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驊回到了主院,甘瓊英正從屋子里出來。
看到驪驊她歡歡喜喜地迎上來,她才剛剛去確認了驪驊不是可怕的男主角,甘瓊英現在恨不得騎到驪驊身上去,抱緊了驪驊的脖子,將自己掛在上面,不斷親吻他的側臉說:“我好想你!你怎么比我還晚回來……”
驪驊面容溫潤如玉,接住了甘瓊英的身體,低頭親吻她,輕聲說:“我去處理一些生意,不是說快走了嗎,我要盡快把人送出去?!?br/>
“你手又怎么了!”甘瓊英摸到了驪驊袖口的濕濡,結果一看竟然是血!
“你……這是怎么弄的,滿月,快去叫府醫(yī)來!”
滿月立刻轉身就去,驪驊居高臨下看著甘瓊英因為緊張心疼抽在一起的小臉,伸手碰了一下。
這是為他做出的表情吧?
驪驊帶著笑意看著,心中卻是一片冰冷。
他笑著說:“我沒事……只是不小心喝茶的時候拌了一下,手抓著茶碗撐在了桌子上,茶碗碎裂將手割破了,無礙的?!?br/>
他說得慢條斯理,甘瓊英已經拆開了他手上的絹帕,發(fā)現傷口格外深,竟切斷了掌心的紋路,現在已然成了鮮血淋漓的橫紋斷掌。
“這么嚴重!”
甘瓊英急得不行,心疼地捧著驪驊的手吹了又吹,“是你……你的腿突然疼了導致的嗎?”
甘瓊英一時間不知道護著他哪里好,頭上都要急出汗來,等到醫(yī)師來了,給驪驊好生包扎上藥了,甘瓊英這才稍稍放心。
兩個人簡單吃了點東西,被婢女伺候著洗漱過了。
甘瓊英讓驪驊坐在床上,自己也側坐著,把驪驊的傷腿扶在自己腿上,解開綁帶一邊用手按著,一邊詢問他哪里疼。
若是平時,驪驊肯定哪里都說不疼。
但是今天,無論甘瓊英按哪里,他都說很疼。
最終甘瓊英讓滿月她們熱了藥包來,親自給驪驊敷腿,驪驊的腿上熱乎乎的,靠在床頭看著甘瓊英,他的眼神很專注,也很深暗。
他當時在鐘離正真的那個隔間,看不清甘瓊英面上的表情,他很好奇,她當時說那些話的時候,是什么樣的表情。
驪驊知道他應該什么都不問,當一切都沒有發(fā)生過,至少現在看來,她確實很喜歡自己,無論是臉,還是身體。
但是驪驊心中燒起了一捧無名火,燒得他五臟俱焚,他不受控制開口問:“你白天都去做什么了?”
甘瓊英給藥包換了個位置,輕輕揉捏著驪驊的小腿,一邊感嘆驪驊腿真長啊,一邊說:“哦,我今天先去了一趟惠安大長公主府內,姑母最近身體不太好,和我說了兩句話就沒什么精神了?!?br/>
“午后還去了一趟金川質子府內。”
驪驊擱在甘瓊英膝蓋上的腿突然一縮,甘瓊英捉住問道:“怎么了?疼了?”
“抽筋了?”她問著又翻了下藥包,還把驪被藥包捂紅的地方搓搓。
甘瓊英想起什么,又嗔怪道:“天冷了,以后你出門褲子穿厚一點吧,別總是為了風度不要溫度啊。你又不找對象了,褲子多穿些,沒有大姑娘小媳婦笑話你的,穿個單褲,腿能不犯病嗎?”
驪驊聞言本該笑,他卻一點笑不出來。
他腿上那么熱,可是這熱度傳不到他的內心。
他內心就像個輸掉之后,一直想要回本的賭徒,被偏愛的一次,便一生都想被偏愛。
他聽見自己用發(fā)緊的聲音,又問甘瓊英:“你找金川質子做什么?你們……說了什么?”
驪驊腰背下意識緊繃起來,后脊不受控制冒出了冷汗,恨不得把自己這句話重新吞回去。
他抬了下手,想擋住自己的耳朵,不敢去聽甘瓊英的回答,怕她騙自己。
怕她用謊話,擊碎他最后的尊嚴和期望。
但是甘瓊英頓了一下,說道:“我在攝政王府弄出了一些東西,里面有些是朝中大臣們的把柄,有些是金川那邊奸細的事情,我又編了一點,真真假假說給了鐘離正真?!?br/>
“我要他幫我找攝政王的麻煩,到時候好方便我們渾水摸魚?!?br/>
甘瓊英還沒見過驪驊這么生氣的樣子,有點被他陰沉的視線嚇到了,但是她只以為驪驊是吃醋,老老實實交代道:“當然是騙他的,他不是蠢嗎,我這么騙他,他的信心就會膨脹,不然也沒有其他合作的理由啊,我一個南召的公主,不為私情還能為什么幫助他國質子除掉奸細?!?br/>
“沒說別的嗎?”驪驊抓著甘瓊英的手臂,力度大到甘瓊英疼呼了一聲,“啊,疼了!”
“輕一點,我真是騙他的,不喜歡他,以前也不喜歡啊,我就是為了不讓他和溫雪玲搞聯合,他們聯合了就會揮兵南召,到最后受害的是我的甘霖?!?br/>
“果真不喜歡?”驪驊偏執(zhí)地詢問,一定要得到甘瓊英反復保證才肯罷休。
甘瓊英舉起一只手,發(fā)誓道:“不喜歡不喜歡,我對他說喜歡,除此之外,都是為了迷惑他?!?br/>
“金川不是強迫你嗎,我在他面前揭露你的身份,說隨時要殺了你,直拿你當他替身,都是騙他,讓金川那邊知道你廢了,我們好跑啊。”
甘瓊英被捏疼了也不惱,手指揉搓驪驊的手背:“好了好了,正好腿也敷差不多了,攝政王那邊頂不了太久,我們定一下從哪里跑,我去拿地圖!”
甘瓊英說著果真去拿地圖,驪驊放手后慢慢靠回床邊上,閉了閉眼睛,眼中那山崩地裂的煞氣一點點退去。
他的脊背連帶著手指,都不著痕跡地抖動起來,控制不住。
他像是在甘瓊英輕飄飄的幾句話之間,九死一生了一遭,死里逃生,他渾身沒了力氣,差點從床邊軟倒。
她說了實話,沒有騙他。
驪驊眼睛通紅,卻不想哭,只想笑。
驪驊每聽一個字,內心的山巒便崩塌一些,他知道這時候停止是最好的,他就可以自欺欺人。
但是他又聽到自己的聲音問:“除此之外呢,你們沒說別的嗎?”
他的聲音甚至很冷硬,聽上去像是在逼問,面上想要擠出一點笑意,卻無論如何也擠不出來,看上去有些陰鷙。
甘瓊英本來想瞞著說辭的,驪驊那不是愛吃醋嗎,但是話到嘴邊,還是說了實話:“我騙他來著,我以前不是為了不讓他和荊西聯合,追逐過他一段時間,我騙他說我喜歡他?!?br/>
“讓他跟我合作?!?br/>
驪驊猛地起身,一把抓住甘瓊英的手腕,直視她道:“是騙他的嗎?”
喜歡他,是騙他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