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恒不是一個容易被感動的人,不然他也不能執(zhí)政東凌高中訓(xùn)導(dǎo)室近十年容不得半粒沙子,所有學(xué)生都在背后叫他‘羅絕情’,但是今天,董浩的一盒點心真的讓羅恒感動了。()那不是簡單的一盒點心,而是一段回憶,一段自己以為早已經(jīng)忘記的回憶。這幾份點心的出現(xiàn)讓羅恒已然寂滅的心又活了過來。
“那時候,我們是最好的兄弟,最后竟然變成了這般!”羅恒意味深長的嘆了一口氣,臉上布滿了落寞之色。那一段段回憶流過心頭,一幕幕無法忘懷的情景,那是多么令人陶醉的激情歲月。其實,自己也曾年輕過,也曾有過諸多的理想抱負,也曾指點江山崢嶸歲月稠,只是不知何時那一切都已忘卻。
董浩低垂著頭,一臉的沉痛之色,過了好久才諾諾的抬頭謹慎出聲?!皩Σ黄?,當(dāng)年的事情是我對不起你!這件事,我一直感到愧疚,只是一直無法鼓足勇氣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諒我的無良行為?!?br/>
羅恒此時看董浩的眼神十分溫和,根本沒有半分犀利之色,在董浩提著那一盒點心進來的時候,自己的心里就無法提起半分恨意,轉(zhuǎn)而多了幾分對于昔日情誼的懷念?!澳闳羰悄昵皩ξ艺f這些話,我非得把你踢出大門不可,但是今天,我還是選擇原諒你!那些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那么多年,若是再計較,什么也得不到,只會讓自己白白生一肚子氣而已,我可不是那么笨的人。當(dāng)年確實是你將蘇美琪的爸爸救出了監(jiān)獄,是我輸了!我輸?shù)脽o怨無悔!看在你替我養(yǎng)了這么多年女兒的份兒上,我不和你計較了。”
董浩等的就是這一句話,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氣。這些年來,這份愧疚一直壓在自己的心頭,如今終于可以說出來,而且得到了羅恒的原諒,心中一時間輕快了許多,臉上也流露出了幾許欣慰的笑容。
“既然我替養(yǎng)了這么多年女兒,也算是勞苦功高,那就不要讓靜兒離開我吧!”董浩的語氣有幾分商量的意思,神情有些扭捏。前幾天聽蘇美琪說,羅恒來省城要女兒,雖然被蘇美琪攔了回去,但是心里總是不踏實,害怕他再來惹事。董靜最近因為熊賁的事情,情緒很不穩(wěn)定,若是被她知道這件事,還不知道會惹出什么樣的亂子來。董浩經(jīng)過兩天的深思熟慮,最終決定低頭向羅恒認錯,以圖穩(wěn)住羅恒要回女兒的心,當(dāng)然,自己絕不會阻止他們父女相認,自己的要求很簡單,就是讓董靜不要忘了自己。
羅恒明白董浩心中的那點兒小算盤兒,董浩是何等人物,豈會隨意向別人認錯更何況是這種有**份的錯誤。如今他為了董靜,不惜自己的顏面向自己最不愿見到的人認錯,足見董靜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自己一直不知道董靜的存在,從小到大是董浩一手照顧著,自己此時若是和他爭女兒,著實不當(dāng)。
“董靜的身上流著我的血,卻是你一手養(yǎng)大的,你對于她的愛,絕不會亞于我,我怎么會讓她離開你呢?!绷_恒很客氣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場,育兒不養(yǎng),自己確實不如你,怎么可以將你的心血占為己有?!岸o是我們共同的女兒,我們都是她的爸爸,都應(yīng)該為了她的幸福付出自己的一切,你說是吧!”
若是董靜知道羅恒就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她會如何抉擇?羅恒和董浩都希望她會傾向于自己一點,可是董靜在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們兩個都不清楚,一個是血濃于水的骨肉之情,一個是見證成長的哺育之情,真的是很難抉擇。與其讓董靜痛苦的抉擇,倒不如各退一步海闊天空,共同擁有董靜這個女兒。
羅恒和董浩都是久經(jīng)風(fēng)雨的聰明人,三言兩語間就將一場血腥的爭斗消弭于無形之中,有些事情并不是只有爭個你死我活才會有結(jié)果,有時候靜下心來好好考慮一下彼此的立場,結(jié)果或許會更好一些。
“因為熊賁的事情,靜兒的心里很不好受,一連好幾天沒有吃飯,可把我和美琪急壞了。還好經(jīng)過我們幾天的苦勸,她才勉強吃了一點,可是氣色確實差了許多,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想最近一段時間就不要靜兒回東凌了,新的學(xué)校,我已經(jīng)為她找好了。這件事,你看?”董浩輕咳了一聲兒,試探性的問道。雖然如今雙方都讓了一步,共同處理董靜的問題,但是董靜生活的環(huán)境確實是一個問題。
自從知道董靜是自己的親生女兒,羅恒無時無刻不想著董靜可以留在自己的身邊,好好的補償這些年來對于她的虧欠,可是因為熊賁的事情,董靜的心里對于東凌一定是充滿了怨恨之意,她一定不肯留在東凌,若是將她強留在這里,只會增加她的反感,欲速則不達,反而不美?!澳蔷妥岇o兒留在省城吧,有時間我會去看她的,到時候,你可不要編織借口阻止喲!要不然可別怪我翻臉不認人吶!呵呵!”
