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孤城道:“你雖然矮了一點,但我一點也不瞎?!?br/>
夏祈音:我懷疑他內涵我矮!
言語交鋒,夏祈音從不認輸,于是她笑瞇瞇地看著葉孤城道:“葉城主!你是不瞎,但有時候,你可能還不如瞎子。”
夏祈音說著,瞥了一眼南王世子。意思是你不瞎,你收這種丟人現(xiàn)眼的徒弟?
“哦?”葉孤城只做不知她的暗示。
夏祈音倒也沒有咄咄逼人:“若你與我原師兄、花滿樓坐在一起,我出現(xiàn)時,你定然是最后一個發(fā)現(xiàn)我的人?!?br/>
花滿樓無奈道:“小音,這個時候,你不用記得我?!?br/>
“沒事!”夏祈音狡黠道,“你不用劍,葉城主不會要你和他比武的?!?br/>
葉孤城頭有點疼,從他十四歲起,他見到人的就只有兩種:一種是怕他,怕到不敢與他對視的人;另一種是不怕他,但想與他一較高下,踩著劍仙之名名揚江湖的人。
夏祈音不屬于任何一種,她屬于最難纏的第三種。她不僅不怕葉孤城,還似乎吃定了葉孤城,哪怕在葉孤城的底線上反復橫跳,都不怕葉孤城翻臉殺人。
“你倒是一點不知道怕。”葉孤城挑眉道。
西門吹雪笑道:“她是個不知道怕的人?!?br/>
“哦?”葉孤城有些意外,西門吹雪這樣的人竟然會幫人解釋。
夏祈音負手道:“我是人,當然也會怕呀,不過是你們并不讓我害怕罷了?!?br/>
“我倒是很想知道什么人能夠讓你怕?!?br/>
“沒有底線的瘋子?!毕钠硪籼谷坏?“我不怕你們,是因為我知道你們是人,習劍的人。劍為百兵之君,一個人若能在劍上登峰造極,他必然就會具備一些特殊的品質。沒品的事情,一個真正的劍客是不屑于去做的?!?br/>
“什么是沒品的事情?”
“我是個沒有長大的孩子,只要我沒有拔劍,也不動手,你就不好意思對我動手?!?br/>
葉孤城的頭更痛了。
正如夏祈音所言,對于葉孤城和西門吹雪這樣的劍客而言,向一個手無寸鐵不會還手的小孩子出手,太失身份了。
葉孤城忽然笑了:“你送帖子來,說找我論劍?”
“對呀!”夏祈音道,“葉城主雖然少出南海,但劍仙之名已經(jīng)傳到中原,我仰慕已久。不過我年紀小,不敢直接向葉城主請教劍法,好在聽說葉城主收了徒弟,剛好和我一般大。”
“你年紀雖小,成名江湖卻早?!?br/>
“哦,那是覺得我與你的徒弟比,有點欺負人了?!毕钠硪裘嗣掳?,指了指冷血,“我家小棄在江湖上尚未闖出什么名聲,讓令徒與他對招,我們隔空論劍如何?”
“你是說——”
“你的徒弟和我家小棄下場,我們以招式論劍,由他們下場切磋。公平吧?”
“有點意思,就是如此,倒是你更吃虧一些?!?br/>
不說葉孤城的劍法在夏祈音之上,他與南王世子是師徒,學得是一路劍法。冷血是諸葛正我的徒弟,與夏祈音學得武功并非一路。
“我倒是不介意啦!”
“既如此,就如此吧!”葉孤城道。
這是一場賭局,夏祈音將抓人這件事化作了江湖比劍。南王世子輸了是技不如人,不是飛仙島畏懼朝廷,交出了徒弟。于葉孤城和夏祈音是全了雙方顏面,于南王世子是一線生機。這線生機能不能把握,就看拜了名師的南王世子到底學到師父幾分本事了。
南王世子取了劍,相較于冷血的劍,世子這把劍就豪華多了。劍鞘上又是掐金絲又是鑲明珠,夏祈音出江湖后見過的劍,大概只有燕十三的黃金劍鞘有這么華麗。
然南王世子拔劍后,夏祈音發(fā)現(xiàn)燕十三也輸了。燕十三給他的骨毒劍配了一個華麗的黃金劍鞘,骨毒劍卻不花俏。南王世子的劍從劍鞘到劍柄都透著一個字——“貴”,冷血手中那柄無鞘窄劍與之一比,非常之寒酸。
夏祈音拍了拍冷血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小棄,雖然我們輸了排場,但氣場不能輸。來,支棱起來,讓世子感受到你身為劍客的驚人氣勢。”
冷血的碧眼中滿是懵逼。
“小棄,你要振作?。 毕钠硪艏拥睾暗?。
冷血帶著一頭霧水走到了比武場上,南王世子見他面無表情,頓時信心大增。雖然之前有消息說冷血在南王府開了殺戒,但有什么關系,他殺得又不是什么江湖名流。自己少時學劍,又拜師劍仙,怎么會比不過一個比他小的少年。
陸小鳳眼見南王世子士氣高漲,卻拍了拍花滿樓的肩膀,有些不忍看下去。
夏祈音明顯在搞事,故意激起南王世子的戰(zhàn)意,大概率是為了冷血動手時不要因為贏得太容易,而覺得無趣。
是的,陸小鳳已經(jīng)篤定了這一戰(zhàn),冷血必贏。
