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旋而去,向著顏涵削去的‘陰月有晴’,卻在他的一聲‘素晴?’的驚疑下,險險止了下來!心中對顏涵反目的怨,心中對顏涵將自己刺傷的恨,卻都在這一句下,煙消云散。紫衣笑了,不過笑的卻很是苦澀,她沒有想到,自己那個命中的有緣人,居然一直在自己身邊而不自知,卻要到今天這種場面下,才得相認!
不過,縱使其中多有差錯,總歸還是見著了。肩膀上的傷口,鮮血悄然溢出,紫衣卻似沒有察覺一般。先前卻是自己任性了,不耐之下,卻是沒有好好解釋,將事攬到了自己身上,而今怨氣早就全消,卻是想拉顏涵坐下,向其道個究竟!
只是,那呆子神情一滯,驚疑之后,面色卻是更顯痛楚!竟然不給自己機會,瞬間跨步而出,向著山下而去!紫衣沒有去追,她知道,或許即便能追上,也未必有開口的機會。先前他對自己真的動了殺機,而現(xiàn)在急速離去,卻是怕控制不住自己,再下殺手!
是以若是自己追了上去,只怕不待開口,卻是惹其回身反擊,不如讓他靜一靜,想來要不了多久,便有相見之時!其實,先前兩人反目,她卻是根本沒有放在心上,而今如此,除了想讓顏涵靜一靜外,更多的,卻是心中大抵有些羞意,反倒不知該和他說些什么了!
又坐了片刻,紫衣卻是突然撲哧笑出了聲,面上有了絲絲紅暈!一席紫衫,在這竹林中飄然而動,一陣陣如鈴般的歡笑,伴隨著輕風而起。如一個初戀的少女般,紫衣既是嬌羞又是歡喜。
她很想告訴顏涵一切,告訴他自己整整等了他一百年!百年長么?或許對修士而言,并不算太長,可是對凡人而言,百年就是一生,從生到死,從開始到結束,從輪回到輪回。冬去春來,花開花謝,她一個人坐在這圣山之上,默默的期待著命中的相遇。
背井離鄉(xiāng),一個人獨走他鄉(xiāng),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一生為他人而活,她不甘心自己只是一個花瓶般的存在。她的母親還是愛著她的,為她卜了一卦,以求打破常規(guī),沖破命運的枷鎖!
卦有顯象,求變則需到此,遇到那個人,后面的事,卻如同霧中看花,難見真切!于是,她便來了,來尋找那個男子。她知道,有一天他們會相遇,即便她不說出自己的名字,那個男子也會一口道出!
可是,她不認識,但認識她的人,卻是太多,未嘗不會追到此處。是以她才用紫紗遮面,掩人耳目。曾經(jīng)她也拼了命的去找,滿世界的去找,發(fā)了瘋的去找,卻終究沒有找到,素眼空望天涯路,徒嘆孤寂……
直到紫紗滑落的那一刻,他面色大變間,道出自己的名字。一切來的那么突然,又那么自然,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早已有了期待,而今只不過是期待成真的那一刻!雖然他現(xiàn)在走了,但有一天,終究會回到自己身邊的…….
臨身山顛之緣,紫衣看著那道如煙般向下而馳的身影,卻是越看越是喜歡,抿嘴輕笑個不停,漸漸的連整個身子都顫抖了起來??粗谋秤?,想起兩人的過往,次次的斗嘴,她的心卻甜的快要化了一般……
向著山下急馳而去的顏涵,自然是沒有這么好的心情,他甚至都沒有想過,素晴為什么也會出現(xiàn)在這里,他都沒有去問,為什么她給自己的感覺,似乎變了太多,變的連他都感覺不出來。
他不知道,他選擇了逃避,他不知道自己除了逃避,還能干些什么。莫非真要痛下殺手,與素晴生死相斗不成。做不到,他有怎么能夠做到,那是他牽掛著的人,那是他日思夜想的人,那是他寧愿犧牲自己也不愿傷害的人!
只是,如此卻又要如何向師兄交代!或許師兄會看在自己的份上,不會找素晴報仇,可是這樣的話,自己就真能開開心心,真能心安理得的和素晴在一起,相廝相守,看著遺風凄苦的度過殘生么?
為什么,為什么非要是她,她殺誰不好,即便她把天劍宗上下盡數(shù)屠戮也罷,可千不該萬不該,她為什么要傷害蒼松峰之人!心雖憤恨,顏涵卻也感覺到十來道神念鎖定在自己身上,且修為均不在元嬰之下!
他的嘴角露出一絲慘笑,莫非她來到這里變了不成,難道她想連自己都要留下。從未有過的彷徨與迷茫,如果這樣的話,相見倒不如不見,鬧到如今,又該何去何從,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思緒繁雜,眼見魔心宗圣山出口近在眼前,那十道緊縮自己的神念,更是毫不忌諱的透露出一股凜冽的殺機,似乎只要他敢擅自離山,定然會遭受這些同境修士的合力一擊!如果心神寧靜,顏涵該是考慮個完全之策,絕不會如眼前這般,竟然不管不顧,徑直向前沖去!
就在他要破門而出,那十來道殺機正欲宣泄之際,卻急急止住,轉而潛伏了下去,似乎從未出現(xiàn)過一般!即便那護山大陣,也在顏涵沖去的瞬間,驀然打開,暢通無阻,讓他自行離去!
直到走出里許,回身而看,依稀間,似乎看到圣山之顛,那道模糊的紫色身影,正臨風而立,遙遙相望!狠下心來,顏涵轉身間化為一道流光,卻是不愿再多留戀,向著前方而去!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或是該去哪里,他只想盡快的離開這里,越遠越好!