“那是自然,到時候我請你去喝李子酒,我原本要帶一些給你的,可惜走得太匆忙,給忘了?!?br/>
“別人欠你的,你一點都忘不了,欠別人的,你總是忘?!绷_恒沒好氣的狠瞪了董浩一眼,這個奸商的嘴臉,自己怎么會不知道。“你能將林記的點心帶來,我就謝天謝地了,李子酒,到省城再喝!”
董浩嘴巴扁了扁,這個家伙,說句話給你聽聽,你還當(dāng)真了,李子酒很貴的!這么多年了,臉皮還是那樣厚,一點兒都不知道收斂!也對,這才是自己認識的羅恒,那個和自己一起勇闖天涯的羅恒。
在回憶中,羅恒和董浩因為董靜的問題終于解開了二十年的心結(jié),重新恢復(fù)到了昔日的情誼,談得好不歡快。轉(zhuǎn)眼間,已然是黃昏時分,月上柳梢頭,淡淡的清風(fēng)吹拂著某些人脆弱的心靈,驚起一團團漣漪,久久未曾停息。有些事情,一旦在心海里驚起一絲漣漪,它就會不斷排開,向四周散發(fā)而去。
西門石灰廠,一道瘦弱的身影正站在土丘上,微瞇著雙眼,極目向遠處望去,似乎在尋覓著什么。
一陣陣清風(fēng)襲來,將她額前的散發(fā)吹了起來,在清風(fēng)中飛舞著,就像一只只墨色的精靈,靈動的跳著美妙的舞姿。她站在這里已經(jīng)兩個多小時了,一動也未動,就像是一座石塑一般,與天地混為一體。
“就是在這里,我以為自己一生的幸福就此注定了,沒想到那一切只是一場虛夢云煙,當(dāng)夢醒的時候,一切都變了,待煙散了,一切都是假的?!倍o的臉上露出了苦澀的笑容,自己記得很清楚,就是在這個地方,熊賁告訴自己,杜悠悠在他的心里只是一個小妹妹,他的心里只有自己一個人。可笑的是,自己竟然那么幼稚的相信了他的話,甚至不惜束手被綁匪綁架,為的就是踐行他的承諾,生死與共。
“自古以來,情之一字,又有多少人看得清楚,你又何必執(zhí)著!”孫雯輕嘆了一口氣,緩步走到了董靜的身畔,輕輕握住了董靜的右手?!澳愫卧斫膺^他的苦楚,他必須給孟奕奕一個交代,那是十年的承諾。他會對你動手,并不代表你在他的心里沒有半分地位。若是他不在乎你,又何必理你呢!”
董靜眼神一轉(zhuǎn),心中不禁黯然,經(jīng)過這些天的靜思,自己也感覺自己當(dāng)時做的有些過分,而且孟奕奕在灑淚絕望離開時所說的那一句話,我什么都讓給你了,你還想怎樣?難道熊賁的選擇是自己?是自己將熊賁推給了孟奕奕?這其中的因由,怕是只有熊賁和孟奕奕才知道吧,而這兩個人都是自己現(xiàn)在最不愿見到的,所以這個答案只能石沉大海了。其實,這個孽緣惡果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好不悔恨!
