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大清早，葉從蔚被兩個丫鬟挖起來，梳妝打扮。

    去正院那邊吃的早飯，姐妹二人臨走前又被耳提面命一番。

    宮里馬車來接，打首的是一位頗為體面的公公。

    葉提乘又是上好茶，又是塞銀票的套近乎，不料被一概拒絕了。

    “時辰不候人，咱們這就啟程吧？”公公微笑著雙手攏袖。

    “小女不識規(guī)矩，還望公公多加擔待。”葉提乘供著手。

    “無妨，承泰侯莫要多想，”公公揚聲道：“回宮?！?br/>
    葉提乘滿心擔憂的目送他們遠去。

    沒說要留宿，估摸著貴女們上午入宮，吃過午膳，下午就能送回來了。

    流程確實是這樣，馬車直奔宮門，公公出示令牌后順利進入。

    待她們下車時，發(fā)現(xiàn)是在一座洪武的大門前，這里停了不少輛車馬，其他家接來的陸續(xù)全倒了。

    一位總管公公站在門側(cè)，引領(lǐng)諸位入內(nèi)。

    京城貴女的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其中也隱隱分個三六九等。

    此番能來這的，自然是上上等，她們的父親皆在朝中身負要職，乃皇后與貴妃有心拉攏的對象。

    而侯府姐妹二人，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倒不是說臉生或者不認識，只是家里往來不多，小輩自然玩不到一塊去。

    身份高的人，姻親對象也高，各家互通環(huán)環(huán)相扣，久而久之，形成圈子。

    不過，有總管公公打頭接引，沒有給她們開口的機會，也省了客套麻煩。

    葉從蔚只管跟在葉從芷身邊，一路并不隨意抬頭打量，十足的安分小心。

    穿過層層門檻，才得以進入后妃們居住的所在。

    皇宮大內(nèi)，自然處處精妙，春夏接替之際，御花園里百花熱鬧。

    皇后娘娘安排的接待場所，正是這里。

    座位早就弄好了，宮女們把嬌客們引著入座，茶水瓜果伺候，等待娘娘的到來。

    總管公公退到一旁去了，這群人便開始寒暄起來。

    葉從芷此人雖冷淡不熱絡(luò)，交際方面卻挑不出錯處來，葉從蔚也跟著搭話幾句。

    不多時，皇后娘娘與瑾貴妃擺駕前來，眾人立即停下閑聊，起身行禮。

    “免禮，都坐下吧?！被屎笮πΦ目聪蛩齻?。

    她的視線緩緩掃過，最終停在葉從蔚身上。

    原因無他，座位安排好之后，女官會呈上給她過目，這會兒足夠憑借位置識人。

    葉從蔚穿的是綠色衣裳，不明艷也不屬于素色，中規(guī)中矩。

    皇后打量兩眼，并未叫她說話，而是扭頭跟瑾貴妃夾槍帶棒起來。

    “姐姐今日喜上眉梢，瞧著年輕了好幾歲?！辫F妃笑瞇瞇的，嘴上說著看似夸獎的話。

    皇后娘娘面不改色，溫聲道：“妹妹也不遑多讓，氣色比年前還在狀態(tài)?！?br/>
    兩人相爭多年，年輕時候爭寵，后來皇帝沉迷于長生煉藥，她們也不必爭什么雨露了，改為攀比兒子。

    太子之位遲遲未定，一切皆有可能。

    如今這皇子選妃，于兩人而言，可是大事。

    說是選妃，實際上心中早有人選，再怎么挑，也挑不到對方親和的那一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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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品茗賞花，說著場面話，直到兩位皇子過來相看。

    即便此事由兩位母妃定奪，她們?yōu)閮鹤又?，也得安排打個照面。

    宮人報皇子殿下到來之時，葉從蔚頭皮發(fā)麻，唯恐二皇子又不知收斂。

    這種場面，這么多雙眼睛，個個都有一副七巧玲瓏心。

    單憑一個眼神就能明白是怎么回事，更別說二皇子先前那般明目張膽。

    沒人會去指責他的不是，受到非議的只會是葉從蔚一人。

    她頗有點膽戰(zhàn)心驚，幸而二皇子只看她兩眼，便笑著走過去了。

    “聽聞母后宴請，兒臣一早出宮，去獵場親自打了一只獐子，給母后加餐。”二皇子拱手道。

    “膳房是沒有食材了么？做什么要你親自去打，胡鬧?！被屎筘焸湟痪?，眼里卻帶著笑意。

    “二殿下實乃英勇，短時間來回大獲全勝，”總管公公笑呵呵恭維道：“御膳房忙活著呢，正好趕上料理?！?br/>
    “這算什么大獲全勝，”二皇子滿臉不在意的，擺手吩咐道：“命人抬下去，烹飪好了呈上來?！?br/>
    “是?！笨偣芄吲d得很，領(lǐng)命退下。

    瑾貴妃冷眼看著，半晌才道：“二殿下這般有心，作為哥哥，該學著點才是?！?br/>
    大皇子連忙應(yīng)承：“母妃所言極是，只是……父王交待我的事務(wù)尚未辦好，不敢顧此失彼?！?br/>
    “既如此也算情有可原，”瑾貴妃掩嘴輕笑：“你可得認真仔細，把事情辦妥當了。”

