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龍山掌門張盡啟之徒關恪,一連三天星夜兼程趕路不停,此時人困馬乏已是極限,但他心中卻還嫌不夠,只恨不得一步便回到師門。
這一路上他人能挺住,可馬雖然已經(jīng)倒換過幾次,卻仍不成,眼下這匹馬就又快要支持不住。但他不愿停下。好在師門已經(jīng)遙遙在望,剛一進入八龍山范圍他就立即尋到師門在外所設的接待館驛。
這處館驛雖然屬于師門,但其實經(jīng)營這里的人卻不是山上的弟子,實際上它只是師門開設的小飯館,掌柜是正經(jīng)八百的生意人,這店里也沒人認得關恪。不過進門后對過了幾句切口,掌柜的就知道了關恪的身份,再說話的時候臉上也帶了幾分恭敬,關恪不想多做耽擱,換了店里一匹馬就重新上路。
剩下的路程不多,可他卻還是那么急,只因為聽聞師門有難,如果處理不好就很有可能是一場大禍,不過在傳訊之中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說的那么清楚,而剛才的小飯館又只是用來臨時招待一些過路人士,方便山外和八龍山做一些聯(lián)系所設的,師門中的大事這里的人是不會知道的。
但他一直急著想知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大事。
到得山門外,立刻有弟子上山通報,另外有弟子引著他去房間休息。
雖然見到師門無大礙,但關恪哪有心思休息,不過山外守門的這些弟子都入門較晚,也沒人認得自己,光憑自己報明身份,也不能直接當成掌門弟子來接待。所以也只能跟普通弟子一般被接到待客房休息。
不過好在通傳的弟子剛去不久,迎面就有人接了出來。
大師兄鄭瑜。
“究竟發(fā)生什么事?為何緊急傳訊中說師門有難?”
關恪顧不得和大師兄行禮,直接就焦急的打聽情況。
剛才還面帶喜sè的師兄一下子就沒了笑容,本來和許久不見的小師弟有很多話要說的?,F(xiàn)在一句都說不出來了。
一見面就要談煩心的事,他只能搖搖頭道:“其實我也很不明白,其他師弟們也全都糊涂了,但似乎只有師父自己知道緣由的樣子……”
跟著他還嘆了口氣。
可關恪這一下就聽得更糊涂了:“大師兄你什么時候說話變得沒頭沒尾了,你說的什么我怎么一句都沒聽懂?”
師兄一下就急了,不過他肯定不是跟關恪急,究竟何事讓他變成這樣的,關恪還不清楚,顯然正是這件事壓得大師兄心里喘不過氣來……
“武林盟主發(fā)話要滅咱們八龍山!可他因為什么要滅咱們,他沒說,他什么理由都沒給,就是發(fā)動天下武林同道響應,他只說待他本月十五那天親上八龍山后會公布原因!這樣一來天下武林人士不管是與咱們親近還是疏遠,或者是為看熱鬧的,都要來咱們八龍山了,雖然還不清楚我們八龍山究竟怎生愧對了武林道,但盟主發(fā)動這樣的陣勢,卻是實實在在的要給咱們帶來一場大難了?!?br/>
“到時候天下同道若真是全被發(fā)動起來,要把我們滅了,咱們師兄弟能助師父保住這片基業(yè)嗎?”
大師兄鄭瑜狠狠吐了一口氣,關恪則一呆,又問了句:盟主為什么要滅咱們八龍山?
不過用不著鄭瑜再告訴他一遍,剛剛師兄說的話他全聽清了,人家沒有理由,沒人知道是為什么。關恪只是被這件匪夷所思的事兒給驚得懵了,八龍山在武林中不算頂尖的大派,但卻絕對是名門正派,堂堂武林盟主又不是邪教領袖,有什么事非要滅了八龍山?究竟是多嚴重的事,居然都不商談解決?
“見著師父應該就有解釋了,他老人家應該是想等師兄弟們都到齊了才說。”
接著又安慰了關恪一下:你離山的年頭多,走的又遠,雖然是最后回來的,但是我們也沒想到你能這么快趕回來,原本估計著你回來的時間還得再晚上兩天的……
鄭瑜能猜到關恪為什么可以早趕回來兩天,所以沒有一點耽擱,他想讓關恪早點見師父好盡快去休息。
掌門張盡啟六大弟子到齊,他眼中總算露出一絲笑意來:
“其實事情也只是我猜測的而已,這么大的事,可為師卻不知道緣由啊,只是這些天我思前想后,我們八龍山只有這一件事和武林盟主能扯上點關系了?!?br/>
幾個師兄弟都能看得出來,師父臉上的那份不解,但本門行止端正,不可能有什么地方危害到武林同道。
那么除此之外還有什么原因值得如此興師動眾?
“你們都知道當今的武林盟主剛就任不久,而且年紀不高,但還在為師年輕的時候就和他打過交道了?!?br/>
“打過交道了?難道師父您的意思是你們結下過私仇?”
