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筆社……

    我難道出現(xiàn)了幻聽嗎？

    但佐藤的表情又不像是在開玩笑的。

    我用紙巾捂著酸痛的鼻子，確認般地問道：“佐藤君……你說轉(zhuǎn)筆社？！”

    “沒、沒錯?！鄙倌耆嗣鎺n傷：“……作為社長，我想為社團申請活動經(jīng)費，但是按照學校的要求……”他遲疑了一下，抓抓頭，“只有成員八人及以上的社團才有申請的資格。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了招新的時候，臨時募集社員非常艱難，所以……”

    為了緩和氣氛似的干笑了一聲：“其實，之前邀請你參加聚會就想說這件事來著，但是全程一直被黃瀨君盯著看讓我覺得很慌張，根本不敢跟你說話；后來特地去你上課的教室找你，想請你一起吃飯的時候提出請求，可你吃了辣椒一直哭，我覺得場合似乎不是很合適所以也沒有說?！?br/>
    ……

    什么啊。

    虧、虧我之前還少女心思泛濫地想了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擔心萬一自己拒絕佐藤讓他覺得尷尬或者沒面子該怎么辦……

    原來是我想太多。

    大大地嘆了一口氣，我苦笑著點頭，“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那是沒問題啦?！?br/>
    “真的嗎？！”他的眼中倏地迸出光點：“太好了！”

    少年拽著衣袖抹去額頭上的汗珠，終于松了一口氣似的：“……難道是我太緊張了嗎？剛才好像聽到自己被拒絕了來著?！?br/>
    “那一定是錯覺?！?br/>
    “可是——嘛，無所謂了！”他對我深深地鞠躬：“這次非常感謝！下次有空的話，歡迎來參加社團活動！”

    “沒問題?！?br/>
    后來他還問我要不要去醫(yī)務室，被我委婉拒絕后，他抱著國文課的書往東邊的教學樓跑走了。

    一點都不留戀。

    戀愛中的女人智商為零——這句從前被我不屑一顧的話此刻在我身上得到了完美的驗證。

    我使勁揉了揉太陽穴，正打算起身去上那節(jié)遲到了快一半的課；

    腳下只用了一點力氣，腳踝處卻突然傳來刺痛。

    身體一趔趄，我差點再次面門朝下摔倒在地。剛剛摔倒的時候只注意到流血的鼻子，并且在自己的蠢樣被人看到的尷尬之下，一時間忽略了腳傷的疼痛。我彎下身子查看了一下腳踝，有點微腫，估計是扭傷吧。

    這要怎么辦。

    目測從這里到教學樓大概有一千米左右的距離，我的前進速度是零點五米每秒，粗略估算下來等我走到了也就下課了。

    而且痛感正在變得越來越清晰。

    大概回憶了一下之前的缺勤率，心想著大概被發(fā)現(xiàn)這節(jié)課缺席也不會太大程度地影響總評成績，于是下定決心干脆就不去上了，同時掏出手機很自然地撥通了涼太的號碼。

    ——嘟嘟——

    揚聲器中傳來的是陣陣忙音。

    他今天早上出去的也很早，大概是學校有早課或者工作很忙吧。

    我剛剛打算切斷通話，突然，電話接通，我剛叫了一聲他的名字，“涼太，我剛在學?！?br/>
    “摔跤扭到腳了，你能不能來接我回家”，本來是想這樣說的。

    但是，“抱歉啊，陽菜，我現(xiàn)在在事務所。等會我再打給你！”

    “等……嘟嘟——”

    我看著顯示“通話結(jié)束”的手機屏幕，忽然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覺。

    手心有點癢癢的，有種想要揪住誰揍一頓的沖動。

    在我把想法付諸實際之前，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來，屏幕上涼奈擺出wink表情的笑臉不停閃爍。我剛接起電話，少女的大嗓門一下子把我震懾了：“陽菜陽菜！我現(xiàn)在在你家附近，你在哪兒！快點過來給我開門！”

    “我在學校?！彼罋獬脸恋穆曇簟?br/>
    “哈？就算上了大學你也還是這么無趣啊，為什么要把美麗的早晨浪費在學校那種地方，快點回來啦我們等下一起去逛街！”

    我?guī)缀蹩梢韵胂蟮贸鰶瞿维F(xiàn)在的表情。

    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腳，“我現(xiàn)在回不去了，快來學校接我?！?br/>
    說完，在對面“什么？你給我說清楚！喂喂——”的咆哮聲中，我飛快掛電話。一系列動作做得非常心安理得。

