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亦瀾漫無目的地走在奔海城的街上,身邊依舊是不斷的吆喝聲和繁鬧的市集,他心情卻沒有往日輕快。自蕭牧出征以后,王府上下都忙忙碌碌的,蕭亦湛更是恨不得自己多長兩只手,好在有幾個得力的官員幫他,不然更得麻煩了。
李纖茹原本指望蕭亦瀾來督促蕭瀅兒的功課,也改改自己輕浮飛揚的性子,復習自己以往的功課,只是蕭亦瀾每日看著蕭瀅兒進出學堂,遭著蕭瀅兒的白眼,雖有些幸災樂禍,卻也百無聊奈,在王府里有些礙事。李纖茹忙碌之余有些不快,訓斥他兩句,因此他雖得空,卻也沒有多少玩樂的心思,雖然來到奔海城中卻也沒有去尋那些玩伴。
他正在街上走著,街上的一些商家小販都認得他,客客氣氣地跟他打招呼。他不走心地隨意應付著。
“二少爺!”耳邊突然傳來喊叫聲。蕭亦瀾一轉頭,看見黎錚正站在鐵匠鋪門口,嘻嘻笑著,露出潔白的牙齒。他手上拿著一柄鐵錘,赤裸著上身,露出結實的肌肉,汗水橫流。雖與比蕭亦瀾同歲,他的體形卻仿佛比蕭亦瀾大了一圈。
原來蕭亦瀾不知不覺走到了黎錚的鐵匠鋪門口。他有些驚喜,原本郁悶的心情頓時活泛了起來:“巧了,我正隨便走走沒地方去呢,抬頭就看見你啦!”他打量了一下黎錚身后,又問:“鋪里就你一人嗎,你師父師娘呢?”
“他們回鄉(xiāng)下老家了,好像有啥事比較急,所以就我留下看店?!崩桢P放下錘子,抹了把汗水。
“你鋪子什么時候關門啊,我們去瀝云港逛逛唄?!?br/>
“等我一小會兒,師父不在沒啥新單子,我也只能幫著打點毛坯。等我收拾一下就好……”黎錚說著,聲音卻戛然而止,因為他發(fā)現(xiàn)蕭亦瀾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怪異,看向街道的眼神中突然透露出一股怒氣。
黎錚向他目光的方向看去,街道上最顯眼的是一個高大的背影,披著黑色的長袍,豎起的兜帽遮住整個頭部。他在街角轉身的瞬間,黎錚瞥間那人額頭上有一條刀疤。他頓時眼角一跳。
“就是上回那個家伙!”蕭亦瀾咬牙切齒地說道,顯然他對上次的經歷耿耿于懷。
他突然又興奮起來,黎錚只覺莫名其妙,他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問道:“這……有什么可興奮的?”
蕭亦瀾神采奕奕地說道:“我們跟過去看看吧,看他臉上還有道疤,多半不是什么好人,說不定在做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
黎錚不禁露出苦笑,這些話想必只是蕭亦瀾胡謅的借口,這位少爺八成是想找個機會報復捉弄一下這個人。他自己也玩心大起,雖然他自幼遭人冷眼不少,因而算不上記恨這漢子,但一個人守著鋪子也屬實無聊,有個消遣也不錯。
“等我一下?!彼B忙隨意披上一件汗衫和外衣,把鋪子里簡單收拾了一下,然后一手撐在門口的欄桿翻身出去,落在蕭亦瀾身邊。
那個黑衣男子沒有刻意加速,只是由于手長腳長,步子頗大,蕭亦瀾和黎錚得一路小跑才能跟上。街上人不少,雖然他們一開始略有些慌亂,前面的人卻似乎絲毫沒有發(fā)現(xiàn)他們。兩人一路上在店鋪間左鉆右竄,少年心性發(fā)作起來,玩得不亦樂乎,甚至一時忘了本來跟蹤的目的。不過好在當他們回過神來,那黑衣人仍然在他們的視線之中。
但兩人很快發(fā)覺不太對勁。黑衣人一路向西北方向走,已經快到城郊了?,F(xiàn)在天色漸晚,蕭亦瀾頓時想起自己之前隨口說的話,心下暗暗激動。著裝神秘,天快黑了還往郊外跑,看著就不像好人的做派。
兩人繼續(xù)小心翼翼地跟著,街上人漸漸少了,兩人也屏氣凝神,不緊不慢地跟著。
此時天已經黑盡,兩人跟著那黑衣人也已經走到了城外。黑蒙蒙之中,蕭亦瀾和黎錚已經不太能看清前方那人的身影。但兩人又不愿意就此放棄,只得硬著頭皮繼續(xù)走。好在這只有一條供人行走的通道,兩邊都是叢生的雜草,再加上隱約的月光,兩人竟沒有跟丟,與前面那人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摸索著轉過一個一人高的石堆,不遠處居然出現(xiàn)了火光。黑暗中的火把尤為顯眼,從遠處可以看見他們跟蹤的黑衣人從陰影中走入火光范圍內,而火光照射下隱約還能看見其他幾個移動的身影,以及幾輛馬車,后面似乎拉著什么貨物,但距離太遠,只能隱約地看見些輪廓。
蕭亦瀾和黎錚對視一眼,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好奇與緊張。他們沒有多做遲疑,便輕輕地摸黑湊了上去。
稍稍靠近之后,兩人逐漸看清,加上他們跟蹤的黑衣人,對方一共有五人,圍著一個篝火或站或坐,似乎在說些什么。那黑衣人似乎是負責采購的,提了一手的東西加入他們。一群人打扮看上去像是行商,不過若是正當商人,何必打著火把在這城外露宿?
