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大人。”
一群人圍著李尚書呼喊,懂行的人掐人中,不懂的人則手足無措,胡亂指揮。
繡娘則激動得熱淚盈眶,誰說李尚書冷酷無情?那是他們瞎了眼,沒看見這令人感動的一幕。
他是多么關(guān)心那個孩子!這種情遠遠超出了一般的叔侄之間的感情,不是冷冰冰的責(zé)任和義務(wù)所能取代的,那是慈愛,是父親之愛呀。
李金綾也沒想到父親會因為宋源明遇險而昏了過去,難道父親平時對她的教導(dǎo)都是假的?對宋源明的厭惡也是假的?在他心中還是對宋源明充滿著慈愛,只是恨鐵不成鋼罷了。他可能把他的這份慈愛一直壓抑著,直到此刻才沛然而發(fā)。
李尚書終于醒了,多么令人感動??!
他醒來第一句話就是問:“這水是哪兒來的?”
再一次讓繡娘激動不已,她蹲下來說:“大人,你累了,回去休息吧?!?br/>
李尚書沒有理睬,又問:“這是哪兒來的水?”
一個家丁說:“像是人工湖的水沖破了墓壁,灌進來的?!?br/>
李尚書猛地站起來,大聲說:“快,快在這里圍一個堤壩,把水抽出去?!?br/>
聽見李尚書要在人工湖里圍一個堤壩,眾人都覺得他瘋了。
“大人,那得多少工程?”
“是啊,大人,為了一個小孩,犯不著下那么大的功夫?!?br/>
“大人,就是把水抽干了,人也活不了?!?br/>
李尚書怒吼道:“我讓你們筑壩,你們啰嗦什么?生要見人死要見尸,趕快筑壩。”
眾人見李尚書態(tài)度如此堅決,口氣不容置疑,都無話可說,拿來鋤頭,鐵鍬,畚箕,大干起來。
李尚書則身先士卒,一直守在墓室旁邊,任憑別人怎么勸說,就是不肯離去。
他的這份深情深深地打動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在這個物欲橫流的社會里,竟然還有如此一股清流在緩緩流淌,像一股溫暖的清泉滋潤著每個人的心田。
大家都被李大人感動,精神的力量是無窮的,很快堤壩合攏,人們抬來十幾輛水車,白花花的水從圍堤里面抽出來,水面迅速降下去。
有一個洞口。
真有一個洞口?
是的,大人,好大一個洞口。
看到了,快,快抽,把水抽干。
湖底露出來了,洞口像門一樣大,墓室里還有水,但是李尚書等不及了,蹚著水,來到洞口,舉著火把向里面觀看。
“大人,里面有沒有人?”
大人沒聽見,手撐在石壁上,向墓室里面仔細地看著,像欣賞一副絕妙的丹青一樣,一副陶醉的樣子,仿佛不是站在泥濘之中,而是站在博物館內(nèi)。
“爸爸,看見明明沒有?”李金綾大聲問。
李尚書這才如夢方醒,搖頭說:“沒有,沒看見?!?br/>
張家媳婦哇地一聲哭了,自從她聽說宋源明可能困在墓室里,她就守在這里,一刻不停地為孩子祈禱。當(dāng)聽到墓室里進水了,她絕望地快要瘋了,心想孩子絕無生還的希望,她恨不得自己鉆進墓室里,把孩子救出來。無奈那洞口實在太小,幾乎只能容得下她的一只腿,她只好作罷。
后來李尚書大人要圍堤抽水,張家媳婦激動得只差沒去親吻這個慈愛的大人。李尚書此舉一下子改變了張家媳婦對他的看法,原來她是誤會李大人了,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此刻,李大人的高大而光輝形象又矗立在她的心中。
“沒有,不可能?!睆埣蚁眿D來不及脫下鞋子,蹚著淤泥跑到洞口,朝里張望,并大聲地喊:“明明,明明,你在哪兒。”
張家媳婦說罷,一下子跳進墓室里面,水及腰深,她要向前走,卻被李尚書一把抓住,生生被提了出來,并且賞了她一個太極推手,她一下子跌倒在淤泥里。
只見李尚書怒容滿面地說:“把她趕走?!?br/>
幾個人拖著張家媳婦離開了墓地。
接著李尚書又讓其他人離開,只留下幾個親信,說要把墓室里的水抽干,好好尋找,看宋源明是不是淹死在里面。
眾人離開之后,李尚書又派了幾個人守住路口,嚴(yán)禁任何人靠近墓室。
接下來就不知道了,只知道我們尊敬的大丞相親自鉆進墓室里,別人不得入內(nèi),李尚書在墓室里究竟干了什么,誰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在里面整整呆了一整天,出來時背了一個大包裹,非常沉重,幾乎壓得他直不起腰。
李尚書披著一身星光回到自己的房里,立刻關(guān)上門,屋內(nèi)亮起了昏黃的燈光。燈光下,一雙眼睛比燈光要亮十倍。
次日,李尚書大發(fā)一頓脾氣,把袁天正的祖宗八代罵了一個遍,并且,嚴(yán)令家丁尋找袁天正,即使藏到老鼠洞里也要把他找出來。
李金綾問:“爸爸,找到明明嗎?”
李尚書看了看李金綾,他似乎把尋找宋源明的事忘了,經(jīng)李金綾的提醒才記起來,搖頭說:“沒看見?!?br/>
“沒看見?那你在墓室里呆了一天,在干什么?”李金綾問。
李尚書說:“在找明明呀,你不知道我找的多仔細了,每個角落里,我都找到了?!?br/>
繡娘說:“那怎么辦?如果別人問起來,怎么說?”