    賭上我們之間十幾年的閨蜜情誼，我坐在學校某主道的邊上的長椅等待了半個多小時；

    秋風瑟瑟腳略疼，學校高處的鐘樓發(fā)出陣陣鳴聲，沒過多久，三三兩兩聚成一群的學生們便紛紛從教學樓中涌出，分散到安靜的學校的每隔角落。

    校園往往是戀情發(fā)展得圣地，在這所男女比例幾乎是一比一的學校里就更不乏情侶的出現(xiàn)，無時無地不再顯示著自己的存在感；哪怕只是一起去咖啡廳買咖啡而已也非要兩個人濃情蜜意地相互倚靠在一起，手挽手臉貼臉什么的，簡直不忍直視。

    微風吹呀吹，吹壞了矢車菊的花瓣。

    心臟和裙子與靴子之間的絕對領域都有點冷。

    我正打算放棄的時候，遠遠的道路盡頭終于出現(xiàn)了某個熟悉的踩著細高跟的身影。

    黃瀨涼奈的外表并沒有變很多，只是過了二十歲以后就開始化更加夸張的濃妝；據(jù)她自己所說，最近兩年她要以益若翼為目標朝cirl的方向發(fā)展，所以在路上遇到會認不出來這種事偶爾發(fā)生，我對此已經(jīng)無力感到驚訝了。

    但她卻在人群中迅速發(fā)現(xiàn)了我，大老遠地踮著腳揮手，同時加快腳步跑過來，看得我心驚膽戰(zhàn)的。

    “陽菜！你——”她胳膊上永遠掛著數(shù)量大于等于兩個的紙袋子，本來涼奈少女的臉色表明她此刻正處于極度不滿的狀態(tài)中，但當她到我面前，視線稍一停頓，立刻滿臉的了然樣，跟著點了點頭從胳膊上的紙袋子里抽出一件長款外套披在我身上，在我了解到她的用意之前，她彎下腰湊在我耳邊小聲說：“真是的，生理期就不要穿這么短的裙子??！”

    ……

    我低頭看了看，瞬間了然了。

    那只是鼻血而已啊鼻血！

    不過轉(zhuǎn)念一想，我也不可能對路上每個盯著我裙子上的紅點的人解釋那真的只是鼻血，于是索性坦然接受了被誤會的事實，不客氣的披上了涼奈的大外套把短裙完全隱藏在外套之下。

    她雙手交疊在胸前，一臉女王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這是因為這點小事就把我從大老遠的地方叫來，果然是我家涼太把你照顧的太好了吧。但是我可沒有慣著你的打算，以后想要嫁到黃瀨家來，就必須對姐姐我畢恭畢敬。以后擅自掛電話的事情如果再有發(fā)生，我絕對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好說話的，知道吧。”

    看她得意洋洋的模樣，根本不像好說話的樣子。

    而且今后會不會嫁到黃瀨家，從現(xiàn)在的狀況看來，還是個未知數(shù)。

    如果是平時，我絕對會狠狠地嘲笑回去，但是因為今天狀態(tài)不佳，我勉強地笑笑之后就沒在接話。拽著涼奈的胳膊吃力地站起來，一瘸一拐地走著，她有點驚訝地問了句：“你這是怎么了？！不至于痛到這個地步吧！”

    “只是摔了一跤而已?！比套∪套?，現(xiàn)在還要靠她扶我走到街邊，等到了能夠叫到出租車的位置，我絕對一腳把她踹回神奈川，不，三途川去。

    “你們兩個連受傷這種事都能這么同步嗎？”涼奈的語氣有點疑惑：“涼太最近也是因為腳傷復發(fā)一直去醫(yī)院來著?！?br/>
    “誒？”

    “你竟然不知道嗎？”

    腳傷復發(fā)……什么的……

    完全沒有聽說過這種事。

    對了，涼太昨天確實說過去了醫(yī)院，但是只是做常規(guī)檢查而已啊。

    我從涼奈的臉上看到了赤/裸裸的嫌棄，“橫山陽菜你還真是個不稱職的女朋友啊?！?br/>
    “竟然連這么重要的事都不知道，怪不得最近涼太會打電話對我哭訴今后大概不能當職業(yè)籃球選手了，我之前還覺得奇怪，為什么明明有女朋友，還要第一時間對姐姐說這種事……”

    心臟像被誰攥在手里揉捏，喉嚨里一陣苦澀的味道拼命上涌。

    說話的聲音帶著嗚咽的悶聲：“因為不在同一所學校，雖然住在一起但是相處的時間也不是很多……”腦內(nèi)一片混亂，我下意識地說了這些，但隨即又覺得自己的第一反應既然是推脫責任，涼奈說我是不稱職的女朋友果然很有道理啊。

