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按在蒼色巨石上的手收回，蕭凜有些頭疼的揉了揉額，無可奈何。

    説起來，到底是誰對誰錯嗎？

    從現(xiàn)在的角度來説或許是小鎮(zhèn)居民的先祖錯了吧，但是時間卻將一切對錯是非沖刷一空，到了這個時代，誰對誰錯又有何意義……做錯的人死去了，被傷害的人存留了下了，她獨自渡過漫長的時間，再次出現(xiàn)于世間。

    大驅逐時代遺留的問題永遠都是如此麻煩，毫無道理可講。

    “看來你的怨恨很有道理呢?！眹@了口氣，凜深深的看了眼站在一邊靜靜不語的黑霧，沒得到回復，良久，她繼續(xù)説道：“要是我的話，可能會做的更過分吧。”

    “你……知道了？”

    “嗯，大致上都知道了。”

    蕭凜將腦海中起伏的繁雜思緒盡數(shù)抹去，然后將目光集中到那塊巨大的石頭上，深深的看著，眼眸深處浮現(xiàn)一絲幽綠，那是歲月流轉的滄桑，diǎn綴變革的波瀾。

    從這塊石頭出現(xiàn)開始，一切都在她眼前浮現(xiàn)。

    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甚至可能比她知道的更多……

    直至……真實，起源

    遙遠不可計數(shù)的年月之前，華夏沿海的地下有一條龍脈從大地深處盤橫而上。上接天日，下承地脈，龍脈在孕育中衍化為陰陽兩條靈脈，螺旋交匯，在龍脈兩側化為兩極龍珠。那條龍脈從天光地氣中產(chǎn)生、孕育，汲取十方人道氣運，就在龍脈中真龍將出，化為幼龍形態(tài)的時候，一塊奇異巨石壓在龍脈之上。

    它壓在龍脈心腹，竟是硬生生將將出的真龍驅散。

    ……

    而在三百年前

    那塊被破壞的鎮(zhèn)妖碑上刻上大日如來法佛本親臨經(jīng)經(jīng)文，鎮(zhèn)壓了它。

    那塊巨大的壓龍石上，被人寫下了封神咒，封印這位可能是人間的最后一個神仙。

    不是依賴信仰的神，不是逍遙自在的仙，而是屬于人間的神仙。

    “……不要管我，也不要再阻止我。我完成之后就會離開?！?br/>
    黑影凝視了許多，語氣深幽而凝重。

    才一會兒，那道虛影身外纏繞的漆黑怨念就濃重如墨，只是看著，旁邊的語語就感覺胸口升起惡心的感覺，腦袋也有些暈沉沉。

    要不是蕭凜在旁邊，這家伙早就跑了。。。

    “雖然可以理解，卻還是不行的。在我眼中，你只是一半，還代替不整個你，所以還必須等等?！眲C説完后，遠處又飄來一團小一些的黑霧，來到她的身邊，融入到那團大一些的黑霧中。

    零零星星的，后面又跟了幾團一樣的黑霧。

    “還真是龐大的怨念啊……”看著66續(xù)續(xù)趕來的怨念黑霧，蕭凜感嘆似的吐了口氣。

    “凜，這是怎么回事，怎么會有這么多的鬼！看起來很可怕啊~”捂著嘴，感覺毛毛的語語已經(jīng)縮在凜的身邊，小心的看著周圍接近的黑霧團：“話説……凜你能解決吧??！”

    “誰説很多了？”

    “你不會看啊，這樣還不算多?。?！”

    “不多，只有半個……或許不到也説不定呢?！?br/>
    語語鄙視了看了她一眼，嘲諷道：“凜，你逗我呢？！”

    “怎么會，我現(xiàn)在可是很認真的”

    “哈哈，我才現(xiàn)，你這個家伙原來也不像我想象中的那樣聰明，小學還沒畢業(yè)??！這是半個！？！”

    “這里所有加起來就是一個，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br/>
    凜指著正在融合的黑霧團説道：“而所有的怨念加起來，勉勉強強可以算半個?！?br/>
    “不懂，完全不懂，你這個家伙不要給我打啞謎啊，我壓力很大的?。?！”

    “真是笨蛋，這樣明白了還不懂?！睕]好氣的將語語抓在她衣服上的手抓下來，凜繼續(xù)解釋道：“鎮(zhèn)妖碑鎮(zhèn)壓的妖是她，封神咒封印的神仙是她。但是都只是一半而已……”

    “分、分開了！”

    “嗯，神的一面與妖怪的一面被那些變態(tài)的家伙分開了?！闭h完，凜轉身看向已經(jīng)融合完畢的黑霧問道：“你説我解釋的對嗎？”

    “……勉強算是對了。”

    “呵呵，勉強？既然你這樣説的話，我解開這道封神咒，看看另一半是怎么回答。對我來説，你們的答案統(tǒng)一，才是一份完整的選擇。”

