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山本睿在眾人的簇?fù)硐碌谝淮尾饺脒@座古色古香的宅院時,心里有股難言的酸楚,這里曾是母親宋美嘉做夢都想來的地方。這是山本家族的祖屋,院子很大很大,幾株參天大樹在院內(nèi)錯落有致地分布,將那座老式建筑護在樹蔭下。
推門進屋,看到了躺在榻榻米上的山本俊介,這個偉岸的男人曾經(jīng)是山本睿心目中無堅不摧的神一般的存在。而現(xiàn)在,渾身上下插滿了各種各樣的管子,靠著呼吸機賴以存活。心里不免悲涼,緩緩走了過去,在他身旁盤膝坐下,伸手握住了骨瘦如柴的父親的手。老人冰冷的掌心感覺到了溫暖,緩緩睜開了眼睛,看到山本睿的一剎那,渾濁的雙眼微微泛紅。這個小兒子是他的驕傲,從小聰慧過人,冷靜沉穩(wěn),要不是他的私生子的身份,早就扶他坐上社團首腦的位置了,也就不至于鬧到現(xiàn)在這樣四分五裂的局面。內(nèi)部的動蕩,外界的虎視眈眈,讓他就是想走都走得不安心。
“你來啦!”聲音虛弱無力。
“嗯,我來了,父親?!鄙奖绢H崧暬卮鹬o了緊握著父親的手,希望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他。
“睿啊,爸爸很快就要走了……”稍作休息。“本來,我應(yīng)該遵循你母親的遺愿,讓你遠(yuǎn)離紛爭,可是……”輕輕地咳了兩聲,不斷地喘息著。過了許久又道:“睿,不要退縮,你是我兒子,現(xiàn)在只有你有資格制約讓,不能讓社團毀在他手里。你一旦退縮,讓第一個要取的就是你的性命?!庇捎谶^于激動,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以至于喘息都困難,痛苦地擰緊眉頭,手用力握住了兒子的手掌。
山本睿眼中掠過一陣慌亂又瞬間淹沒在浩瀚如墨的雙眸。
一旁的醫(yī)生立刻跪到老人身前查視,轉(zhuǎn)身面對著山本睿深深鞠躬道:“少爺,今天就請先到這吧,社長是不能過于激動的!”山本睿的眼眸暗沉了幾分,點了點頭,柔聲對父親說道:“父親,我明天還會來看您的,現(xiàn)在,不要再說話了,您好好休息?!闭f完打算起身。
山本俊介卻緊握住他的手不放。他還有很多話要說,還有很多事要交代。明天,明天當(dāng)太陽升起時,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跟著太陽一起蘇醒。
山本睿會意,側(cè)身對著醫(yī)生道:“您先到門口等著,我一會兒就離開。”醫(yī)生不動,偷偷瞟了老人一眼,老人合了合眼睛,示意他離開。
“過來,離我近點”聲音比之前更加低啞無力。山本睿低下頭,將耳朵貼在老人唇邊?!芭查_我的枕頭,把下面的板挪開,你將里面的保險箱帶走,密碼是208916,不要被其他人看到。”一口氣說完這么一大段話,山本俊介已經(jīng)喘得不行。等他稍稍平復(fù)后,看著無動于衷的兒子,著急地期待地幾乎是拼盡身力氣般低吼:“睿啊,這是你的使命……”說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臉已經(jīng)脹地醬紫。
伸出手輕撫著父親的胸口,山本睿眉頭緊鎖。他很清楚接手了保險箱將意味著接過這個幫派老大的接力棒,他的人生也將在這一瞬間改寫。等待他的將是爾虞我詐,勾心斗角,茹毛飲血的黑幫生涯。這樣的人生不是他的期待,但是,他也知道他沒得選擇??墒牵x擇了這樣的人生將意味著他跟華仟禧之間不再有交集。仟禧,仟禧,才分開兩天他就想念得不行,如果以后不再有交集……想到這些,心酸澀地疼痛。
緩過來的山本俊介看著他,他知道他的兒子在做痛苦的抉擇。華芊禧的事他是知道的,每天他都能收到來自中國的消息,一直在關(guān)注著山本睿的成長。他知道他放不下的是什么,就像年輕時候的自己曾經(jīng)為美嘉癡迷。有些吃力地抬起手輕輕拍著山本睿的手背道:“孩子,以你的處境,只有擁有至高無上的權(quán)利,才可以守護好你的女人,別無選擇?!?br/>
