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霓回來時，路潯正坐在一條長椅上逗狗。就是剛才看到的那只半大哈士奇，藍白眼珠灰灰的毛，脖子上拴一條粉紅狗鏈。

    “這狗公的母的？”他問狗主人——一位六七歲的少年。面容清秀，皮膚水蔥似的嫩。

    “公的。”少年說。

    “多大了？”

    “七個月?！?br/>
    路潯掐指一算：“去年十月生的？”

    “嗯。”少年摸摸哈士奇毛茸茸的腦袋，“10月10號的生日?！?br/>
    路潯驚呆……“名字呢？”

    “Lucifer！路西法?！?br/>
    路潯懷著復(fù)雜的心情打斷了少年意圖將狗名字來歷訴說明白的欲望?！安缓靡馑?，我對狗毛過敏?！痹捯袈洌蛞粋€巨響無比的噴嚏。

    少年臉色訕訕，說了聲對不起，然后拽拽粉紅粉紅的狗鏈：“走了，lucifer?！?br/>
    哈士奇似乎很喜歡路潯，走出幾步，回頭望望他。紅紅的舌頭吐在外面，呵呵呵。

    路潯沖他揮揮手——不是再見，而是催促快點走，快點！誰允許你跟老子同一天生日？

    雅霓笑的肚子疼。奶茶遞過去，不客氣地數(shù)落：“這么大的人，怎么還跟小狗較勁？”

    “它哪里像小狗？泰迪和吉娃娃才是littledog?！?br/>
    “難道不是puppy？”

    “puppy是指未滿一歲的狗，不是指體型……你參加過高考么？”

    “沒有！”雅霓翻個白眼兒，挨著路潯坐。嘆氣，不明白這次生病后，大神怎么忽然變得孩子氣了。路潯喝一口奶茶，軟軟的布丁混合軟糯的紅豆含在嘴里?？匆谎垩拍?，他說：“我已經(jīng)找到工作了，一家超市的網(wǎng)管。一個月工資4000，中午管頓飯。你稍微等等，那5900我盡快還給你?！?br/>
    雅霓說：“我不要了?！?br/>
    路潯笑道：“若是真大方，就幫我再找一份好工作。超市這個掙錢太低，但跑了幾間網(wǎng)吧，人家都不缺人?！?br/>
    雅霓轉(zhuǎn)著奶茶杯，一圈，一圈。過了許久，才終于鼓足勇氣似的那樣說：“潯哥，如果現(xiàn)在我這兒就有一個掙錢的工作，你做不做？”

    “犯法么？”

    “不犯。”

    路潯咬著吸管：“說來聽聽?！?br/>
    雅霓掏出手機，打開一個網(wǎng)頁直接遞過去?！镑梓氆F推出了《星河世紀2》，除了新區(qū)開放的一些獎勵，還推出電競比賽。進入全國前100就開始有獎金?？偣谲娛?00萬，亞軍是100萬?！?br/>
    路潯纖長的手指滑動屏幕，垂眸，不說話，面無表情。

    雅霓開始緊張：“當然……這只是我的一個提議。如果不愿去……你把當成了一個玩笑就行。潯哥，我沒有別的意思。我……”

    “我去?！甭窛√痤^，眼眸明亮。

    “??？”

    路潯沒理會她的目瞪口呆，繼續(xù)說：“只是參賽面向團體，一個隊伍需要五個人。目前只有我們倆，另外三個人去哪里找？網(wǎng)絡(luò)招募還是怎么著？”

    雅霓很快跟上他的思路，說：“目前只能走網(wǎng)絡(luò)。原先我身邊玩游戲的朋友也可以試一試，不過他們大都是玩票性質(zhì)，各自有工作，訓(xùn)練肯定保證不了。算了，先不想那么多，我試著聯(lián)系幾個看看。”