蕭亦瀾越發(fā)覺得這群人有古怪,他對他們運的貨物也越發(fā)好奇。他用手指捅了捅黎錚,露出一個得意的表情,表示自己之前所言非虛。黎錚笑笑,不敢出聲。
兩人趁著夜色繞到這群人側面,他們的馬車與馬匹剛好在兩撥人之間,神秘行商的身影便被馬車擋住,讓蕭亦瀾兩人稍感安心。這伙人一共兩輛馬車,四五匹馬,其中一輛馬車拉著一些大大小小的包裹,看不出是什么東西,而另一輛后面是個四四方方的大盒子,等兩人靠近了,才發(fā)現(xiàn)這是個方形物體,被一塊深灰色的布嚴嚴實實地包住。
蕭亦瀾似乎想到了什么,臉色有些難看,悄聲對黎錚說:“你看那方方的東西,像不像一個籠子?”
黎錚顯然也想到了,但還沒等他開口,那個方盒子里突然傳來了一聲類似吼叫的怪聲,還伴隨著一陣鐵鏈在地上拖動的聲響。蕭亦瀾和黎錚都臉色一變。
前方緊接著傳來金屬撞擊的聲音,還伴隨著幾聲謾罵,想必是神秘行商中有人不耐煩地用刀鞘敲打著這個“方盒子”。金屬的撞擊聲讓蕭亦瀾確信,這真就是一個籠子,關著某種野獸。
待前方重又安靜下來,蕭亦瀾壓抑不住心中的好奇,想上前掀開灰布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奇珍異獸在奔海城雖不多見,蕭亦瀾卻見過一些,尤其是在瀝云港內,很多來自東海六域中的各個島嶼,大陸少見,多被大陸上的望族和豪門買了用作食材或者寵物。但這群人卻不進城,還用灰布把籠子包起來,實在是神秘得很。
蕭亦瀾正想招呼著黎錚上前,忽然聽見身后傳來腳步聲!蕭亦瀾頓時渾身一涼,差點沒忍住叫出聲來,正欲回頭,頭部突然撞上什么堅硬的東西,一股劇烈的疼痛伴隨著眩暈感襲來,蕭亦瀾頓時暈死過去。
一個壯漢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兩人,發(fā)出一聲冷笑:“這兩小子倒是膽子夠大,還敢躲在這偷看!差點壞了事?!彼挥幸恢谎劬?,另一只戴著一個黑色眼罩。
蕭亦瀾和黎錚之前跟蹤的那個黑衣人走過來,皺了皺眉:“這兩人我之前好像見過?!彼噶酥甘捯酁?,“這小子穿得挺富,好像在奔海城里是個角兒?!?br/>
“老嚴,他們不會是跟著你過來的吧?被這兩小屁孩兒跟蹤,有點丟人吶!”獨眼男有些陰陽怪氣地笑。
老嚴臉色一變,罵了一聲:“呸!老子這些天累死累活城內外地跑,你整天就坐在這,也有臉說我?”
獨眼男剛要發(fā)作,看了身旁一個男子一眼,暗暗嘀咕一聲,不再說話。他旁邊一個男人雙手環(huán)抱胸前,其中一只手握著一柄刀,儼然便是這群人的頭目。他上前打量了蕭亦瀾一眼,開口道:“這小子穿的衣服布料可不便宜,想必有些來路,說不定對我們還有些用處?!?br/>
老嚴點了點頭,說:“不錯,我前些日子見過他,穿著打扮都不似尋常人家,聽別人叫他二公子,應該是奔海城蕭牧的小兒子?!?br/>
其他人都露出驚訝的神色,面面相覷,顯然都沒料到隨手抓來的嫩頭小子就有這般背景。然后還是獨眼男開口:“頭兒,那在蕭牧的地界動他兒子,不會太冒險了嗎?要是被發(fā)現(xiàn)了上頭可不好交差啊?!?br/>
領頭的劉峰松開環(huán)抱的雙手,走到蕭亦瀾身邊打量著,用刀鞘輕輕捅了捅他:“他已經看見了咱們的勾當,放掉他也是不可能了。將他和那些東西關在一起,既然是殺是留不好做主,就全交給上頭決定。反正我們明天就啟程,蕭家就算發(fā)現(xiàn)了想追也要費些功夫。”
“那另一個呢?”有人問。
“一起綁走,暫且留他一命,省得麻煩?!眲⒎孱^也不回地兀自走到篝火邊,盤腿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