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桓從熟睡中醒來,盯著天花板愣怔了好一會兒才側過頭去看旁邊空蕩蕩的床鋪。不算寬敞的老舊房子鑲嵌著生銹的鐵皮欄,和被遮擋在灰色窗簾后的明亮窗戶仿佛兩個世界。
秦桓躺在柔軟的被窩里,身體被沈秋的味道包裹,只覺得一陣心安,他甚至想就這樣一直躺下去,可想到那個人就在門外又忍不住起身去靠近。
沈秋只在沙發(fā)上瞇了一會兒便睡不著了,此時正坐在陽臺上看劇本。陽臺上擺著幾盆不知名的植物,放在暗紅色塑料花盆里,厚重的葉片翠綠而生機勃勃。昏暗的日光從上灑落,落在那人安靜的眉眼間,將他白皙的臉頰襯的仿佛透明。秦桓不知不覺屏住呼吸,眼眶酸疼卻不舍得眨一下,心中鼓脹竟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沈秋恰在此時扭過頭來,見到他醒了露出一個笑容放在蜷起的雙腿,穿上拖鞋邊收拾劇本邊走過去:“醒了?感覺怎么樣?還燒不燒了?”
他的手掌搭在兩人額頭上,比較了一下,露出輕松的笑容:“不燒了?!?br/>
秦桓點了點頭,莫名的心虛,兩個人傻站了一會兒秦桓才盯著他開口:“我請你吃飯吧?!?br/>
“???”沈秋愣了愣,隨即擺手,“不用不用。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秦總別客氣。再說了,你中午已經(jīng)請我吃過飯了?!?br/>
秦桓略一思索便想起自己提過來的外賣,眉頭微顰不樂意道:“不一樣?!?br/>
沈秋疑惑的眨了眨眼睛,突然意識到這人和自己生活水平不一樣,估計不愛吃放久了的飯菜,一時有點尷尬,但還是笑著說:“沒事的。我中午放冰箱里了,也沒壞,等會兒熱熱就成。”
秦桓聽他這么說卻更覺得心疼,他曾經(jīng)猜想過沈秋的生活是什么樣子,也許是個不諳世事的學生,也許是個溫和禮貌的白領,又或者是個普通家庭里備受寵愛的普通孩子·······他下意識的抗拒自己的寶貝過得不好的可能,然而現(xiàn)實狠狠的給了他一個巴掌讓他清醒。
父母雙亡的孤兒,從小便孤身一人為每日的溫飽打拼,艱苦敬業(yè)的小群演。
放在別人身上令人佩服的事跡卻如同一把刀切入秦桓的心臟,讓他只要想起便心疼不已。
沈秋見秦桓不說話,越發(fā)的尷尬,干笑了兩聲繞過他去開燈,卻被人攥住手腕。秦桓側著頭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在昏暗的室內一雙眼睛如同冰雪初融的深潭,漆黑而明亮。
“沈秋?!?br/>
他的聲音低沉真摯,沈秋睫毛顫了兩顫抬頭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嗯?怎么了?”
年輕的男人纖瘦欣長,微微抬頭帶著疑惑看人時一雙眼睛似乎會說話,秦桓竟然覺得有些緊張,本來要說的許多話到了舌尖卻化為虛無,最后只道出一句真摯到僵硬的:“我喜歡你?!?br/>
啊,被告白了,還是一個同性。
本以為自己會跳腳的沈秋腦中冒出這么一個念頭,隨即便露出禮貌的笑容:“我也喜歡秦總,畢竟現(xiàn)在像您這么平易近人的投資商已經(jīng)很少了?!?br/>
他的回答完全是敷衍,秦桓焦躁的皺起眉,按著他的肩膀強迫兩人對視又重復了一遍:“沈秋,我喜歡你?!?br/>
話說到這個份上,沈秋根本不能裝瘋賣傻糊弄過去,他笑盈盈的看著秦桓,看著他眼中的認真和執(zhí)著,嘴角的笑意一點一點淡去:“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加上這次秦總和我一共才見過兩面?!?br/>
秦桓隱約知道他要說什么,他想解釋,想告訴他并不是只有兩面,在見到真正的他之前,他早已經(jīng)見過他無數(shù)次,他們牽手擁抱親吻,甚至感受過彼此的溫度······可是眼前的人什么都不記得。他的解釋聽起來就像是老油條撩妹的手段,而且還是那種跟不上時代潮流的老油條。
秦總裁突然想哭,他看著沈秋掙脫了他的手去開燈,他看著他曾經(jīng)深愛過卻也傷害過的愛人,覺得這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
“時間不早了,如果秦總沒什么事,就先回去吧。”沈秋仍舊溫和禮貌,只是態(tài)度多了疏離。
秦桓失落的向門口走了兩步,想起什么一般看向他,向來面無表情的臉上竟然帶著點懇求:“我能不能吃完飯再走?”
