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好些人內(nèi)心極為通透,綠釉看似是瀾院資格最老的丫鬟,實際上背地里早投靠了二小姐和夫人。
偏巧自恃資歷老,又有二小姐和夫人做靠山,時常趁著薛儀不在耀武揚威。
薛儀撣了撣袍角淡淡道:“無妨,看看再說。”
說罷,抬腳慢悠悠往門口走。
“大家都是小姐的丫鬟,沒有誰比誰更尊貴,憑什么就要沁香給你端茶倒水?再說了,整理小姐的茶桌本來就是你的職責!”穿著粉色衣衫的少女一張俏臉漲得通紅。
“連翹姐……算了……”體型較為嬌小的沁香站在她身后,手中端著一杯茶,為難地咬著下唇道。
坐在石凳上吃著瓜子的少女一臉嘲諷地笑容,隨手將瓜子皮扔到地上道:“瞧瞧,沁香都覺得你多管閑事了。我說連翹啊,你該不會以為自己一個新來的丫頭被大小姐升為大丫鬟,這個院子的人都要聽你的罷?”
她頭一轉(zhuǎn),對身旁圍觀的丫鬟道:“你們說是不是?”
之前留下來的好些個丫鬟早已被綠釉收服,吳氏和薛靜出手大方,連帶綠釉也跟著水漲船高,新來的也有幾個禁不住誘惑,一聽她問話,好些人趕忙道:“綠釉姐姐說得對?!?br/>
“連翹就別管這些事了。”
“到大小姐身邊還真當自己是主子了?!?br/>
“這里還輪不到新來的說話?!?br/>
“是一等丫鬟又怎么樣?小姐的喜好弄得明白么?”
“只怕小姐喜歡什么花兒都不知道罷!”
……
幾人越說越過分,連翹氣結(jié),一時說不上話。
綠釉冷笑一聲:“別當自己是大丫鬟自抬身價,就憑你,還管不了本姑娘。”
話音剛落——
“這是在吵什么?”
輕飄飄的一聲不大不小,卻猶如驚雷炸響。
綠釉臉色一變,當即惶然地看過去,門口正迤迤然往里走的不就是薛儀么!
只是一瞬,她又恢復(fù)了臉色,極為恭敬行禮道:“見過大小姐?!?br/>
原本不安的一群人愣了愣——
倒不知綠釉變臉如此快!
隨即也慌里慌張跟著紛紛行禮。
薛儀瞥了一眼行完禮后就沉默不語的連翹,視線掃到一地瓜子皮,頓時似笑非笑地看向綠釉。
綠釉心虛起來,急忙堆出一個諂笑道:“大小姐怎么回來了?”
薛儀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這里是我的院子,我不回來去哪兒?”
她哪里是這個意思!
綠釉語塞了一下,只好干笑著道:“大小姐說得是?!?br/>
“說罷?!毖x懶洋洋地在旁邊的石凳坐下來,“剛才在吵什么?”
一連踢了兩個人,真的該坐下歇一歇了。
綠釉眸光一閃,冷冷的瞥了沁香一眼,沁香面色一白,往連翹身后瑟縮了一下。
綠釉心底冷笑兩聲,道:“回大小姐的話,方才是沁香不聽話,我教訓(xùn)了她幾句,連翹和沁香是同一個村出來的,就想著維護幾句,便和奴婢斗了幾句嘴。”
這可不是簡簡單單說了幾句罷?秋月冷淡地睨了她一眼,神色忽然冷了幾分。
在小姐面前耍這些小心眼,真是活膩了。
薛儀頓悟般“哦”了一聲,笑了笑道:“連翹,你說說看。”
連翹抿了抿唇,視線在薛儀臉上匆忙地一掃而過,只覺得大小姐雖然在笑,卻看不出任何喜怒,讓人不安,片刻,她道:“方才的確是奴婢跟綠釉吵了幾句嘴?!鳖D了頓,她咬了咬牙,撲通跪到地上去,“奴婢自知犯了錯,懇請小姐責罰。可這件事綠釉也有錯,大家都是小姐的丫鬟,她不該端著架子讓別人替她干活,還讓小姐的丫鬟去伺候她!”
她跪下去,身后的沁香大喇喇露了出來,而這個膽小的姑娘顯然也被嚇到了,顫抖著身體跟著跪下去。
綠釉驚愕地看了過去。
這個連翹!果真好大的膽子!
她忍不住反駁道:“胡說八道!大小姐!她誣蔑我!”
薛儀勾了勾唇,臉上笑意不減,眼里卻有一道讓人心驚的寒芒。
綠釉呼吸一窒,秋月突然走上前,一掌狠狠扇了過去:“賤婢!在小姐面前還敢自稱我!不知天高地厚!”
綠釉被這一巴掌打得一懵,隨即慌里慌張意識過來,急忙跪下去:“大小姐,是奴婢失言!求大小姐饒命!”
方才還頤指氣使的人此刻把自己作踐到泥濘,一眾丫鬟也被嚇了一跳,不停地壓低腦袋降低存在感。
左臉頰一陣火辣辣地刺痛,綠釉跪在地上,心里眼里翻涌著不甘。
真是太可笑了,秋月不過薛儀從外面撿來的,誰知道是什么樣的出生,卻做了薛儀身邊的心腹,居然還敢打她!
偏偏她還奈何不了秋月!
她自小伺候在這個院子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卻還被新來的壓了去!
真是老天無眼!
她俯首在地,雙手卻不由自主攥進拳頭。
秋月瞇了瞇眼,卻是退到了薛儀身后。
薛儀心里明白。
眼前的綠釉,雖然伏低做小,身體微微顫抖似是害怕。
那握緊的拳頭分明顯示出怨憤與不甘。
她戲謔地暗嗤一聲,臉上依舊微笑著道:“瞧你嚇的,多大個事,秋月也真是的?!鳖D了頓,卻又不耐地道,“都起來,跪在地上做什么?數(shù)瓜子皮么!”
別把長得正好的草苗跪折了啊!
綠釉猶豫著,卻見連翹拉著沁香又站了起來。
她立刻跟著站了起來。
“方才不是說因為沁香吵起來了么?沁香是誰?”話是這么說,薛儀的視線卻已經(jīng)鎖定了沁香。
沁香渾身一抖,又要跪下去:“是……是奴婢……”
連翹這次卻沒有拉她。
“說說是怎么回事?!毖x變了下坐姿,懶散地翹起二郎腿。
甭論大家閨秀,便是尋常男子也不會做出這種可以謂之無禮與粗魯?shù)淖恕?br/>
偏生薛儀動作順暢,自有一番閑適不羈,倒叫人無法心生不喜,反倒覺得是不拘小節(jié)。
綠釉眼中一閃而過一絲情緒,立刻開口道:“大小姐,方才打掃……”
薛儀眼眸微瞇,抬手將桌上那碟瓜子掃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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