    “語語，退后一diǎn?！?br/>
    “嗯嗯，”今天已經(jīng)受到很多刺激的語語現(xiàn)在可真是極其乖巧聽話，二話不説，立馬跑到一顆大樹后面。還小心的在凜和那團漸漸清晰的黑霧團看來看去。

    凜重新將手按在蒼色的巨石上，掌心緊貼滿是金色鮮血和咒文石面。

    無數(shù)青色的細小咒文從她身上浮現(xiàn)出來，如同天河傾瀉，從她手臂的肌膚上流淌而下。

    如同侵蝕一樣，金色的符文就像被病毒感染，迅褪去了金色，染上青色。在某種神秘莫測的氛圍中，金色符文開始被蕭凜符文海洋同化，一diǎndiǎn淡去、消失，最終融入到那道無盡的符文之海中。

    將所有的金色封神咒言同化吸收之后，那些細小的符篆仿佛乳燕歸巢，一下子順著凜的手臂，重新返回到她的身上。

    那塊歷史長久的壓龍石，終于有一次在人間展現(xiàn)自己的姿態(tài)。

    “不早了，該起床了呢?！?br/>
    在她輕聲的呢喃中，蒼色的石頭微微顫抖，在蕭凜的感知中，整個大地也跟著脈動。朦朦朧朧的光暈中似乎有人在沉睡中蹙眉。

    “今天的功課沒做，爺爺要生氣了。”

    那個蹙眉的身影終于睜開了眼，隱隱約約，一雙金色的眸子往向蕭凜。

    ………

    “凜，這是神仙？”看著朦朧光輝中走出的人影，藏在一顆樹后面的語語忍不住問道。

    “嗯，或許是這個世界最后一個神仙也説不定呢?！?br/>
    “……居然這么?。俊?br/>
    神仙那一半還真是小的過分??！兩人眼前，玉清屬于神仙的一面已經(jīng)展現(xiàn)出來。看樣子還是一個小小的女孩，但是身為妖怪的一面已經(jīng)徹底長開，不得不説兩種生命在生命周期上存在著巨大的差距。

    女孩身無寸縷，青稚的身體暴露在寒冷的冬日。她面容雖然幼嫩，但眸子深處卻流露出絲絲金色琉璃般的色彩，讓她整體看起來不是那么稚嫩。她皺著眉，朝蕭凜所在位置搖了搖頭。而后她也沒有理會被怨念纏繞的黑影，直直想藏在樹后的語語走去。

    “……”語語捂著嘴，猶豫著要不要跑。

    但是啊，看著眼前這個女孩，她總覺的……這個冬天不是很冷了。

    似乎有什么從她身體深處涌出，讓所有的嚴寒抹消，讓自己所有的惡心不適治愈。

    “……玉、玉清。”女孩乖巧的站在語語身前，嫩白纖細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嗯？”語語有diǎn沒反應過來，愣愣的看著她。

    “我的名字！”

    “嗯，很好聽呢~”凜走來過來，伸手在那個女孩腦袋上揉了起來。

    “你也知道了嗎，有什么不一樣的選擇嗎？”

    “……”沉默了很久，小蘿莉沒有回答，依舊凝視著語語。

    “你……你的名字？”

    “語語?！闭Z語從樹后走了出來：“我叫語語?！?br/>
    微笑著，她身上的外套脫下，披在那個渾身赤裸的女孩身上：“女孩子的**可不能暴露，這是給自己最最珍視的人看的?！?br/>
    “……沒關系的?！崩死谧约荷砩系囊路?，女孩揚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微笑著的人。很多年之前，那個人也是這樣笑著的，與她如出一轍的笑，直到她沉睡。

    “……你的答案？”凜不合時宜的插嘴，她的身邊，那道被怨念纏繞的黑影也來到女孩身后，不言不語的地站著。

    “我的……”抬頭看了眼，女孩顯然對這個欺騙自己起床的人沒什么好感。

    “嗯?！眲C輕聲應著。

    她靜靜的站在語語，低緩出聲：“你……希望我繼續(xù)報仇嗎？”

    “……你問我嗎？？”

    好吧，對這個突然到來的驚喜，語語已經(jīng)凌亂了?？邶X不清，完全不知到要説些什么。

    “你的先人，和我締結信仰約定的人，在那時死去了，毫無氣息的躺在我的面前……她的微笑凝固，她身軀被火焰焚毀?！?br/>
    過了好一會兒，語語深呼吸幾次，才將翻江倒海的心緒平復了下來。

    “這樣嗎……還真是些過分的家伙呢。”

    説著，她伸出手，輕輕地按在那個小神仙的腦袋上：“按你希望的去做吧，畢竟你是我供奉的神仙呢……不管做什么選擇，我都會支持你。對了，你知道嗎。我的祖先，我的爺爺，我的爸爸……每一代每一代，都很希望你能回來?！?br/>
    “我和小靜都是從小就聽著你的故事長大的?！?br/>
    語語掰著手指頭一一細數(shù)：“幫助人尋找藥材，引導人走出森林，讓大地豐收……”

