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同回到暖閣。
祖母已經(jīng)睡著了,他們倆不好發(fā)出太大的聲響,于是腦袋挨腦袋,湊在一起說悄悄話。
宋虞問:“哥哥,七寶茶的配方帶回來了么?”
宋溫卿從懷中掏出一張微皺的紙。
宋虞細(xì)細(xì)地看了兩眼,塞到了袖子里,準(zhǔn)備等晚膳的時候給祖母做一碗。
“方才你匆匆忙忙的,要去哪兒?”宋溫卿輕聲問。
“啊……”宋虞緊張地舔了下唇,“沒有,我只是覺得屋里悶,想出去透透氣?!?br/>
他的視線定在她的臉上,顯然不信。
宋虞心虛不已。
方才她忽然想通了,上趕著問自己的婚事,好像多期待似的,她不能讓哥哥問祖母這件事。
她抬眸,與他對視。
離得極近,她能看見他眼中淺淺的紅血絲與眼下藏著的烏青,薄唇干裂,下巴上冒出了青青的胡茬,顯得有些落拓散漫。
她心疼地伸出手,指尖快要蹭到他的下巴,她忽然有點不好意思,現(xiàn)在不是小時候了,不能這樣做。
正要收回手,一只微暖的大掌攥住她的指尖,覆蓋她的手背,瞬息之間,她的手心貼在他的臉上。
冰涼的、柔軟的,胡茬很硬。
“怎么還不好意思了?”宋溫卿笑著,“你看,哥哥真的不冷?!?br/>
說話的時候,他臉龐微動,牽引著她的手也動來動去。
宋虞哼了一聲,撒嬌道:“可是還是好冰啊,哥哥又騙阿虞,還有還有,胡茬都冒出來了,好丑!。
“哥哥從來不騙阿虞,”宋溫卿覺得有些好笑,輕輕咳了一聲才繼續(xù)道,“是阿虞騙了哥哥吧?”
宋虞不自然地別開臉,裝作不想理他的樣子。
“你三日不回家還有理了,”她撅了撅嘴,“等祖母醒了,我要和祖母告狀?!?br/>
摸了摸半溫不熱的茶壺,宋虞喚來丫鬟重新泡一壺茶。
又閑聊了一會兒,宋虞見他困倦,又得知他三日都沒怎么睡覺,自然心疼地不得了,親事什么的自然也拋到腦后了,催促他回去沐浴,再好好睡一覺,晚膳的時候再過來。
暖閣中再次安靜下來,宋虞繼續(xù)看賬本。
“阿虞,方才怎么回事?”
微沙的語調(diào)響起,宋虞仰臉笑道:“祖母,您醒了?!?br/>
她上前攙扶祖母起身,笑意盈盈道:“是哥哥回來了,不過他太累了,我就讓他回去睡覺了,祖母若是早醒一會兒就能見到哥哥了?!?br/>
老夫人咳嗽幾聲,遺憾道:“那就只能等晚上再見他了?!?br/>
等祖母徹底清醒,宋虞將核對好的賬本交給祖母,一個耐心地教,一個細(xì)細(xì)地聽,不知不覺便到了傍晚。
宋虞捂著袖子里的七寶茶配方,借口想出去透透氣,成功溜到廚房做了三碗七寶茶,又親自提著食盒回到松鶴堂。
宋溫卿已經(jīng)來了,正細(xì)細(xì)地看著一本賬簿,定睛一看,正是她拿來練手的賬簿——她的小金庫。
宋虞忙將食盒交給丫鬟,一把奪過賬簿,紅著臉道:“哥哥不許看?!?br/>
“怎么了?”宋溫卿微愣。
還問怎么了,那可都是她大手大腳花錢的“罪證”,宋虞撒著嬌讓他忘掉。
“可是哥哥過目不忘,”宋溫卿好整以暇道,“阿虞的小金庫,一共八千一百……”
“不許說了!”宋虞著急道。
見她一臉焦急的模樣,宋溫卿沒再提及,又問起他回來之前她要去做什么。
“這個也不能說,”她定了定神,“哥哥什么都別問了?!?br/>
恰好老夫人進來,好奇地問:“你們在說什么?”
“沒事沒事!”宋虞眨眨眼,轉(zhuǎn)移話題道,“祖母,我為你做了七寶茶,你嘗嘗合不合胃口?!?br/>
“七寶茶?”老夫人甚是感興趣。
宋虞邊盛湯邊吹噓道:“是開胃的,保管祖母喝了以后胃口就好了,頓頓吃三大碗!”
老夫人笑的前仰后合。
恰在這時,宋溫卿慢悠悠道:“祖母,阿虞她……”
宋虞著急忙慌地打斷他,快速道:“祖母,我累了,我吃完就去睡了!”
她咕咚咕咚喝完了一整碗七寶茶。
這湯里含酒,宋溫卿根本來不及阻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捧起碗喝了個干凈。
算了,反正是在府上,出不了什么大事,他便沒再說話。
不過她就這么喜歡太子送的七寶茶么?
宋溫卿沉默地望著她。
宋虞喝完便說飽了,急匆匆地跑出了暖閣,誰喊也不應(yīng)。
老夫人盯著她的背影看了一會兒,疑惑道:“這是怎么了?”
“不知,”宋溫卿搖搖頭,“自從我回來便怪怪的?!?br/>
老夫人這才了然道:“大概是前幾日我早已為她物色好了夫君的事,我沒告訴她,她想找你打探又不好意思,這才怪怪的。”
“阿虞的夫君?”宋溫卿怔了下,問,“祖母,您挑選的人是誰?”
老夫人含笑道:“她還小,這件事以后再說吧?!?br/>
她又道:“溫卿,用過膳之后你去瞧瞧,可別醉了。”
宋溫卿沉著頷首,讓丫鬟去準(zhǔn)備醒酒湯,以備不時之需。
回到自己的院子,宋虞沖進屏風(fēng)后,熱水已經(jīng)備好了,她脫了衣裳,躺在浴桶中沐浴。
她慢慢睜開眼睛,視線一片朦朧,渾身都輕飄飄的,像浮在云端,又像在水中暢游。
宋虞覺得自己變成了一條魚,在水中游啊游,雙臂不由自主地擺來擺去,浴桶中的水隨著她的動作撒在屏風(fēng)上,落在地上,好大的聲響。
小滿一直守在外面,見她許久不叫人,還弄出這么大的聲響,終于察覺到不對,小心翼翼地喊了聲姑娘。
潑水聲掩蓋了她的聲音,小滿正要進去看看,余光瞥見一個頎長的身影站在門外三步遠(yuǎn)的地方。
是侯爺。
她連忙上前行禮。
宋溫卿聽到室內(nèi)的動靜,微微瞇起眼睛,冷聲道:“誰讓她沐浴的?”
不帶絲毫感情的語調(diào),小滿嚇得一激靈,哆哆嗦嗦道:“是姑娘在回來的路上說的……”
侯爺在姑娘面前太溫和,她都差點忘了這才是真正的侯爺。
宋溫卿捏了捏眉心,酒后沐浴,只會醉的更深。
室內(nèi)的動靜越來越大,他無奈道:“先去伺候姑娘穿衣裳?!?br/>
小滿忙應(yīng)了聲是,關(guān)上門,快步來到屏風(fēng)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