這句話似乎觸到了山本睿的要害。是的,他別無選擇,為了他要守護的人,他必須迎頭而上,以惡制惡。而這些需要他守護的除了跟隨他的人們及他們的家人外,也包括仟禧。微微傾身一手托起父親的上半身,一手掀開了厚重的褥子……
賓館,頂層早已經(jīng)被包下來,事實上從賓館的停車場到樓頂都是社團那些老人安排的暗哨,在山本睿還沒有答應(yīng)接這個位置前,他們似乎都已經(jīng)料到結(jié)果了,不憑別的,單是村上說,山本睿是個重情重義,有責(zé)任心的人,他們就知道,他絕計不會真的置之不理。
村上已經(jīng)在房間等待多時了,當(dāng)一行人推門進來時,他總算松了口氣。不久井上從門外進來,放下背上的旅行袋從中取出保險箱,保險箱不大但是非常精致。山本睿望著保險箱想到了潘多拉魔盒,輕聲嘆了口氣,開始按密碼,208916是母親跟自己生日的組合。自從遇見仟禧后,他開始能夠理解父親的所為,也體會到他的無奈。相愛的女人沒能守住,最疼的兒子不能留在身邊,只能在點點滴滴里注入思念……
當(dāng)保險箱門被打開時,所有人都心懷忐忑地圍了上來,只有山本睿淡然處之。既然已經(jīng)接手,是什么都得受著,也就沒什么好擔(dān)心的了。
井上從里面拿出了一張照片、幾疊文件和一對玉龍。相片上是山本俊介、宋美嘉、和坐在媽媽腿上的山本睿。村上伸手拿了相片仔細(xì)端詳著。打開那些文件袋,里面是一些房產(chǎn)契約,商業(yè)合同之類的。最重要的是一本花名冊,上面記錄了幫會的成立歷史,歷屆高層的名字及所做貢獻,每一位社長的名字下面都有6個人的名字,都是在社團里舉足輕重的高層,由他們共同書寫的誓言表示一生擁戴效忠社長并按上了指印。翻到最后一頁,上面赫然寫著山本睿的名字,以及六位高層的誓言跟指印。井上跟江口互望了一眼,笑了。山本睿做了社長以后他們在社團的地位自然不低,在中國呆了這么多年也總算可以回國跟家人團聚了。
山本??吹阶约旱拿衷缫言诨麅陨?,意味深長地睨了村上一眼。村上也不回避,回望向山本的眼神坦蕩泰然。山本睿無奈地輕聲嘆氣。
另外一本名冊要厚很多,上面密密麻麻書寫著歷來所有社團人員的名字,井上跟江口在上面找到自己的名字,他們發(fā)現(xiàn)陳標(biāo)跟吳向榮不在上面。也對,RB的黑幫一直以來都很注重民族性。想來山本讓是太不得人心了,要不然社團那些老古董怎么肯接受山本睿這個異族女子生的兒子來做這個首席的位置呢。
站在落地窗前,俯窺著這個接袂成帷的繁華都市,山本睿的心冰冷刺骨。
明天,明天律師就會辦理相關(guān)手續(xù),結(jié)果一公布,山本讓就會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屆時,一場腥風(fēng)血雨的殺戮就將拉開序幕。而他,山本睿就是這場殺戮的核心。為了需要守護的人舉起屠刀快意恩仇……用鮮血用眼淚灌溉那朵彼岸花盛開……
這些都不是他的初衷。但是,作為山本俊介的兒子,這是他的宿命。
大戰(zhàn)來臨之際,對華仟禧的思念更蝕骨難消。從踏上RB的第一天開始,想要跟她通話聽聽她的聲音的這個念頭就在他的腦海揮之不去。但他不敢,不敢拿她的安冒險,從現(xiàn)在開始不聯(lián)系,那么華仟禧只是他曾經(jīng)交往過的女朋友,如果,現(xiàn)在聯(lián)系她,那么她將成為他致命的弱點,也許會給她帶來滅頂之災(zāi),不,不是也許,是一定。相比華芊禧的安危,再難耐的思念他都能深埋在心底。
眾人望著山本睿被籠罩在金色斜陽下的孤傲背影,就像披著圣輝的神禘。有種人就是這樣,天生帶著光環(huán)與磁性,無時無刻不吸引著周圍的人們向他聚攏。而山本睿就是這種擁有領(lǐng)袖磁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