    路潯把手機還給她，笑笑：“那麻煩了?！?br/>
    雅霓搖搖頭。路潯居然同意了，而且答應(yīng)的如此爽快。讓她到現(xiàn)在還跟做夢一樣?！皾「?，對這三個人有什么要求嗎？”

    路潯喝口奶茶悠悠道：“技術(shù)好，是自然的。如果不好，那么就要聽話?！?br/>
    雅霓點頭：“明白了?！鳖D一下，又覺不可思議，“沒想到你居然會答應(yīng)，還以為要央求你好久。”

    路潯放松地攤開四肢，仰起頭看樹枝上盛開的朵朵桃花，口吻卻似看破紅塵：“我跟錢沒仇，這么好的機會，為什么要拒絕。”這幾日顛沛流離，他算是看透了許多事。錢這個東西啊，真好。只有真正失去過它，才知它的珍貴。

    **

    日式料理店。

    舒梨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咬一口三文魚片……辣！

    對面劉欣然哈哈大笑，筷子頭指舒梨腦門：“傻不傻啊你，放那么多芥末看不出來？”

    舒梨劇烈咳嗽，眼淚在眼眶了打轉(zhuǎn)：“你……咳咳……”人生果然處處是地雷，不過走神幾秒，便被人整蠱?！澳恪戎?br/>
    一杯溫水遞到面前。仿青花瓷的杯，一雙干凈漂亮的手?！跋群赛c水?！?br/>
    舒梨一口悶。嗓子舒服了些才對那人道謝：“麻煩了，蔣醫(yī)生?！北幽笤谑掷?，微涼舒適。

    今天急診科聚餐，外科內(nèi)科除了在醫(yī)院值班的，其余統(tǒng)統(tǒng)到場。蔣城從餐區(qū)端了一碗味增湯過來，然后坐在舒梨身旁。喝一口湯，撇頭，見她眼睛還紅著，忍不住打趣一句：“不過醫(yī)院請吃頓自助餐，哪至于感動成這樣?！?br/>
    舒梨又嗆到：“蔣醫(yī)生……”

    蔣城擺手，口吻愜意：“別叫醫(yī)生，又不是在醫(yī)院。蔣城，謝謝?！?br/>
    舒梨這邊沒說話，滿腦子想的都是平日里不茍言笑的蔣醫(yī)生居然也會開玩笑？對面的劉欣然倒是很快地接過話：“蔣城，聽說您是在美國念的書？”

    蔣城抿嘴笑：“德國學(xué)了四年，后來去美國又念了幾年?！?br/>
    “在國外時，除了學(xué)習(xí)，還會做什么？”劉欣然好奇?！皡⒓右恍﹑arty嗎？”

    舒梨不動聲色瞪她一眼。大小姐，這么快拷問人家私生活不好啊。小心駁一句“關(guān)你屁事！”。

    蔣城倒是沒多想的樣子。也許出于禮貌，坦坦蕩蕩地答了：“party偶爾會去，都是學(xué)?；蛘吡魧W(xué)生組織的。其實玩的成分比較少，主要是聊天和做一些學(xué)術(shù)上的交流。你們也知道，美國和中國不太一樣，關(guān)起門來自己搞研究是不行的。要多出去走走，跟不同的人多交流?！?br/>
    舒梨與劉欣然對視一眼，然后一起崇拜地看向蔣城。

    溫文爾雅，學(xué)富五車，但是又不故意賣弄的男人，在任何年代都是女人鐘愛的款。

    蔣城被兩個小姑娘看的不好意思，低頭喝一口湯，問舒梨：“聽說你父母也在美國搞研究，在大學(xué)里還是研究所？專攻哪個方面？”

    “精神科。主攻抑郁和焦慮?！?br/>
    蔣城眼神黑亮，湖泊似的沉靜：“那個領(lǐng)域比較難，想做出點成績非常不容易。那你呢，有這么好的條件，為什么不做醫(yī)生，而做了護士？”