南王世子是葉孤城的徒弟又如何,冷血的師父諸葛先生難道會比葉孤城差?最重要的是南王世子只是葉孤城的徒弟,還是嬌生慣養(yǎng)的世子,冷血卻已經(jīng)被許多葉孤城同層次的高手錘煉過。
南王世子與葉孤城為師徒有默契,但冷血與夏祈音一起習劍研究陣法,對彼此的了解完全不亞于葉孤城師徒。甚至這些日子,夏祈音還教了冷血不少劍法。
夏祈音這個小鬼已經(jīng)將給人挖坑設陷阱進化成了本能,至于葉孤城明不明白其中的官司——
陸小鳳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葉孤城,覺得他應該是知道的??上钠硪粼敢饨o飛仙島這個臺階,葉孤城就只能接著。飛仙島孤懸海外不假,但要挑釁大宋朝廷卻是蚍蜉撼樹。身為城主,葉孤城不可能為了南王強塞給他的徒弟,棄自己的城民不顧。
何況,夏祈音這份算計已經(jīng)是陽謀了。她給了南王世子生路,但這生路南王世子能不能把握,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來來,小棄,擺個好看的起手式?!毕钠硪粜Φ?。
冷血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南王世子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刺出了第一劍。對于南王世子犯規(guī),夏祈音似乎并不在意,漫不經(jīng)心地念出了第一招。葉孤城見她沒有打斷,便也緊接而上。
南王世子搶先出手看似占盡先機,實則下乘又下乘。他自以為窺破了冷血的破綻,卻沒想到自己在別人眼里滿身都是破綻。不同于冷血能夠完美地使出夏祈音指定的招式,即便葉孤城告訴南王世子如何破冷血的招,他的劍卻沒有那么聽葉孤城使喚。
相較于冷血如同夏祈音的臂膀,再看南王世子亂七八糟的應對。若非夏祈音的應對,讓葉孤城有了幾分興趣。他現(xiàn)在恨不得這個徒弟干脆點死了算了,活著也是丟飛仙島的臉。
夏祈音一連出了十招都只是逼得南王世子手忙腳亂,并沒有殺意。冷血也摒棄了自己習慣的劍路,完美地按照她的指點出招。說是南王世子和冷血的比試,倒是真成了夏祈音與葉孤城一場奇異的文斗。
其實,兩人若沒有見識過對方全部的武功,出劍的人有些招式?jīng)]有按指定的招式來,旁人也不會察覺。比如夏祈音說春風化雨,冷血用一招春風佛柳,葉孤城也不會發(fā)現(xiàn)。除非他們說的是江湖上常見的招式,或者彼此在江湖上非常有名氣的招式。
當然冷血并不是一個不守諾的人。
冷血守諾,南王世子卻不會,畢竟在開始葉孤城還沒出招,南王世子就有過率先出招的違規(guī)行為。
葉孤城說了一聲“長虹擊浪”,南王世子卻使出了那招讓葉孤城被譽為劍仙的天外飛仙。
天外飛仙是葉孤城的無上一劍,大道極簡,這一劍在外人看來,似乎學一遍就會,可劍仙卻只有葉孤城一人。南王世子現(xiàn)在學這招只能得其形,不能得其髓,故此,葉孤城并沒有教過。不是藏私,而是教了也沒用。
天外飛仙在不懂的人看來,確實與長虹擊浪有點相似,可惜南王世子不知道,夏祈音不僅知道天外飛仙,還是這里除了葉孤城這個創(chuàng)出這一招的人之外最懂天外飛仙的人。
夏祈音對著葉孤城微微一笑,葉孤城明白,她已經(jīng)認出了天外飛仙。
夏祈音的聲音似乎緩了緩:“小棄,坎位劍展四十五度,春風化雨。”
前面夏祈音只說劍招,劍往哪里刺掌握在冷血手上??蛇@一招,夏祈音卻指定了出手的位置。
坎位劍展四十五度,是南王世子的臉!
意識到了這點,葉孤城應該讓南王世子撤招,可他沒有。沒有必要了!
在南王世子用出那招不倫不類的天外飛仙時,葉孤城對他已經(jīng)失望到了極點,早點結束等于少丟臉。
南王世子一聲慘叫,捂著臉跪在了地上。
冷血那一招并沒有殺了他,而是劃花了他的臉,這讓葉孤城有些意外。
“即便是株連全族的罪,以他的年紀也不過是流放,不至于處死。”夏祈音微笑道,“官家仁慈,并未株連南王府家眷,只世子這張惹禍的臉是決不能留下了。有些殘忍,但這是避免更多無辜之人因他喪命的法子。”
“技不如人,怨不得誰?!比~孤城冷聲道。從南王世子偷學天外飛仙起,他已經(jīng)不再是劍仙的弟子了。
南王世子被他的兩個侍衛(wèi)扶了下去。
“廢了你唯一的徒弟,真是不好意思?!毕钠硪粜Φ溃俺侵鲃Ψǜ呓^,再想收徒說一聲呀,我必為你介紹一個好苗子。我收徒弟的眼光,西門和陸小鳳都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