    例舉很多后，語語靜靜的等著她的選擇。

    女孩吐了口氣，像是下了什么決定。她轉身看了眼被怨念籠罩的黑影：“這次，我依舊選擇相信。行嗎？”

    隨著她這句話，周圍漆黑的怨念驟然暴動，絲絲縷縷，如潮涌動。

    原本明亮的天驟然暗下，樹林中響起哀嚎，暖日消失，漆黑的怨念如冬雪皺來，紛紛而下。此時整個森林無風自動，蕭蕭瑟瑟，彷如災厄將臨。

    暴動的怨念中心，黑影只是diǎn了diǎn頭，沒有説話。

    微微笑著，女孩來到語語身前，就像一個儀式，她鄭重問道：“我問你，你可愿意守護那份久遠的約定，和我締結信仰的契約？可愿意，常伴我身側？”

    “約定？什么約定？”語語一頭霧水。

    “看看你的手”

    “啊咧，這是什么？”語語舉起手臂，不知何時，一片抽象的龍形圖案出現(xiàn)在手臂。從手掌開始蔓延，金燦燦，閃爍著神圣的光，直到胸口。

    “約定，從來不曾斷卻，我回來了，它就出現(xiàn)了?！迸㈩澏兜纳斐鍪?，觸摸那片金色的紋路。它……曾經(jīng)出現(xiàn)在那人身上。

    “你……愿意嗎？”眼角浮現(xiàn)一絲晶瑩，她語氣也帶著些顫抖。

    “這樣啊……我知道了?！睆恼Z語説了一半開始，玉清就已經(jīng)將自己的小腦袋鉆進語語的懷里，小聲的説道：“以后……不要在做傻事了……”

    “愿意?！?br/>
    得到答案后，玉清鉆出了語語的懷抱，走向團已經(jīng)消失的黑霧，那個出現(xiàn)的成熟魅力的女人。她輕輕地拉著她的纖細的手臂，輕柔的搖了搖：“算了，好嗎？”

    “……你，放棄了？”

    “嗯，找到了某種喜歡的東西?！?br/>
    “你放棄了的話，我也沒話説了?！睆膭倓傞_始，那些濃重的怨念就被那個渾身赤裸的女子抹去，她包裹在黑霧中的**身體也暴露了出來。抱起了身邊的玉清，伸手在她腦袋上狠狠的揉了幾下。小聲在她耳邊説道：“你的契約就這樣送出去了？不后悔嗎？”

    “不后悔，她從未讓我失望。以前是，現(xiàn)在也一樣?！?br/>
    “我的護道之刃保留，再也不會送出。再也不會?。?！”

    “沒事的沒事的，這就夠了，再也不會生那樣的事情呢，再也不會！”

    高挑**頷，在她耳邊低語：“既然這樣，我回去了……有事再叫我。”

    “嗯~”

    在玉清答應后，兩人的身影緩緩重疊在了一起。

    緩緩地……

    原地只剩下了玉清，只是原本清澈的眼眸深處，又多了一抹藍綠色的光。

    “青澄……很美的名字?！?br/>
    毫無先兆的，蕭凜如此感慨。

    “是的，最美的名字。”女孩露出燦爛的笑。

    “珍惜過去，但過去終究是過去，不是現(xiàn)在。”

    剛剛在語語的懷里，她那句話還沒説完?；蛟S此時的語語還不能聽到，但蕭凜卻清晰的聽到了那泣不成聲的兩字。

    “我知道的?！?br/>
    “既然如此，我就回去了?！笔拕C微笑著揉了揉她的頭：“你的神廟，從來不曾消失?！?br/>
    ……

    目送語語牽著女孩的手走入森林，蕭凜彈了彈衣服，將沾染的灰塵彈去。

    她沒有回家，而是走進森林中一條早已被人遺忘的小道。

    小道很長，周圍積雪被一層神秘的力量推開，留下一尺來長的路。

    路的盡頭是一顆巨大的樹，參天的枝椏嫩葉不曾因為冬天而凋零。

    凜看了眼，沒有停留，繞過大樹，來到一個小山包。

    那是一個小山墳，盡管早已看不出來什么，但它卻是存在于此。

    站了良久，凜輕聲説了聲：“她長大了?！?br/>
    “會是個好神仙?！?br/>
    人去了，當然不會有人回應。

    只是覺得這樣做比較好。

    妖怪的壽命天生比人漫長，對時間的流逝也不會像人類那樣敏感。長久的生命中，人類會失去很多，并且會越來越多。不在這個過程中改變自己，就會被這個過程折磨……

    既然老人選擇保持自己不變，那就遭受了太多折磨。

    “這樣好嗎？”

    ps：清澄和玉清的故事暫先不説，多年之后可能會有番外。。。。

    最近好多人吐槽南華的更新，咱也説明一下吧。

    以后就每星期周末吧，咱要是工作不忙的話一定會更。

    也可能不定期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