沈秋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聽那人急切道:“我來做飯,好不好?”
最后三個字低沉而緩慢,落入人耳中如驚雷乍起,讓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沈秋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突然覺得這樣的秦桓讓人有些心疼。似乎很久以前這人也曾經(jīng)撒嬌一般望著他,而此時卻滿是物是人非的愴然。
鬼使神差的點了頭,看著那人神清氣爽的進了廚房,雖然剛開始有些手忙腳亂,但沒一會兒便熟練起來。
沈秋愣怔的坐在沙發(fā)上,扭著頭看著老式廚房的門口,那里隨著滋啦啦的炒菜聲飄來一陣香氣,心臟平穩(wěn)的跳動著,明明是沒什么情緒的卻又覺得眼眶酸澀,像是不久之前便經(jīng)歷過這樣的生活,兩個人平淡卻幸福的生活著。
秦桓端著一盤菜出來就看到坐在沙發(fā)上發(fā)呆的人,心臟被針扎了一般猛地刺痛,他呼吸重了重,語氣卻輕柔起來:“小秋?!?br/>
沈秋扭過頭去,安靜溫順的望著他,明亮的眼睛里似乎有水波涌動,秦桓一下子就慌了,放下盤子走過去沈秋已經(jīng)手忙腳亂的擦了眼淚。秦桓一顆心宛如被利刃劈成碎塊,因為他的疏離連呼吸都是痛的,但還是強忍著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盡量溫和的問:“怎么了?怎么哭了?”
“沒什么。”沈秋吸了吸鼻子,尷尬的笑了笑正要轉移話題就聽見秦桓低沉的嗓音,“寶寶,不要瞞著我?!?br/>
這是秦桓第二次叫他寶寶,然而讓沈秋在意的卻不是這個稱呼,而是那人帶著濃厚苦澀的語氣,就像是被壓抑了很久的情緒終于忍耐不住從細小的裂縫中擠出來,只是那么一點便讓人忍不住顫抖。
沈秋好不容易擦干凈的眼淚又冒出來,這次是怎么都擦不干凈了,他委屈又悔恨,想要控訴想要質問想要無理取鬧,可嘴唇顫抖著卻一句成行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任由面前的男人抱住自己。
應該推開的,畢竟只是一個陌生人,可是,他似乎已經(jīng)離開這個人太久了,久到只是觸碰到他的溫度便怎么也離不開。
清冷的燈光下,外面的空氣溫暖中猶帶著清冷,可老舊的居民樓里時不時傳出的低沉聲音卻透著溫馨。
“喝點水好不好?”秦桓端著水杯低聲哄勸著,抱著腿蜷縮在沙發(fā)上的人一言不發(fā),好一會兒才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動物抬起頭用濕漉漉的眼睛控訴的看了他一眼。秦桓被他看的心都化了,端著杯子喂他喝了兩口水,又繼續(xù)哄:“我們去吃飯好不好?”
沈秋又把自己藏起來,小小的一團,肩膀一抽一抽的,顯然是還沉浸在莫名其妙的情緒里難以自拔。
秦桓看著這樣的愛人心疼的不得了,他回憶著身為聞溪時的性格,一點一點的安撫他,終于將人帶到了餐桌旁。只是大概是因為太尷尬了,沈秋始終埋著腦袋不和他說話,吃飯的時候秦桓給他夾菜也只是小小聲的用帶著哭腔的沙啞嗓音回一句謝謝。
秦桓覺得這樣的他很反常,內心有個大膽的猜想呼之欲出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等到收拾好一切已經(jīng)九點多。沈秋終于恢復過來禮貌的笑著要送客,秦桓不想走,站在門口磨磨蹭蹭的穿上外套,又彎下身子穿鞋,那樣子似乎要把鞋帶解掉重新系上一邊才好。
沈秋并不催,只是一直站在那里愣愣的看著他,直到秦桓直起身子,目光灼灼的看著他,沈秋也只是禮貌的笑了笑。
秦桓覺得這樣的沈秋很不對勁,他緊張又害怕卻不知道要說些什么,想要厚著臉皮留下來又怕引起他的反感,渴望靠近又不敢靠的太近,一時束手束腳,變的完全不像自己。
最后還是要走,沈秋把人送到門口,看著他走出去轉過身和自己告別,突然覺得心臟劇烈的疼痛起來,他緊攥著門把手,清晰的知道自己此時應該關門,卻又因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抗拒著。
秦桓見沈秋不回去,以為他是要看著自己離開才放心,長呼一口氣剛想轉身離開,樓道里的聲控燈卻猝然熄滅。
房間里的燈光照過來,又被門板阻斷,沈秋站在光里,一張臉隱在黑暗中,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對面的男人,深吸一口氣才顫抖著嗓音問:“秦總,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