張盡啟話剛說到這就有弟子忍不住打斷,大家聽到這里都起了同樣的疑問,這句話一問出來,在場弟子都用同樣疑惑的目光望著師父。
“為師還算年輕時曾有過一個記名弟子,名義上是我的弟子,可實際上他身上所有的武藝都并非得自本門,他只是為了自己的生活以及在江湖上方便行走,這才托籍了本門的名義,求個照應?!?br/>
這種人情在江湖上自也是常見的。
“那時朝廷曾經(jīng)舉辦過一次選賢,面向天下武林道,選拔武師入京面圣為皇家效力。”
“當然甄選條件很多,比如說從年齡上,當年的為師就不在選擇范圍之內。我那名弟子所有條件都是夠格的,當今的武林盟主,那時也去參選了。”
“有些事情不重要,暫時也就不提了,事情的結果就是本來互不相識的倆人,因為一些事情私自武斗,都被取消資格了。”
“為師作為名義上的長輩是需要和對方師門溝通的,武林之中發(fā)生爭斗,發(fā)生些不愉快的事情也是常有的事,武師選拔,武林中數(shù)不清的青年才俊參選,其中私下發(fā)生摩擦的當然不只他們這兩人,年輕人自負,這肯定是可以理解的事,晚輩之間發(fā)生矛盾,當然不能任由他們自己把爭斗繼續(xù)發(fā)展下去,所以長輩出面化解矛盾?!?br/>
說到這里,張盡啟看了所有門下弟子一眼,似乎投給每一個人的目光,都是贊許。
“化解不開!”
張盡啟只說了四個字。
什么化解不開?當然就是指的兩個晚輩間的矛盾,剛剛他目光中的贊許,就是由于最后這四個字,有感而發(fā)的,如果當初的弟子換成是現(xiàn)在的鄭瑜、關恪,等等,這六個徒弟中的任意一個,都不會化解不開了吧?!
張盡啟一陣感嘆。
他那位記名弟子與盟主的矛盾,沒有成功化解的結果,導致他們最后發(fā)生了一場決斗,張盡啟的弟子敗了,敗了就是死了。兩個人的行為嚴重違逆了雙方長輩的意愿,因此張盡啟不會為弟子報仇。對方也是同樣說過,如果有人報復,任何人用為張盡啟弟子報仇的名義殺了盟主,盟主的師門,都是不會保護他,不會為他出頭報仇的。
小氣這是雙方長輩分別對己方弟子的評價。
武林盟主當初是個自負小氣的年輕人,張盡啟見識過了,現(xiàn)在他是個什么人,有沒有變化,他不知道。
“這樣的人,怎樣當上武林盟主的?”三弟子陸懷輕最沖動,聽過這些之后心中哪還對武林盟主有什么尊敬,當即站起,對其余師兄弟大聲道:
“之前我還以為他這個盟主對我們八龍山有什么誤會,現(xiàn)在我才知道,有沒有誤會他都是要來找我們麻煩的!這樣的小人還配做天下武林道的代表嗎?照我看,江山易改本xìng難移,當初他是什么樣,現(xiàn)在肯定也還是什么樣的人,就算現(xiàn)在他當了武林盟主,之后裝的再怎么虛懷若谷,心里肯定也還是對那點舊賬斤斤計較,他這趟來就是給我們添惡心來了!我敢說當他登上八龍山之后,肯定就厚著臉皮稱是誤會一場,到時候他向我們彰顯了一通威風,但卻白白讓我們全山上下?lián)鷳n了一場,就只這點,就足以讓這個小人出一口惡氣?!?br/>
陸輕懷越說越感覺自己分析的有理。
連連在房中轉了幾圈,之后干脆直接就出門,一邊走一邊嚷嚷:
“所以咱們師兄弟根本什么都不用擔心,他要來我們就歡迎他一下好了,八龍山不跟這種小人計較,小師弟也趕快下去休息吧,這事充其量就是他武林盟主放了一個響屁,誰都犯不著去接著……”
一邊發(fā)著邪火,人越走越遠,其余同門幾乎目瞪口呆。
好在張盡啟沒有怪弟子無禮的意思。
“輕懷負責的雜務太多了,尤其這些天壓力越來越大,本來最近該是他閉關一場的時間,但是讓這件事給耽誤了,壓抑成這個樣子可以理解,就先放他去休息一下吧。
至于他剛剛過分的地方,過后自己思考一下,也能盡數(shù)明了起來的?!?br/>
“哎!”
張盡啟輕嘆一聲,對弟子言語舉止不妥的地方這次就不追究了。
“師父您覺得老三分析的有道理么?咱們還是該做點護山的準備吧?”
二師兄呂離穩(wěn)重的多,說的事情也關鍵的多。
“原因”不是最重要的原因,重要的是,武林盟主說了要發(fā)動全武林剿滅八龍山,那八龍山就得做保衛(wèi)山門的準備。
就算打破腦袋都想不出武林盟主會拿出什么理由說服天下武林道,八龍山也得為那個萬一做準備??墒前她埳侥檬裁锤淞置酥鞫罚克麄冊趺磳拐淞??不是應該考慮有沒有發(fā)生的可能,而是應該考慮,這件事情真的發(fā)生了之后該怎么辦?
就算武林爭斗不一定像流氓打架一樣一擁而上,以多取勝,但是就算單打獨斗你的高手夠么?
張盡啟武功高強,可他老了,何況說起來他輩分比武林盟主要高,一對一打起來,理論上都算他占對方便宜,但實際上他怎么可能是人家的對手?
說到這,張盡啟想到了一個人。
“他有可能在一對一的情況下抵擋住武林盟主!”這是張盡啟的評價,更令弟子們驚奇的是,他接著說:
“他也是為師的弟子,親傳弟子,比你們大師兄鄭瑜入門要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