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我,我……”
“罷了,想哭就哭吧!”柳衿勸不了人,卻也不想看阮喬一個小瘦丫頭憋著難受,誰遇上這種事能不崩潰呢?
雖然身子沒被弄臟,可心里一時間還是接受不了,還不如讓她哭出來反而好受些。
柳衿這么一想,索性就讓阮喬發(fā)泄個痛快。自己則往邊上的椅子走去,轉身坐下,托著腮聽阮喬窩在床上哭。
阮喬又是一陣啜泣不止,抬起袖子不斷地擦著眼角,沒一會兒,袖子上已經(jīng)濕了一片了。
“差不多行了,哭得嗓子都啞了,這可憐見兒的。”
柳衿捏了捏眉心,傳來一陣痛意,連帶著腦仁兒也跟著突突直跳。
阮喬這回總算是停了哭聲,又用力吸了兩口氣,只聽見“噠噠”兩聲落地聲音,接著就見那瘦瘦小小的人兒整個跪了下去。
聲音里顫顫的,依舊有未消散下去的可憐勁兒,朝著柳衿連連磕頭:“阮喬多謝公主殿下救命之恩,從今往后,阮喬生是公主殿下的人,死是公主殿下的鬼!公主叫阮喬死,阮喬絕不耽誤一刻功夫!”
這原本聽起來極為慷慨忠心的話,卻是柳衿極其不愿意聽到的。還未等阮喬“慷慨激昂”完,她便用力一拍桌子打斷了。
“行了行了,什么死啊鬼啊的,說的多不吉利?你的命不是嗣音公主的,也不是木頭戎的,你的命是你自己的!”
阮喬微微一滯,聽了柳衿的這番話險些又哭出來。
柳衿見她身子又開始顫栗,忙咳了一聲斥道:“不準再哭了!”
“那,那奴婢以后就跟著殿下身邊侍奉可以嗎?”阮喬問得十分小心,額頭一直杵到地上磨得有些疼,卻是不敢抬頭起身。
柳衿眼色微微一暗,沒有馬上回應。
對于阮喬這個小丫頭,她確實很憐惜,但是卻沒有生出來要留在身邊的想法。原本打算在自己回宮之前將人托付給一家靠譜的官員收養(yǎng),因為阮喬那副唯唯諾諾又膽怯的模樣,柳衿是有些瞧不上的。
可是,經(jīng)歷過了昨夜那場變故,柳衿卻是做不上來把人給“丟開”的事情了。心里的各種想法繞了好幾圈,盤根錯節(jié)很難一時間理順,索性將爛攤子往邊上一放,抬起眼對上阮喬那依舊磕頭怯懦的樣子,托著腮的手慢慢移下來觸到了左手的手腕上。
“阮喬,你過來?!?br/>
這才低低開了口,聽不出什么情緒,阮喬的身子卻又是一顫,按照柳衿說的哆嗦著起了身。
“這個給你,以后多跟梨湘學學?!?br/>
柳衿將手腕上那只玉鐲取下來遞給了阮喬,見她小手伸出來依舊哆哆嗦嗦的,臉色不悅起來,“性子要改改了,公主的侍女不能像你如此這般膽小?!?br/>
“是,阮喬明白!那個,殿下的意思是要收了阮喬嗎?”說著說著,臉上的表情越發(fā)激動起來。
柳衿沒出聲,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阮喬神色更加激動,無比感激地將鐲子接過,才顫聲道:“多謝公主殿下!這鐲子奴婢會好好保管的。”
“送你的,帶上吧!”柳衿語氣端得淡淡,眼睛掃向阮喬的手腕。
“多謝公主殿下。”阮喬忙應下,撩起左邊袖子,露出一節(jié)皓腕將翡翠鐲子套了上去。
“叫主子吧?!?br/>
“是,主子!”