“你應(yīng)該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至少應(yīng)該聽他說一句話,就算是那句你最不愿聽見的,你也可以安心地將他忘記。如今,你的心里對他充滿了怨恨,反而對他更加無法舍棄,何苦來由!”孫雯惋惜的嘆了一口氣,自己也是從她這個年紀走過,她的心情,自己很是明白,愈恨愈念,愈念愈思,愈思愈戀。
“他為什么會選擇我呢?”董靜猶如在黑夜里行走的盲人,一直在尋找一個理由,一個熊賁選擇自己的理由,可以稍微安慰一下自己失落的心靈。自己什么地方比起孟奕奕更好,更值得他為自己等待。
孫雯欲言又止,最終靜靜地站在董靜的身畔,一句話沒有多說,有些話,真的害怕董靜無法承受。
“無論是怎樣的答案,我都可以接受。我現(xiàn)在只需要一個答案,一個可以說服自己堅信熊賁的選擇是我,可以原諒他的理由。”在問出問題的時候,孫雯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董靜明白孫雯知道答案。
“孟奕奕比你更勇敢,她可以站在熊賁的身后一年多不出聲,即便面對熊賁的背叛,依然可以淡然自處,不會做出什么傻事,而你卻是不一樣,之前的自殺便是最好的例證?!睂O雯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將答案說了出來,這件事,就算自己現(xiàn)在不說,將來的某一天,董靜也會自己想明白,徹底頓悟。
董靜一陣默然,過了好久才靜靜地舒了一口氣,嘴角浮起了一縷淡淡的苦笑,原來是這樣,哈哈!淚水從董靜的眼角緩緩流了出來,順著臉頰一滴滴滑落了下來,摔落在地,他的理由原來只是憐憫!
“在熊賁的心里,你和孟奕奕有著同樣的地位,無法做出抉擇。為了將傷害減到最低,他只能選擇你,這一點,我想孟奕奕也是明白的,不然她也不會一聲不吭的就放棄了。董靜,你一定要堅強起來?!睂O雯握緊了董靜的手,這一握中包含著無盡的力量,企圖將自己的力量傳給董靜,讓她重新振作。
仰望星空,董靜面色堅毅的咬緊了牙關(guān),從今天開始,我一定要堅強起來,下一次再見到熊賁的時候,不再因為自己的懦弱而影響他的判斷,一定要讓他從各個方面都認同自己,成為他心目中的女人。
這個決定會產(chǎn)生什么樣的影響,沒有人知道,包括董靜自己。這個決定,讓董靜和熊賁的距離又遠了十年,十年后的再次重逢,他們又會怎樣的際遇,恐怕只有上天才會知道吧,天意,真的很難猜透!
遠處聽著一輛車,車上坐著一名司機,眼見著天就要黑了,若是再不回去,怕是就要受涼了。董靜的身體最近很差,他能承受得了這野外的寒風(fēng)嗎?司機沖著孫雯揮了揮手,示意他們趕快回來上車。
“靜兒,天色也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若是著涼了,董事長又要心疼了,他現(xiàn)在一定在等你回去吃晚飯,你可不要讓他等得太久,董事長的身體最近也不是太好!”孫雯也感覺到周圍的溫度下降了許多,有種刺骨的感覺,扯了扯董靜的衣袖,拉著她想要乘車回去,若是受涼感冒,自己又要被罵了。
“回去吧!”董靜無限留戀的望了一眼遠處的天空,不知道今日一別,何時才能再次回到這里。別了,西門。別了,東凌。別了,熊賁。下次,我再站在這里,一定要變得很勇敢,敢于面對一切困阻。
董靜和孫雯走下土丘,在漫天的星斗的照耀下,走向汽車,坐進車里。車子啟動,緩緩駛向遠處。
“這么晚了,還有人到這荒郊野外?”熊賁閘住腳車,向遠處望去,對面有一輛汽車駛來,看起來似乎很眼熟,可就是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熊賁連忙推開腳車將路讓了出來,自己可不想英年早逝。
汽車在熊賁的身畔輕緩的駛過,隨著一陣清風(fēng),汽車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夜幕之下,辨不清蹤跡。
“那輛車的樣子真的很眼熟,到底在哪里見過?”熊賁拍了拍自己的額頭,這臭腦子,一到關(guān)鍵時刻就掉鏈子。無奈之下,熊賁只得推著腳車繼續(xù)向前,漫無目的流浪在原野里,尋找著昔日的回憶。
這里,自己曾經(jīng)有過這一生中最為重要的記憶,自己承諾要照顧董靜一生一世,而如今,自己又失信了!一聲罔嘆,熊賁的心中充滿了悲痛之情,自己真的很擔(dān)心董靜如今的情況,她不會做什么傻事。
眼睛猛地一霎,熊賁突然想起了剛才駛過自己身邊的那輛車是誰的車了,那是董浩的座駕。董浩絕不會有心情到西門石灰廠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看風(fēng)景的,那只有一個可能,剛才坐在車里的是董靜!
熊賁一甩車頭,腳下加力,加速飛向東凌,自己絕對不會允許董靜就這樣悄無聲息的來了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