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長秋宮里,紫簫斜掛玉屏風,香縷細焚金鴨鼎,門口珠簾高高卷起,一陣氤氤氳氳的蘭麝香氣襲人而來。、
屋內(nèi),大紅龍鳳燭在紫檀座磨朱高幾上高高燃起,一邊的龍泉窯古瓶內(nèi),正插著五枝細種白芍藥,燭光下隱隱灼灼,似美人在笑。
屋子中央安放著一張雕漆百齡小圓桌,四個鼓墩都罩著銀地紅花的錦墊,桌上滿列著海錯山珍,白玉杯中,亦備好了醒醍醐酃酃。
一切都已就序,就連屋里走來走去,正等得不安焦急的祝貴妃,也已打扮停當,只等那個男人出現(xiàn)了。
“小里子,你再去養(yǎng)和殿外頭打聽打聽,皇帝到底什么時候來呀!”祝貴妃已在屋里走了不下十幾圈,眼看桌酒杯里的熱汽漸漸消散,她的手便將一方羅帕絞得快要出水了。
小里子二話不說,拔腳就向外走去。不想剛走到宮門口,就聽見大總管郎公公的聲音在外響起:“皇上駕到!”
這下好了,小里子臉上笑出一朵花來,忙向里通傳起來。一時間,長秋宮里人人忙碌起來,個個臉上掛著笑,本來有些緊張的氣氛,瞬間便被喜慶代替了。
“皇上!”祝貴妃匆匆理了理妝,便扭著腰,婀婀娜娜地從屋里出來,一見那穿黃袍的人過來,她臉上便巧笑含情,送出動人的秋波來。
“愛妃平身!”見祝貴妃要行禮,夙弘忙扶起她來,細細端詳了她一下,然后大聲笑道:“可憐楊柳腰,堪愛桃花面。若用來形容愛妃,當是一點不錯?!?br/>
祝貴妃不覺嬌笑,口中故意撒嬌道:“皇上最愛戲弄臣妾,這種話哪里聽得?臣妾自當回避!”說著,竟徑自向里走去。
夙弘伸手將拽住,面上帶笑,口中輕責:“朕愈發(fā)慣壞了你!在朕面前也這樣矯情起來!”
祝貴妃情知不可再戲,忙將身子一軟,靠在夙弘胸口道:“皇上既怪罪,臣妾再不敢了!”
夙弘復又哈哈大笑起來,祝貴妃看其兩道濃黑的劍眉漸展,知道無事,心里這才放松了下來。
夙弘走進屋里,看見桌上陳列整齊,便叫更衣,又道:“正好,朕也有些餓了!”
祝貴妃媚笑著替他將外衣除去,又小心拉過桌邊坐下,然后用手試了試酒溫,便叫紅綃:“去將這酒再燙一壺來!”
紅綃忙接過酒壺去了,祝貴妃又叫曉沅:“傳熱菜上來!”
一時菜上齊了,曉沅知趣地領著其余宮女出去,只留下紅綃在屋里伺候。
夙弘幾杯熱酒下肚,本來緊繃著的身體便有些舒展開來,臉上也有了笑容,遂玩笑著對祝貴妃道:“聽聞你們中午可夠熱鬧的,怎么樣?有何趣事,說與朕聽聽,也解解酒氣!”
見皇上問起來,祝貴妃本就一肚子不滿,這時便趁機開始抱怨:“別的都好,只是尹娘娘掃興!早知道,臣妾就不在皇上面前替她求情了!”
夙弘眉頭輕抬,怎么?又是昭陽?
夙弘從面前的小碟子里夾起一小塊干燒網(wǎng)鮑片放入口中,慢慢嚼了片刻,然后問道:“她怎么了?”
祝貴妃小嘴一翹,不滿地說道:“今兒是臣妾的好日子,麗貴妃,惠妃景妃妍妃她們幾個也都賞面來長秋宮坐坐。尹娘娘也不知吃錯了什么藥,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地說了一通丑話。就算她長居冷宮心情不好,可也不能將這帳算到臣妾的頭上吧?”
夙弘搖搖頭,又點了點頭??雌饋?,這昭陽的性子還如從前一樣,嬌貴,不受一點委屈。
“瓊兒你不必理會,昭陽不過只嘴上說說罷了,到底沒多大用處。”夙弘隨口安慰她幾句,并不認真。
祝貴妃卻不依不饒,又開口道:“皇上說得好聽,當時您不在場,沒看見麗貴妃看得那樣兒!要我說,多少日沒見麗姐姐過動這樣大的氣了!”
一聽她說出這話,夙弘本來正端起酒杯的手,就緩緩放了下來。麗貴妃確實是如祝瓊所說,平日是甚少動氣的,一來她坐掌后宮,需有賢良淑德的儀態(tài);二來么,她最是個喜怒不顯于面上之人,正與昭陽相反。要引得她動氣,是真太容易的。
“尹妃說什么話引麗貴妃生氣了?”夙弘將臉偏轉(zhuǎn)過來,本來他是有些漫不經(jīng)心的,此刻卻認真了起來。
見皇上如此,祝貴妃心中不禁暗自歡喜,看來,尹妃就要倒霉了!
“尹娘娘不知從哪里看來個故事,一說出來,就惹得麗貴妃…”她話沒說完,夙弘便不耐煩地打斷,追問道:“什么故事?”
這女人真是沒有腦子!夙弘心中漸生惱怒。
祝貴妃拼命想了想,這才想起來:“是個叫,什么什么羊獻容的故事。我們幾個都不明白這人是誰,唯有麗貴妃,一聽這三個字就動了氣。”
夙弘一聽羊獻容三個字,手掌便情不自禁地松開,于是酒杯便哐當一聲,直接滾落在地,當下就來了個杯散酒泛。
這實在太不像昭陽!以往的她,哪里知道什么羊獻容?衣服首飾,香料荷包,風花雪月,方是昭陽所為。吏書故事?昭陽斷不可能去看!
那么,是有人指使?又或是暗中指點?想到這里,夙弘不自覺地雙目圓瞪,一雙鐵拳,也緊緊捏在了一處。
祝貴妃一見皇帝的眼睛睜大,心中便知不好,于是慌地上前來,又想替他斟酒,又要說好話,一時不知是顧手還是顧口。
夙弘不耐煩地一把將她推開,向外便道:“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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