“喜歡嗎?”柳衿輕聲問。
“喜歡?!?br/>
“之前帶過鐲子嗎?”柳衿又問。
阮喬神色一暗,撫在翡翠鐲子上的手一停,像是想到了什么不開心的往事,半晌后才輕聲道:“主子,阮喬自幼命苦,別說鐲子這種首飾了,就連一件像樣的裙子都沒有穿過……”
柳衿眉眼投向了別處,像是未聽到阮喬口里的敘述,“這翡翠鐲子是我在路上一個小攤子見=看到的,成色只能說一般,就是覺得好看就買下了,等回頭你跟我回了宮,本公主再賞你個金鐲子。”
阮喬一聽,臉上立刻惶恐起來,“多謝主子,阮喬不敢奢求什么金鐲子,這個翡翠鐲子已經(jīng)很好了!”
“起來吧,這兩天好好調(diào)養(yǎng)一下精神,等回宮的時候可不能是這幅病懨懨的樣子?!?br/>
“是主子,阮喬記下了!”
“好。”柳衿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主子,那人,現(xiàn)在怎么樣了?”阮喬小手緊了又緊,終于鼓起勇氣問了出來。
“廢了一條腿,在審呢?!绷普f著,看了眼阮喬的神色,見她依稀又有淚水要冒出來,不由轉了話題:“其他的你別管了,本公主不會放過他!”
“主子……”阮喬又捏了捏手,神色越發(fā)緊張起來。扭捏了半天,一半唇幾乎咬的都要流血了,才又憤聲道:“阮喬請求公主殿下一定要為阮喬做主,不要放過那個畜生!”
對于性子膽小懦弱的小瘦丫頭來說,能大聲憤憤地說出這番話來,可見是下了多大的決心。由此也不難看出,昨夜那事確實對她造成了莫大傷害。
那傷害不是體現(xiàn)在身子上,而是在心里頭,也許已經(jīng)根深蒂固到無法被抹掉。
“好?!?br/>
柳衿清晰地回了一個字,這個字也代表著她會給阮喬一個交代,不會輕易放過那個姓許的畜生,即便是他可能被人利用下了藥。
“對了,你可否在那畜生手上見過一只金鐲子?”柳衿不再猶豫,終于將心里頭最想問的話說了出來。
阮喬眉心一凝,伸出手下意識地就去摸柳衿剛賞賜給她的翡翠鐲子,想了想才回道:“當時,奴婢只顧害怕掙扎了,并沒有看清楚?!?br/>
“嗯,你好好休息吧?!?br/>
柳衿說完便站起身,不再看阮喬,轉身走出了屋子。
一直站在門口的木頭戎最后又看了一眼阮喬,便也轉身快步跟著柳衿出了屋。
“十九!”
剛走出那小院子沒多遠,柳衿就喊了一聲。
一如往常,十九立刻便從某個角落里閃身而出,朝柳衿行禮。
“十九,你回雙隔里查一下,那個玉香云最近還有沒有再出來?!?br/>
十九罩著面巾的臉看不出任何表情,一對眸子卻是跟著閃了兩閃,精光越甚,忙跪地領命:“是,屬下這就去查!”
“為何查玉香云而不是查一查阮喬?”
待十九身影消失,木頭戎才將嘴探到柳衿耳邊,小聲問起來。
柳衿不由勾了勾唇,抬起右手撫向左手手腕,那里已經(jīng)空無一物,才想起來剛剛已經(jīng)把從街上買的那只翡翠鐲子送了出去。
“因為本公主要確定一件事?!?br/>
“確定阮喬是不是玉香云?”
“你這木頭,何時腦袋變得靈光了?”柳衿眉眼瞟過來,含了幾分溫情。
“主子教得好!”木頭戎竟然一本正經(jīng)地來了這么一句。
柳衿頓時覺得有些哭笑不得,這木頭是夸她呢?還是夸他自己呢?還是埋汰她呢?
想著想著竟有些被繞暈了。
果然,跟這木頭聊天得高度謹慎才行,萬萬當不得真也絕對不能較真兒,要不然受傷的還是她這個當公主的!
“殿下,終于找到你了!屬下有事稟報!”
柳衿這邊正胡思亂想地帶勁兒呢,突然被一道粗獷略帶氣喘的聲音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