    圣上龍體欠佳，逐漸把手頭的政權(quán)分下給兩位皇子，一來分擔，二來也是考驗。

    兩人鉚足了勁表現(xiàn)自己，搶著往身上攬活，這會兒二皇子手頭無事，才會清早外出打獵。

    對比大皇子，他顯得有點‘閑’了。

    皇后不接他們母子的話茬，轉(zhuǎn)而問候起各位閨秀，“宮中宴飲，雖然規(guī)矩繁瑣了些，但你們?nèi)粲屑煽?，可別不好意思張嘴?！?br/>
    “多謝皇后娘娘貼心，我等并無忌口。”

    答話的是戶部尚書之女，乃皇后外祖家，算下來有些親緣。

    徐閣老自稱孫女抱恙，并未前來，他一家躲得遠遠的，態(tài)度再明確不過。

    現(xiàn)下?lián)屖值模〝?shù)尚書與大將軍二者，有實權(quán)，才有話語權(quán)。

    葉從蔚與葉從芷坐在末端，不開口搭半句話，只等著宮宴開餐了。

    皇后不特意找她們說話，瑾貴妃卻不能裝作沒看見。

    “承泰侯府上的姑娘，模樣可真招人疼，水靈靈的，你們叫什么名字？”

    忽然被點名，葉從芷忙站起來回話：“回貴妃娘娘，小女葉從芷?！?br/>
    葉從蔚也站在，畢恭畢敬：“小女葉從蔚?！?br/>
    “果真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本宮未出閣時，與慶寧郡主有過幾面之緣?！辫F妃輕嘆一聲：“踏進宮門，便無緣得見了?！?br/>
    “能得貴妃娘娘惦記，家母之幸。”葉從芷笑道。

    慶寧郡主空有名頭，卻無誥命在身，哪里能入宮來。

    郡主名頭是勛郡王給的，女子出嫁之后，一切隨夫，承泰侯沒能給她掙來誥命，只剩虛銜了。

    “我自然惦記，改日得閑請她吃茶?！辫F妃說著，笑笑的瞥了二皇子一眼。

    倘若承泰侯府被二皇子選中，慶寧郡主自然有機會入宮來喝茶了。

    瑾貴妃和皇后一起擬定名單，原本沒有承泰侯府這倆丫頭，突然往里頭塞人，這不明擺著么？

    瑾貴妃原本有些驚訝，以為皇后留有后手，把承泰侯上下左右關(guān)系全部琢磨一遍，確定并無任何倚仗，這才放心。

    這會兒看見人，她是真正安心了，敢情是英雄難過美人關(guān)，二皇子瞧中姑娘小臉蛋了？

    瑾貴妃當然支持，甭管承泰侯的女兒是占了正妃抑或側(cè)妃的位置，結(jié)果都差不多，如同斬斷二皇子一個外力助援。

    她巴不得好事成真。

    “妹妹如此有心，隨時都能傳她喝茶呢?！被屎蟮裘?。

    瑾貴妃美目微瞇，見對方毫無不快，一時間捏不準她的心思。

    皇后真的會任由二皇子挑選自己喜歡的人么？

    她倒是希望二皇子能任意妄為一些，最好是自己爭取一回……

    ………

    閑話間，時辰差不多了，皇后下令擺飯。

    葉從蔚第一次見識皇家排場，尤為大開眼界。

    捧著托盤的宮女們魚貫而入，踩著小碎步訓練有素，她們輕巧無聲。

    菜肴多樣，每份一小碟，菜品顏色誘人香味撲鼻，擺盤漂亮，盛菜器具精巧潔凈。

    無不凸顯出‘精致’二字。

    可惜這樣的場合下，沒人敢放松了享受。

    食不言寢不語，進餐時鴉雀無聲，幸而有宮人奏樂，并不單調(diào)乏味。

    飯后便是喝茶游園，期間皇后與貴妃一直都在，兩位皇子沒有單獨跟閨秀們談話的時機。

    瞧著時辰差不多，皇后娘娘乏了，命總管公公把各府姑娘好生送回去。

    眾人行禮告退，依舊乘坐來時的馬車，直送到家門口。

    選妃一事順利結(jié)束，貴女們舉止溫雅言行有禮，無任何意外。

    在葉從蔚看來，就是大家端著假面，客套地陪皇后貴妃走個過場。

    事實上皇子妃的人選早已心中有數(shù)，此番不過見見真人，若無差錯，圣旨很快就會下來。

    不過……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在變數(shù)之內(nèi)。

    回到侯府，老太太和葉提乘早就等得心急了。

    把人接到正院，連忙詢問宮廷之行是怎么個經(jīng)過。

    “父親別急，”葉從芷安撫道：“我二人循規(guī)蹈矩，并無差池?！?br/>
    “那、那……”葉提乘很想問問二皇子如何。

    葉從蔚猜到了，道：“二皇子恪守禮數(shù)，不會有人隨便對我們嚼舌根的?！?br/>
    “沒錯，他不過多瞧了五妹幾眼?！比~從芷淡淡補充。

    慶寧郡主扯了扯嘴角：“這么說有戲？”

    葉從蔚雖然不是她生的，但要有這個能耐嫁去皇子府中，也不是壞事。

    即便二皇子事敗，那好歹也是親王，如果大皇子能容下他的話。

    “圣旨沒下來之前，還說不好，”老太太發(fā)話了，囑咐道：“在此期間，都把嘴巴給我閉嚴實了，自己家中也不許亂說?！?br/>
    “母親放心，我們知道輕重。”葉提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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