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現(xiàn)代城市燈火璀璨、充滿活力的夜晚相比,大明朝寧靜的鄉(xiāng)村夜晚則顯得含蓄而內(nèi)斂。
群星環(huán)繞中,彎彎的月亮揮灑下柔和細膩的光亮。
夜色如此美好,憑著朦朧的月光,沿著盤回曲折,起伏跌宕的鄉(xiāng)間小路,陳恪離李老漢家的木屋越來越近。
一想到李老漢,陳恪就有些頭疼,李老漢是唯一看見自己憑空出現(xiàn)的人,這種無法解釋的出現(xiàn),讓李老漢對自己天然的抱有一種戒心和恐懼。如果這件事被更多的人知道,對自己融入這個陌生的社會是一個不小的麻煩。
陳恪希望能讓李老漢跟在自己身邊,這樣不但容易控制,長時間的相處也會淡化這種戒心和恐懼,讓李老漢漸漸將這件事忘掉。再者,李老漢借宿給自己,也算有恩,陳恪覺得能幫一點是一點,至少不讓他們夫妻兩個死于災(zāi)荒或戰(zhàn)亂。
至于殺人滅口,永除后患,陳恪不做考慮,他雖然擁有暴力,卻不喜歡用暴力解決問題。作為一個現(xiàn)代人,他深知,更廣泛的影響力意味著更廣泛的權(quán)力,在這個陌生的社會,他多影響一個人,就多一份幫助。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先去杭州城,城市擁有更多的人口和更多的機會。杭州雖然比不上北京和南京這樣的政治中心,也比不上揚州這樣的經(jīng)濟大都市,但作為浙江的首府,還是相當(dāng)有影響力的。這年代交通不便,陳恪也只能先考慮在杭州城里落腳。
等在杭州城里安定下來,再想辦法把李老漢夫妻兩人接過去。
李老漢的木屋孤零零的立在小山坡上,陳恪敲開門,李老漢長長的吁了口氣,焦急的臉色也放松了下來。七奶奶向前接過陳恪手里的食盒,面露笑容道:“我看看,你借了什么好吃的回來?!?br/>
食盒的蓋子一被揭開,溫?zé)岬难蛉庀阄稄浡鰜?,立刻充滿整個房間。李老漢和七奶奶兩眼放光,不由自主的吞咽起口水,同時五指迅速成爪,抓向盒子里的羊肉塊。手伸到一半,李老漢突然想起什么,側(cè)頭看了陳恪一眼,脹紅著臉,不好意思的縮回了手。
陳恪笑了笑,從七奶奶手里半拿半奪的抓過食盒,說道:“七奶奶,你去取三雙碗筷過來?!彼览罾蠞h和七奶奶每天只靠稀粥煮草度日,挨餓已經(jīng)很久,饑餓的人遇到美味的食物,往往會失去理性。七奶奶還好,女人皮下脂肪厚,忍饑挨餓的能力天生比男人強。李老漢卻時不時還要鋤地松土,消耗不小,如果任由他們放開肚子吃,很容易出事。陳恪只好把食盒抓在手里,由自己來分食物,強迫他們少食多餐。
李老漢飛快的扒完半碗米飯和兩塊羊肉,站起身來要自己盛飯,陳恪一手抓著食盒,一手將李老漢按在凳子上,不讓他動,笑道:“老人家,你們餓的久了,一次不能多吃,要歇一歇,等消化完了再給你盛?!?br/>
七奶奶吃完了半碗羊肉泡飯,很干脆的放下筷子,問道:“小恪,我看你背的那個袋子,又大又沉的,是布袋嗎?里面裝的是什么?”
陳恪給自己也盛了碗米飯,見七奶奶放下筷子,看也不看食盒,他眼中閃過一絲欣賞,七奶奶雖然有些農(nóng)村婦女的小聰明,卻很精明能干,比起膽小老實的李老漢強了不知多少倍。
他一邊嚼著米飯,一邊說道:“是布做的,不過不叫布袋,叫做背包,包里面雜七雜八的什么都有,不過就是沒有吃的,也沒有銀子。”
七奶奶笑道:“瞧你這孩子說的,我就是隨口問問,又不貪圖你什么。”
陳恪也笑道:“七奶奶的人品當(dāng)然是好的,不過從這里到杭州城路途不近,一路上要是被賊惦記上就不好辦了,七奶奶,你幫我找個大麻袋,我把背包裝進麻袋里,就不會引人注意了?!?br/>
七奶奶聽了,忙道:“你要去杭州城?帶上我們老兩口怎么樣,我們雖然有把子年紀(jì),但是家務(wù)活還是干得動的。再說你年紀(jì)這么小,總要有個人照顧。如今這鄉(xiāng)下啊,不是這個災(zāi)就是那個災(zāi)的,種不出莊稼,年輕的都跑了,留下我們這些跑不動的,遲早要餓死在這里。”她聽陳恪一口地道的杭州口音,以為他就是杭州人。
李老漢撇了撇嘴,道:“要去你去,我就守在這里,等兒子回來?!逼吣棠桃宦犂罾蠞h的話,聲音立刻拔高了八度:“你那寶貝兒子早不知跑哪里去了,還會管你這老不死的,你就留在這里等死好了。天天就知道鋤你那幾畝地,連種子都沒有,你鋤了有個屁用?!?br/>
陳恪聽著他們的爭吵,眼里欣賞的意味更濃了,這七奶奶很善于把握機會,如果留她在自己身邊,說不定能幫不少忙。想到這,陳恪故作為難道:“七奶奶,不是我不想幫你,只是我在杭州城也沒有落腳的地方,你看這樣如何,我正準(zhǔn)備在杭州城買一處宅子,等我買好宅子之后,再把你們接到杭州城怎么樣?不過我另有一個條件,要去你們兩個一起去,單獨去一個我可不要。”
七奶奶以為陳恪是在故意敷衍,哪里肯放棄眼前的機會,她說道:“你要買宅子,那可非帶上我不成,杭州城我去過很多次,城里的那些‘瓦搖頭’我最熟了,你帶上我,保你不吃虧。你說的那個條件也沒問題,這老頭子敢不聽我的,今天就讓他睡柴房,飯也不讓他吃?!?br/>
李老漢一聽不讓吃飯,老老實實的不說話。
陳恪看在眼里,只笑了笑,拿起李老漢和七奶奶的碗給他們盛飯,這回盛了滿滿一大碗。
盛好飯,陳恪才開口問道:“七奶奶,你剛剛說的‘瓦搖頭’是什么意思?”
“這你都不知道,‘瓦搖頭’就是牙人,買宅子租宅子都要找他們才行?!逼吣棠毯芘d奮的說道。
原來是房屋中介,陳恪點了點頭,從懷里摸出一塊碎銀,遞給七奶奶,說道:“七奶奶,你明天一早去看看附近有沒有馬車,沒有的話牛車也行。明天天黑之前能不能趕到杭州城?”
七奶奶接過銀子,說道:“馬車是沒有的,牛車的話,李老二家就有,這里離杭州城不遠,肯定能趕到?!?br/>
“那好,你們今晚就收拾一下,我們天一亮就走?!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