腦中雜念煩擾紛紛,顏涵想著心事,卻也沒有注意到,自己一路急馳,竟然是向著天劍宗而去,或者也可以說,是向著蒼松峰而去!而今他已有元嬰期修為,雖然心意煩亂,沒有去體會那元嬰大能特有的瞬移神通,可如今全力急馳,不過數(shù)日,天劍宗已在眼前!
直到此時,他才恢復了些心神,面帶疑色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原本從南不破所給的玉簡上,分明見天劍宗數(shù)座懸峰被毀,而眼前所見,哪里有半分殘破之像。天劍宗一如既往,更是直接將群山顯形,無數(shù)的劍修駕御仙劍,進進出出,繁華如舊!
嘆了口氣,將心事暫且押下,顏涵突然很想回蒼松峰上去看一看!這便向著儲物袋一拍,取出了當年在煙雨川時,星華帶領的那幾名天劍宗弟子其中一人的遺物,若是沒有記錯的話,倒是曾見其中有著一枚門牌,如此卻可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而今已有元嬰期修為的他,卻是知道,天劍宗眾人中,除了掌教鐘無為有著化神期的修為外,余者皆是在此之下。雖然不知眼前天劍宗為何還是一派生氣勃勃之像,可鐘無為卻被縛禁錮,如此一來,偷偷潛上天劍宗,雖然有著一定的危險,卻決計不會有著性命之危!
即便打不過對方,顏涵卻有把握能安然離去!施展了一個障眼法,除了修為高于顏涵,卻是即便站在你眼前,也是難見分毫!一片光華閃過之后,守護山門的幾名天劍宗弟子面帶微笑的看向了入口處!
還和當年一樣,看守門戶的工作,多是筑基弟子的責任!如今天下大亂,魔道猖獗,這個時候能外出辦事的,修為最低也在金丹之境!幾人無不想見了來人之后,恭維幾句,即便不能得以指點,也可結了面緣!
可是,直到光華散盡,竟然沒見一人!顏涵卻也沒有急著離去,雖然有一定的信心,倒也不愿還未上山,這些看門的弟子見了異常之處,驚動元嬰長老,那樣的話,只怕自己還未到蒼松峰,便不得不退去!
“這,這是怎么回事,明明傳送陣有反應,竟然沒人出現(xiàn),莫非是鬼不成?”一名弟子看著空無一人的眼前,卻是楞然道!本來均是帶有疑色的幾人,卻是在這人一語之下,瞬間面色大變!
“師弟別說了,先前一戰(zhàn),咱們天劍宗幾乎血流成河,說不準便是哪位本門前輩的英魂,縱然為了宗門捐軀,魂也不愿歸去,死也要守著宗門吧……”另一名面貌稍長者嘆道,而后卻是拿出了腰間的酒袋,向著地面倒下半袋之后,仰首盡飲!
聽到這些人的對話,顏涵心中已定,知道他們不會向上稟報,正待離去之時,他的神情卻是猛然一滯,看著那倒酒的男子,雖然幾十年過去,但他絕對不會認錯,那人竟然是自己尚在天劍宗之時,記得為數(shù)不多人中的一人!
那名筑基期的門人,在喝完酒后,便是走到了一旁,斜靠在樹木上,有了尾紋的雙目微微瞇起,看向了背后的山峰,搖了搖頭,也不去理會那些同門面帶嘲諷之意的目光!面色雖然未變,可心中的苦澀卻只有自己知道!
原本他也算門中精英,更是早早筑基,宗門更是極力栽培,想來前途不可限量!沒想到,一次無意惹上了星華師兄,竟被打的重傷,修為從此止步不停,四十年前是筑基,四十年后的今天,竟然還是筑基!卻是活該成為門中的笑話!
只是,若是從來一次的話,他知道,自己那次還是會忍不住招惹到星華!他忘不掉,陰陽通道內,那個浴血還戰(zhàn)的身影,若不是那個人,別說什么修為,連他自己也早不可能還活在世!是以,一次偶然談到那人之時,他實在受不了星華對那人的恥笑,多說了一句,這便招致橫禍!
或許很多人忘了,可他沒忘!那次宗門前大戰(zhàn),星華在那人面前,卻是如同一條狗一樣,搖尾乞憐!若是那人還在,只怕星華如今的大弟子之位,卻是決計坐不住的!只是,那人終究還是不在了啊!
正在這時,他突然聽到一個很是熟悉的聲音傳到耳中,“孫浩?!”他的雙目猛然一愣,急忙站直了身體,使勁的揉了揉自己雙目,向著自己看去,卻是沒有看到一人,即使那些同門,也是沒有輕動,這才失望的再次傾靠在樹上!
那一聲輕喚之后,顏涵本覺不妥,待得見了他的面色后,知道他應該還記舊情,這才再次說道:“孫浩,是我,不要驚慌,我就在你眼前,只是用了障眼法而已,若是還記舊情,可在休息的時候去蒼松峰一敘!”
而后,顏涵卻是再不多留,向著蒼松峰而去!呆立在原地的孫浩,纂緊的右手,卻是悄然滴落了幾滴鮮血。再他第二次聽到那個聲音后,他生怕自己是在做夢,這才弄破了自己的掌心,很痛,是真!
“你們看,那個廢物居然在哭,修為廢了也就算了,竟然連男兒氣概都沒了,沒事哭個起勁,真是……”孫浩仍然沒有理會,只是任憑淚水滑落,唇角輕顫不停,念念道:“真的是他,他回來了!真的是他,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