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是云溪人,人長得很美,性子跟你一樣,溫順,安靜,膽小,懦弱,還動不動就掉眼淚,但有時候發(fā)起狠來又連命都可以不要。
她很年輕的時候就離開家鄉(xiāng)去北京打工,在一個酒店做服務(wù)員時遇到了我爸,兩個人一見鐘情,愛的死去活來,很快就同居了。
同居了一段時間后,我爸突然告訴我媽,他在江城老家已經(jīng)結(jié)婚了,而且他的妻子也快生了。
我媽當時傷心欲絕,但她已不能回頭,她的心已經(jīng)完全給了我爸,不可能再收回,即使沒名沒份,她也愿意跟著我爸。
我爸當然大受感動,對我媽更加體貼入微疼愛有加,為了陪我媽,連妻子生產(chǎn)都沒回去。
就是在那時,我媽也懷了我,我爸更是一天也不愿意離開我媽,我媽說,那段時光是她一生最美好的記憶。
然而,美好的事物總是不能長久,我爸的原配很快就找上門來,使盡手段搶走了我爸,還以我媽腹中胎兒做威脅,逼得我媽遠走他鄉(xiāng),永遠不得與我爸相見。
我媽為了保住我,只好挺著大肚子回到云溪,因未婚懷孕不敢回自己家,便偷偷躲在一個偏僻的鄉(xiāng)下,在一間破舊的茅屋生下了我,然后帶著我,過了十年居無定所顛沛流離的生活。
我十歲那年,我媽終于撐不住了,長期的困苦勞作摧毀了她的身子,她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夜晚離開了我。
臨走前,我媽求了我一件事,說媽這輩子沒有緣分和你爸共同生活,求你無論如何一定要帶著我的骨灰去江城,讓我能夠在他的城市守著他。
我以為我媽恨毒了我爸,會說永生永世不再相見什么的,誰知道她到頭來還是忘不了他,還是想著他。
我不能讓她死不瞑目,只好答應(yīng)了她,但她卻始終沒告訴我我爸是誰,她只想守著他,但卻不讓我去找他,她怕那個女人會害我。
就連我的姓氏,也是我媽的,我媽姓沈,生我那天是七夕,所以就給我取名叫沈七。
我媽死后,我根本就沒能力打理她的后事,也找不到任何人幫忙,被逼無奈,我只好報警,警察來了,檢查一番,發(fā)現(xiàn)是自然死亡,扭頭就走。
我就死纏爛打,抱著其中一個人的腳不讓他走,那人甩不掉我,就不管不顧地拖著我在雪地里拖行了幾百米,我就抱著他,打死不撒手,最后他們實在沒辦法,上報了民政部門,免費把我媽火化了。
我抱著我媽的骨灰,從云溪步行三個月,才到了江城。
在江城的這十幾年,我搬過磚,討過飯,做過打手,干過賭場,不知道吃過多少苦挨過多少打,但我始終沒有離開,因為我答應(yīng)了我媽,要替她守著她的心上人……”
短短的故事概括了一個女人短暫而又苦情的一生,講的人平靜如水,聽的人淚流滿面。
為什么在愛情里受傷的總是女人,為什么男人都這么多情而絕情?我由人思己,一時悲從中來,哭了個稀里嘩啦。
“你能不能不要再哭了?”沈七放下酒杯,忽然傾身過來,伸手捧住我的臉,兩個拇指輕柔地拭去我的淚水。
他的動作太突然,我沒有防備,一時忘了該怎樣躲避,就那么傻傻看著他,任由他在我臉上輕撫。
“你一哭,我就想起我媽,一想起我媽,我這里就疼?!鄙蚱咚砷_一只手戳著自己的心窩,緩緩道,“所以……不哭了行不行?”
當然不行!
他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我反而哭得更兇,我也不知道眼淚怎么這么足,說來就來,說收卻收不住。
“唉!”沈七輕嘆道,“早知道你酒品這么差,我就不該讓你喝酒?!?br/>
“跟喝酒沒關(guān)系的好不好!”我哽咽著說道。
“那跟什么有關(guān)系?”沈七問道,“你是在可憐我?”
“不是,我是在可憐你媽?!蔽覈@口氣,起身踱到窗邊,看著外面迷離的夜色。
“我媽有什么可憐的?”沈七說道,“她在最美的年華遇到了最愛的人,給他生了我這么英俊的孩子,現(xiàn)在,又永遠地守在他身旁,有什么可憐的?”
“就是可憐,有情人不能終成眷屬就是可憐!”我收回視線,仗著酒勁沖沈七吼道。
沈七醉眼迷蒙地看著我,許久,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你知道我為什么會特別留意你嗎?就是那天,你企圖用紅酒啟子扎死自己的時候,你臉上表現(xiàn)出的倔強和不妥協(xié),讓我震驚。”他瞇著眼睛說道,“我還是很好奇,我一直很想知道,對你來說,貞節(jié)真的有那么重要嗎?
“有,也沒有……”我想了想說道,“主要是那個男人太惡心太猥瑣,被他碰一下我就想死?!?br/>
“那,要是換了我呢?”沈七忽然壞笑,幾步繞到我身邊,將我攬進懷里,壓在窗戶上,一手滑到我的腰間,一手扣在我的腦后,俯身吻住了我的唇。
我猝不及防,腦子里像被人丟進了一顆炸彈,“轟”一下炸開了。
混合著煙草味的男人香瞬間將我包圍,那只手牽引著電流在我身上游走,所到之處,骨肉酥麻,唯有心跳在加速跳動。
迷迷糊糊中,沈七已經(jīng)抱起我往床的方向走去……
床很柔軟,他的懷抱比床還柔軟。
這一刻,時間仿佛凝固了一樣,我甚至連呼吸都已經(jīng)停止。
心里有聲音在喊,推開他,推開他……可身體卻貪戀著這個柔軟的懷抱,不肯離開。
沈七壓在我身上,重又吻上來。
然而他似乎并不打算撬開我的唇齒,而是在上面輕輕印了一下,隨即離開,卻偏又在離開的時候拿舌尖劃過我的唇。
這一劃雖然快得像蜻蜓點水,但呼吸間淡淡的煙草味和嘴唇上的柔軟觸感卻無比清晰,我的臉整個變成了火燒云,忍不住渾身戰(zhàn)栗。
“要是換了我呢?”他撐起身子,目光灼灼地看著我,語氣曖昧地重復(f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