李尚書說:“唉,這也沒有辦法的事,孩子愛貪玩,可能一不小心掉進湖里去了,這是常有的事?!?br/>
李金綾說:“可是,他是跟袁天正一起走的呀,沒有掉進湖里?!?br/>
李尚書說:“誰說他是跟袁天正一起走的?”
李金綾說:“張家媳婦不是這樣說的?”
李尚書說:“張家媳婦是這樣說的,宋源明跟著袁天正一起出去了,但是去哪里了,她不知道,宋源明是不是一直跟著袁天正?她也不知道,也許宋源明不想跟著袁天正,一個人偷偷地跑了呢?對,這是很有可能的,跑著跑著,迷了路,掉進湖里,不然,怎么找不到呢?”
李尚書分析的有道理,李金綾和繡娘無話可說。
李尚書安慰道:“好了好了,俗話說: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那孩子就是一個短陽壽的命,沒辦法,你看我為了他可謂費盡心思,救苦難于水火之中,千里迢迢把他帶到京城,供他吃穿,專門修房供他居住,又延師授課,希望他有朝一日,出人頭地,才不枉我一番苦心,可是他命中無福,奈何!奈何?”
李金綾說:“爸爸在墓室里找到什么沒有?”
李尚書怔了怔,看著李金綾。
李金綾說:“難道連明明的一只鞋都沒有找到?”
李尚書連忙說:“沒有,什么也沒找到,他肯定沒到墓室里去,不然,不會不在里面。”
這問題一直困擾著李尚書,從墓室現(xiàn)場來看,一定有人進去了,而且拿走了最貴重的東西。從各種跡象來看,進入墓室的人,只有宋源明,頂上的那個洞穴,只有宋源明才能鉆進來。而且,依照袁天正的為人,他一定會扔下宋源明獨自離開,這樣他才能獨吞寶物而不被任何人察覺??墒?,宋源明到底去了哪里?
只有一個可能,就是從破壁處逃出去,但是這幾乎是不可能的,那個破洞是在水下面。假使洞破之時,宋源明在洞里,強大的水流一定會把他沖到別地方去,他根本找不到洞口。
而且,李尚書看了,墓壁非常結(jié)實,憑著宋源明的力氣,是萬萬不能撬開墓壁的。
那么,進入墓室的可能不止宋源明一個人,但是這絕無可能,袁天正一向獨來獨往,愛吃獨食,絕不讓別人分一杯羹。
難道有其他人也發(fā)現(xiàn)了這座墓室?嗐,哪有那么巧的事?即使有人進入墓室之內(nèi),也是非常瘦弱之人,同樣不可能撬開墓室上的玄武石。
那么,只有一個可能,有人潛入水中從外面鑿開墓壁。但是,他們鑿開墓壁干什么?難道是為了救那個孩子?
這怎么可能?
他在京城舉目無親,孤苦無依,誰會救他?
難道也是為了盜寶?
同樣不可能,盜墓賊不會蠢到把墓室里灌滿水,再潛水盜寶的。而且從現(xiàn)場來看,除了死者的頭部右邊拿走了一個東西而外,幾乎沒有動過。
這么看來,撬開墓壁的不是盜墓賊。
那究竟是何人所為?宋源明又到哪里去了?怎么連尸首都找不到呢?即使是被淹死了,這么多天了,尸體也該浮起來了。
李尚書百思不得其解。不過他也不想想那么多,他心里正樂著呢,看來購買太子湖不成問題了,哪怕其中一個物件,也可以驚倒一片人。
一塊墓志銘寫著“大楚卞和”的字樣,而且死者失去了雙腿,可以肯定,死者是卞和無疑。難怪袁天正處心積慮地要到這來,王八蛋早盯上這個墓室了,最貴重的寶貝,落入他的手里。
李尚書想到這里,恨不得抓住袁天正碎尸萬段。
不過,雖然李尚書讓家丁們嚴(yán)守口風(fēng),但府里出了這么大的事,怎么瞞得住。
皇上很快知道了宋源明失蹤的消息,早朝時,張丞相率先發(fā)難,說:“李大人,聽說貴府,發(fā)生了人員失蹤之事,是不是真的?”
李尚書愣了一下,沮喪地說:“多謝張大人關(guān)懷,家門不幸,確實有一個人不見了?”
眾人聽了,都甚是驚奇,交頭接耳。
張大人又說:“失蹤者是什么人?”
李尚書見姓張的都知道了,連忙向皇帝跪下來,痛哭流涕道:“皇上,臣有負圣恩,前幾天夜里,臣的侄兒宋源明走失,臣苦苦尋找,至今沒有找到,臣沒有看好侄兒,沒有盡到做伯父的責(zé)任,而且有負皇上所望。請皇上降罪。”
皇帝聽了,驚訝道:“什么?宋源明走失了?你是怎么照看的?”
李尚書說:“都是臣不小心,也是臣太心急,給宋源明找了一個老師,給他授課,可是我那侄兒嫌正屋里吵鬧,想要一個安靜的地方專心讀書,臣覺得有道理,就在臣的后花園里做了一間房子,專門供他讀書,沒想到因此釀成大禍,現(xiàn)在,不知他去哪里了,臣悔恨交加,愧對義弟,愧對皇上?!?br/>
李尚書說罷嚎啕大哭,凄凄慘慘,皇帝也為之動容。
皇帝說:“好了,李愛卿,這不完全是你的錯,你也是一片好心,回去好好地找?!?br/>
李尚書收住眼淚,謝了皇帝,回到家里,又派出一幫人出去尋找袁天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