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金鑾寶殿上,獅爐吐著幽幽的檀香,兩條金龍盤曲于漆柱上,威嚴莊重之態(tài)盡顯皇家氣勢。讀看網(wǎng)請記住我)
曲然長跪于大殿之上,雙手伏地,面色黯然。
寧山遠端坐于寶座之上,右手捧著杯底,左手用茶杯蓋輕輕劃著茶杯的邊緣,騰騰的熱氣不斷向外冒。
御前侍奉的太監(jiān)拿著拂塵,大氣不敢出,眼觀鼻,鼻觀心。
此時此刻的明葰宮,靜謐得連殿門外刮過的風聲都能聽見。
皇后心下涼然,伏在地上的手不禁寸寸收緊。她暗自咬牙,只得再一次怯怯開口:“皇上,臣妾沒錯?!?br/>
寧山遠繼續(xù)劃著杯蓋,他抬頭看了一眼侍奉的太監(jiān),淡淡地吩咐:“去把令恒的奏折拿來?!?br/>
曲然死死地咬著唇,她不能承認,皇上越是這樣,她就越是不能承認。
這個陷阱,這個圈套,簡直就是量身為她訂做的。
不承認的下場有什么呢?
說得輕一點,打你幾十板子,關幾個月禁閉,以后再不寵幸你就是了;說得重一點,貶到冷宮,誅九族,把外戚的勢力在朝堂上拔除,甚至廢后。
但這些對于曲然來說根本沒什么。請記住我們的網(wǎng)址讀看網(wǎng))
她所擔心的,是她的妹妹。
皇后父母早逝,只有一個利欲熏心以權為重的哥哥,和她答應爹娘用生命維護的妹妹。
她早已把自己視為孤兒,如今在這個她早已失望透頂?shù)氖澜缟线€有她唯一的親人,她很珍惜。妹妹,絕對不可以失去。
也許是各宮早就對后位深深覬覦,聯(lián)合起來要推她下臺。又或是,這是皇上精心設計的一個完美無缺的圈套,只等著她乖乖地鉆進來。
此時的曲然已經(jīng)沒有精力去探究到底是哪種可能性,她所關心的只不過是她的妹妹而已。
直至此時,曲然都沒能知道,寧山遠,究竟有沒有愛過她?
她也不知道,她有沒有愛過寧山遠。
夫妻多年,二人一直相敬如賓舉案齊眉,但是感情的事情是強求不來的。她也許曾經(jīng)偷偷愛過他,恨過他,憐惜過他,嗤笑過他,懼怕過他,不屑過他,拒絕過他,幫助過他。因他生氣,為他舉薦妃子,為他分憂解難,分析天下局勢和朝堂上的波云詭譎,執(zhí)掌鳳印統(tǒng)一六宮,為他蓋半夜踢下來的被子,為他翻奏折,給他讀書…………
所有的所有,在此刻,都化為一種復雜而隱隱期盼的感情。
他們曾經(jīng)一起煮酒吟詩,揮刀舞劍,看過東遙風姿綽約的日出,南弈海面波瀾壯闊的海浪,西樾熙攘街頭的夜景,北漠茫茫草原的賽馬……
幾乎是天下所有尋常夫妻享受不到的事情,他們都可以享受到。
可是,他們之間卻一直很客氣。
也許有一半的原因是因為曲然孩子的夭折。要知道,墜胎的多半原因,也許是皇上的意思。
想到了這一層以后,她自此到現(xiàn)在,心底都是隱隱恨著他的。
也許那個不知是男是女的孩子對于寧山遠來說并不重要,但對于幾乎等同沒有親人的曲然來說,孩子是一個值得她用生命交換的親人。
可是眼下……這樣的形勢。
拿奏折的太監(jiān)放下奏折后,被寧山遠命令退下。
明葰宮里,只有他們二人。
寧山遠輕輕噫了一聲,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緩緩起身。
他向大殿之下走來,明明是那么輕慢的步子,在曲然聽來卻仿佛如雷鳴般,是催命的音符。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曲然的手心沁出一層層薄汗,額前也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她的心也如雷鳴一般,劇烈而又緊張地撞擊著。
終于,寧山遠那一雙黑色紅邊的精致官靴停在了曲然眼前。
大殿很靜,只有彼此心照不宣的呼吸聲。
皇上俯下身來,伸出食指,輕輕挑起曲然光潔的下頜。
他的手暗自用力,明明看起來那么地輕,卻是痛到幾乎可以讓她失聲喊出來的程度。
迫于他的威壓,曲然不得不抬起頭來,與他對視。
皇上饒有興趣地看著她,看著她故作鎮(zhèn)定卻緊張慌亂的模樣。
寧山遠的聲音沉緩而沒有感情,冰冷中卻是那么地溫柔。那一雙眼睛,可怕地令人顫栗。
“朕何時說過,皇后有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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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了。
這也許是今年的最后一場雪。這是一場在二月中旬的春雪。
我披著大衣,站在庭院里,伸出手去接了一片雪。
我凝視著手中立即消逝的雪花留下的水痕,這場雪并不大。
我緩緩地伸出雙臂。
在漫天飛舞的雪中,我似乎又聽到了那極為凄婉的玉屏簫聲。
這一場春雪,來得如此之遲,又是那么地令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