    舒梨笑笑，正思考這話怎么回。對面劉欣然忙不迭插一嘴：“她以前和我在一個班，后來遇見一個臺灣——”話說一半，觸到舒梨要殺人的眼，立馬閉了嘴低頭喝湯。蔣城納悶，看看劉欣然，又看看舒梨。他是懂禮貌的人，別人不方便說，便不再多問，只是側(cè)眸對著舒梨輕笑。

    呵呵呵。舒梨也笑，夾了一塊三文魚放進蔣城盤中，“吃菜，吃菜。”

    **

    舒梨再次見到路潯時，已是盛夏七月。她過生日，跑到金燦那里開party。劉欣然，溫豆絲，大魚悉數(shù)到場。

    可惜，路潯不在。

    Party晚上七點開始，直到十點結(jié)束。雙層蛋糕吃的只剩下一層了，他依舊沒回來。不知是故意較勁，還是怎么的。

    劉欣然氣惱，罵舒梨熱臉貼了冷屁股。金燦都告訴他今天你過生日，居然都不回來，一點面子不給啊。這種男人，有啥可上心的。

    舒梨想得開，辯解：“他工作忙。”

    劉欣然：“忙個屁！一個破超市的保安有什么可忙的！”

    舒梨淡淡糾正：“不是保安，是網(wǎng)管。一個管人一個管網(wǎng)絡(luò)。兩個概念。”

    劉欣然皺眉：“你還要堅持？”

    舒梨點頭。

    “你看上他什么了？一個沒車沒房來歷不明的小奶油?！?br/>
    舒梨微微笑：“長得美，個兒又高，是我愛的菜。”還有一句沒好意思說，他的屁股蛋蛋白白白。

    晚上11點，舒梨拿著拖把在客廳里瞎轉(zhuǎn)悠。已經(jīng)擦了三遍地，某人還沒回來。

    難道，他真有不為人知的夜生活？

    金燦玩完一局《星河世紀》，從自己屋里走出來準備拿杯冷飲?？匆娊憬阏驹诳蛷d，多少有點吃驚：“姐？你……還沒走啊？剛才不是下樓了嗎？”

    “轟我哦?！?br/>
    “不是不是！”抬頭看眼表，趕忙解釋：“11點了。明天你還要上早班，這么晚回去多不安全！客廳我自己擦就行，現(xiàn)在我送你回去?！?br/>
    “不用?！笔胬娌幌胱?，還想再等等，用劉欣然的話說，走火入魔了。“你這個地板還是不干凈，我再擦一遍。”說完，舉著拖把跑進衛(wèi)生間。

    金燦瞅著快跟鏡面差不多明亮的地板兩眼發(fā)直。這樣還不干凈？

    門鎖忽然轉(zhuǎn)動。

    門開，路潯走進來。看見明亮不染雜陳的地板，本能一愣，以為自己走錯屋了，直到看見客廳里傻愣愣站立的金燦。

    “潯哥……”

    “還沒睡？”今天，路潯特意晚回來。那誰不是過生日？他才懶得參加。下了班，和雅霓去附近網(wǎng)吧玩了半宿。

    “那個……”金燦話沒說完，舒梨舉著拖把從衛(wèi)生間走跑出來，看見路潯，心里是興奮的，但強忍著，面色從容的打招呼：“回來了，這么晚下班啊，吃飯了嗎？”

    路潯回敬一個“管得著么你”的眼神，然后推門進了屋。

    他回來了，還擦什么地？舒梨把拖把仍回衛(wèi)生間，切了一塊蛋糕小心翼翼捧在手心。走到門口，咚咚敲兩下門。

    路潯正換衣服?！罢l？”

    “我，舒梨。”

    他冷笑，壓在心底某些已經(jīng)熄滅的憤怒忽然又重燃起來。他生氣，很生氣。就這么光著膀子走過去開門。

    他想要她臉紅，想聽她尖叫，想看她嚇一跳時目瞪口呆的樣子。復(fù)仇的快感！路潯想，舒梨，這是你自找的報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