城墻上,帶著幾分春意的微風拂過士兵們的臉龐,卻無法吹散他們心中的恐懼。
如今,還能站在城墻上的士兵們已經習慣了死亡的氣息,那是死去友軍發(fā)出的惡臭。鋼蛋坐在哨樓的臺階上,穿戴著閃閃發(fā)亮的嶄新胸甲和頭盔,腰間掛著一柄鑲著漂亮金邊的長劍。因為之前帶領手下在重新奪回城墻的戰(zhàn)斗中立了大功,他被敕封為阿爾弗雷德騎士,又一次成了三十七號防區(qū)的指揮官。雖然在他活到戰(zhàn)后前這樣的表彰毫無意義可言,但如果等到這場戰(zhàn)爭結束,還剩一口氣的他就會成為傭兵的楷模,享受世襲貴族的待遇。
但前提是他能活下來,而且到時羅德王國還存在。
火炮開始咆哮起來,遠處的沙漠就像一口女巫的大鍋,伴隨沙塵一起飛起的骷髏和僵尸就是被沸水滾起的氣泡。鋼蛋有些出神的望著哨樓頂部的一具殘破的天使雕像,默默禱告起來。
天使腳下的土地便是主的棲息地,也許在修建提爾防線時,工匠想用這種隱喻告誡守軍主愛世人,在神祇的庇護下,那些從墳墓中爬出的黑暗物種根本無法傷到他們分毫吧。
然而現在天使已經斷了半邊翅膀,頭顱也混進了守軍的尸體中被扔進了焚尸坑,手中那柄刻滿教條的長劍,也不知所蹤…這么看來,這里更像是一塊荒涼的墳地。
亡靈們接近了城墻,現在能清楚的看到敵人眼中閃爍著可怕的邪光,那是對新鮮血肉的渴望和對生者的憎惡,讓人不免聯想到它們的作戰(zhàn)手段將有多么殘忍、堅決、無情。哪怕是沒見過世面的獸人都知道,亡靈向來不留俘虜,也不會因敵人的強大而退縮,所以在面對這種行動遲緩但數目龐大的可憎之物時,最好的辦法就是拿起武器和它們血戰(zhàn)到底。
火炮沒有讓亡靈停下沖鋒的腳步,每當有一個佝僂著身子向前小跑的骷髏倒下,就會有兩只僵尸或三具骷髏補上它的位置。本來地動山搖的火炮齊射在似乎無窮無盡的人海中沒有掀起任何波瀾,就像往海里投了一把石子一樣。眼看敵人已經開始攀登城墻,鋼蛋也結束了禱告,望向列好了陣的士兵們。這次就連阿蒙臉上的表情都異常嚴肅,且能看到他的額頭上,凝結出了許多汗珠。
可能是今天真的有點熱吧,不然好戰(zhàn)的綠皮怎么會如此失態(tài)呢?鋼蛋這樣在心里安慰自己,希望能用這樣的謊言麻痹慢慢膨脹的恐懼。他現在是阿爾弗雷德騎士,已經半只腳踏進了貴族的行列,怎么甘心在還沒盡情享受好日子前就戰(zhàn)死沙場呢?
“他們在等你的命令?!?br/>
直到勞倫斯平淡的提醒將他喚醒,鋼蛋才突然意識到自己竟然在戰(zhàn)場上發(fā)起了呆。該死的…他這才有些茫然的看了看沉默的士兵們,想要開口下令,卻發(fā)現士兵們早已列好了隊,根本不需要他下什么畫蛇添足的命令。于是,他剛張開的嘴便一時顫抖著合不上了。
“別緊張,現在前鋒還沒接戰(zhàn),又不是面對什么重大危機?!眲趥愃估淅涞恼f道:“你是指揮官,所以必須保持冷靜。得讓手下感覺到,你擁有鋼鐵般的脊梁和必勝的信念。況且方陣這么厚實,即使是比蒙沖上來,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突破的?!?br/>
沒等鋼蛋說什么,第一批亡靈就已經攀上了城墻,開始沖擊方陣。雖然頂在前線的精銳戰(zhàn)士可以用精良的裝備和令人欽佩的勇氣輕易在走廊碾出一條血路,但成群的敵人硬是憑借多到讓人頭皮發(fā)麻的數量將方陣漸漸推到了城墻邊緣。不過整體來說,方陣也將這波勢不可擋的沖擊給接了下來,黏住了亡靈的攻勢,一點點吸收著浪潮的沖擊力。
后方的遠程部隊也沒有閑著看戲,喊殺聲淹沒了急驟的射擊聲,哨樓上不斷冒起火槍開火的白色硝煙,射出的滾燙彈丸將位于后排的骷髏和僵尸成批打倒。天啟小隊四人也火力全開,乘坐魔能飛艇四處游走,不時將一個個法術扔在敵人最密集的地方。
當亡靈的攻勢被暫時遏制,也就意味著混亂的拉鋸戰(zhàn)開始了。雖然守軍依靠絞盤般的方陣和精良的裝備暫時穩(wěn)住了陣腳,但隨著更多的敵人源源不斷的增援上來,守軍也漸漸在高強度的戰(zhàn)斗中慢慢把體力和士氣耗得見了底。最終在鋼蛋的懇求下,勞倫斯暫時接過指揮權,命令遠程部隊在方陣的掩護下撤下城墻。
“遲早會被突破的,也許現在看來亡靈拿方陣暫時無可奈何,但隨著士兵體力不支,再過一會戰(zhàn)損比就會直線上升。而承受太過慘重的傷亡會讓陣型在極短的時間內徹底崩潰。撤吧,我已經是戰(zhàn)后要被處刑的罪人了,要是指揮部怪罪下來,把責任推給我就行。”
勞倫斯說得很是淡然,她承諾過要帶手下回家,就一定會做到,至于之后會有怎樣的結局,實話說她并不在意。這些勇敢的士兵一直戰(zhàn)斗到現在,已經盡力了,他們不該被一道毫無意義的命令釘死在城墻上。
所有人都知道在亡靈一潮高過一潮,狂風暴雨般的無情攻勢下,戰(zhàn)敗是遲早的事。但為了攫取更多利益,費舍爾和自由聯盟特意讓自己手下的部隊表現得非常英勇(其實許多防區(qū)布置的老弱殘兵在亡靈的攻勢下甚至挺不過半小時)好讓羅德再次求援,以坐地起價。但在大多數時候,被貪婪蒙蔽雙眼的人很難注意到近在咫尺的危險,畢竟每個人都希望用最小的代價獲得最大的利益,就像賭桌上的賭徒,當他們贏了錢還要加注的時候,往往就是他們要血本無歸的前兆。
當三十七號防區(qū)的守軍撤離城墻,準備在城下部署防線時,一團火紅的光芒從遠處的城墻上升起,越來越寬,越來越大,以肉眼難以辨識的速度迅速膨脹,在火光與城墻接觸的剎那,巨大的灼熱氣浪爆發(fā)開,將勞倫斯部吹的人仰馬翻。而后,一陣仿佛大地呻吟似的巨大轟鳴聲才隨無數石塊和被燒焦的殘破尸體一起落回地上。勞倫斯從地上爬起來,便清楚的看到遠處高聳的城墻突兀的消失了一段,就好像被一只大手推倒的沙堡一樣,再也找不到它曾經存在的痕跡。
看起來是一陣大規(guī)模爆炸摧毀了那段城墻…勞倫斯剛意識到這一點,就突然想到,整個西境的大門,已經被亡靈撬開了。騎士失格更新速度最快。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騎士失格》,微信關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