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回音閣內,楊太后帶著北海王妃與幾個進宮來請安的命婦一起看傀儡戲,北海王妃坐在楊太后左側,德陽縣主和三娘楊昭訓湊在旁邊逗貓。
“怎么許久不見華陰縣主了?”北海王妃盧馨兒問道,她記得,張十六娘最喜歡看傀儡戲。
“別提了,”
楊太后搖了搖頭,“清妃那丫頭一直待在長秋寺里?!甭爮垕肭瓣囎诱f起,連家都少回,日日都和長秋寺的凈空小和尚待在一起。
張嬰還為此頭痛不已,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提過,再這樣下去,他要搶竺法師的徒弟,讓他徒弟還俗。
想起竺法師的那個徒弟,楊太后不由好奇問道:“阿盧,竺法師的那個徒弟真好了,開了靈竅,不傻了?”
不待北海王妃盧馨兒回話,旁邊逗貓的三娘楊昭訓,突然抬起頭來道:“真好了,我上次去長秋寺,還看到他和顧家二娘子在一起說話。”
說完,又補充了一句,“他長得漂亮,只是不愛說話,也不愛理人?!?br/>
“你和他說過話?”
一聽楊太后這么問,楊昭訓臉色一僵,然后悶頭悶腦,氣乎乎地回道:“沒有?!?br/>
那回在長秋寺,她聽了傳言過去圍觀,后又見凈空長得漂亮,主動上前去搭話,誰知那據(jù)說好了的傻子,竟是一句話都不說。
依舊傻不拉嘰的。
尤其,又回了旁邊的顧夕一句問話。
讓她覺得特別沒面子。
她當時就生氣了,正想揪著小和尚的袈衣,讓他和她說話時,張曦那個討厭鬼就跑過來了,上前直接把她推開,擋在凈空身前,還惡聲惡氣地警告她,“楊昭訓,你不許欺負人?!?br/>
她頓時炸了,兩人雖然常嘔氣,但之前在宮里,張曦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讓著她,也從來沒有對她說過這么重的話,
這次竟然為了一個和尚,和她吼了起來。
而且,張曦這么護著一個外人,看起來十分礙眼,只是她要沖上去時,卻讓乳母和幾個傅姆給攔住。
后面張曦帶著凈空跑開,傅姆還不讓她跟過去。
“不過,三娘倒是說了句實話,那孩子長得是真俊?!?br/>
盧馨兒接著說道,“大約是以前有些癡傻的緣故,所以大家都沒在意,這回好了,竺法師把他帶到人前,那容貌確實讓人眼前一亮,尤其那雙眼睛,清亮得能傳神。”
說到這,盧馨兒湊到楊太后耳側,壓低聲音輕道:“將來的風姿,只怕是要把尚書令比下去。”
楊太后聽出里面的打趣之意,臉上微熱,伸手輕推了盧馨兒一把,“滾滾滾,一天到晚盡胡說八道?!辈蛔杂X地,把心中的那股子羞惱都帶了出來。
“是不是胡說,娘娘心里還沒有數(shù)?!北R馨兒一本正經(jīng)道,只是嘴角越發(fā)放肆的笑意,徹底出賣了她。
因還有外人在,楊太后倒不好和她計較,只橫了她一眼,然后道:“聽你這么一說,孤倒真想見見那個孩子?!?br/>
“這還不容易,讓竺法師帶進宮里來。”
話音一落,三娘楊昭訓搶著道:“讓他進宮?!边B手中的貓毛都不擼了,趴到楊太后懷里,“姑母什么時候宣他進宮來?”
“喲,你這么希望他進宮?”楊太后很吃驚,要知道,平常有小娘子小郎君進宮,楊太后多看誰一眼,多夸誰一下,三娘還得生一會子氣。
今日竟這么大方?
只見楊昭訓重重地點頭,“對呀,他進宮,姑母讓他說話,還要讓他和我說話,不然就把他關起來?!彼挂纯?,張曦那討厭鬼還怎么護著他。
一聽這話,楊太后忍不住撫額。
果然,她不能對小侄女抱太大期望。
盧馨兒抱起慢騰騰站起身的小女兒德陽,聽了這話,登時樂了,“對,讓他進宮來,一定要開口和我們新平說話?!?br/>
楊昭訓聽不出盧馨兒話里的逗趣,只覺得盧馨兒也是贊同她的話,遂轉頭,拉著楊太后問道:“姑母,他什么時候進宮?”
楊太后瞧著侄女的萌蠢樣,忍不住揉了下她頭頂?shù)募毎l(fā),笑罵了句傻樣,白在她身邊待了這么久,竟一點聰明都沒學到。
不過,她卻更喜歡,世上從來不缺聰明人。
“等過幾天?!睏钐箅S口回道,讓旁邊的宮婢帶著楊昭訓和德陽下去洗手換衣。
臺上的傀儡戲,到了晌午才散。
楊太后挑了一場較為有趣的劇目,交待楊中侍給張府送去,“要是清妃喜歡,就把人留下,不必送回來了。”
“唯,”楊中侍應了一聲,“奴婢明白。”
一旁的盧馨兒,哪怕早已司空見慣,也不得不暗暗吃驚,楊太后對張十六娘的寵愛,已不能夠單用喜歡來形容了,縱對著親生女兒,也不外乎如是。
時時惦忘記著,碰上好東西,不送一份,便會留一份。
這幾年,她冷眼瞧著,這待遇,和在楊太后身邊長大的嫡親侄女新平縣主,不差分毫,而因著張曦進宮少,楊太后反而越發(fā)稀罕起來。
回弘德殿的路上,盧馨兒和楊太后說起洛京城中,愈演愈烈的傳言,然后笑問道:“娘娘真不打算坐實傳言?”楊昭容和張昕的事,都傳得有鼻子有眼了。
“孤縱使有心,也無力?!睏钐笪⑽⒉[著眼,“上次你也去過瑤光寺,知道華令儀那個賤人的態(tài)度,昭容真嫁進張府,還得向那個賤人磕頭,孤可不愿意。”
“說了是傳言,傳來傳去,也就沒了,再者,張昕那小子,也快離京了,等他一走,自然就風平浪靜了?!?br/>
盧馨兒瞧著楊太后是真無心,她倒不再開口。
畢竟,在瑤光寺那次,她也沒討到好。
“可惜了,這么好的兒郎,也不知道會讓誰家得去?”盧馨兒故作嘆息道,“偏生德音太小。”
楊太后不理會她的作怪,搖頭道:“等德音大了,自然會有更好的兒郎,你到時候可別挑花眼?!?br/>
留了盧馨兒在宮里用午食,歇了午覺才離開。
下午,楊太后看了一疊奏折,處理了一些事件,又召見了幾位侍中,才問起楊中侍去張府的事情。
“清妃在府里?”楊太后訝異,她還以為張曦仍舊在長秋寺中,想以傀儡戲吸引張曦回府,免得張嬰天天憂心。
楊中侍忙回道:“拘說,是被七郎拘在府里,不許出門,所以奴婢一過去,小娘子格外高興,還直道,過幾日,要進宮來給娘娘請安?!?br/>
“那些伎人,奴婢都留在了府里,也去教坊司那邊辦了手續(xù)?!?br/>
楊太后點點頭,然后又吩咐道:“洛京城中的謠言,你去查查,到底是怎么回事?”兩家都抱著息事寧人的態(tài)度,不該傳成這樣,她總覺得,有人在背后趁勢興風作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