    咬了咬下嘴唇，“腳傷嚴重到什么程度，不能做職業(yè)選手了是怎么回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點，實際上握著涼奈手臂的手已經(jīng)在微微顫抖。

    涼奈好像并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但轉(zhuǎn)眼看到了我的僵硬而蒼白的臉色，眉梢微挑，“他說，普通的日常生活完全沒有問題，但是不能進行劇烈運動，否則會造成永久性損傷。”

    不能進行劇烈運動。

    永久性損傷。

    只是從涼奈平淡的語氣中聽到轉(zhuǎn)述就已經(jīng)這么難過了，我不敢想象一直堅持著籃球，將其視為與同伴共同努力的目標的涼太知道這件事時，究竟是怎樣的心情。

    而他卻沒有告訴我。

    耳邊回響起昨天他在我耳邊輕描淡寫地說“只是常規(guī)檢查而已”的聲音，好像就是在說“中午吃了蛋包飯”這種簡單的事情一樣，冷靜得不可思議。

    在此之前，他也沒有流露出一點異樣的情緒，每天回家后和我一起窩在沙發(fā)上看dvd，偶爾我聞到他身上有啤酒的味道，就會作出要揍他的樣子，那家伙還會配合地在房間里逃竄。

    我從來都以為，他只是個外形漂亮的大花瓶，完全沒有成為演員的潛質(zhì)，因為沒有演技。

    然而，事實告訴我，他的演技竟然不是一般的高超。他在面無波瀾地對我說謊的時候，我沒有察覺到一點破綻。

    涼奈的臉色變了。

    她好像是憋足了勁準備嘲諷我一番，但最后，她卻難得溫柔地拍了拍我的背：“其實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好像只要修養(yǎng)幾年，恢復得好的話，以后還是可以打球的?！?br/>
    這樣的安慰卻并沒有讓我好受一點。

    瘦弱的涼奈攬住我的肩膀，跟我碰碰頭，這種親密的動作，自從她有了第一個男朋友以后就拒絕再跟我做了，“涼太也是不想讓你擔心才沒告訴你的吧。我從來沒看到他對誰那么用心，為了不想讓你生氣還跑去事務所談解除合約的事……關口那家伙要是有我家涼太一半貼心，我就不會跟他分手了?！?br/>
    “那又是什么時候的事！”

    “和關口分手？就昨天啊?！彼荒樌硭斎?。我已經(jīng)記不清楚這個關口是她第幾任前男友了。

    “我說的是和事務所接觸合約的事！”

    涼奈跟我貼在一起的腦門上滑下了汗珠：“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她憂傷地嘆了口氣：“大概已經(jīng)談了兩周了，事務所那邊因為已經(jīng)為他定了宣傳的策劃，所以肯定不愿意現(xiàn)在解除合約。”她撩開遮住視線的金色細碎劉海，搖搖頭，“雖然不是同一個事務所，但我覺得想要現(xiàn)在解約還是有點麻煩的——實際上你也沒有必要太在意那些事啦，只不過是一起拍個照片而已，那些女模特多半也是有自己的交往對象的啊，就像是我這樣——”

    她接下去有嘰嘰喳喳地說了很多，但是我已經(jīng)沒有精力聽了。

    真是可笑。

    就在涼太默不作聲地做這些的時候，我在干什么呢？

    暗自吃醋、困擾、傷感，同時還覺得沒有因此干涉對方生活的自己非常善解人意。

    我天真地以為，只要自己不說，涼太就不會感受到我的心情，而事實卻是，他什么都知道。

    在我每次違背自己的心意說“不介意”的時候，他聽在耳里究竟會是多么復雜的心情……

    我沒讓涼奈繼續(xù)在學校的主道上進行“一位著名時尚模特的內(nèi)心剖白”，拽著她一瘸一拐地在路邊叫了出租車回家。

    涼奈不放心把精神恍惚的我一個人扔在家里，于是放棄了下午購物的計劃留在我和涼太合租的公寓里陪我。

    這是她第一次來這里，一進門，她就對我們至今為止沒有真正意義上地“同居”表示非常不可置信。

    她推開涼太房間虛掩著的門，四處張望打量著，時不時給出沒營養(yǎng)的評價：“這里和他在家的房間也沒什么不一樣啊，衣櫥，時尚雜志，籃球雜志……單人床……”

    她在說到單人床的時候不自覺地皺了下眉頭。

    在書桌前面停下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打了個轉(zhuǎn)：“竟然還在學習嗎？真是不可思議，一定是借著學習的借口偷偷看泳裝少女來著——”

    說著，她似乎為了尋找佐證似的猛地拉開鍵盤抽屜——

    里面赫然擺著那本熟悉的……“購物目錄”。

    她把“購物目錄”拿起來瞄了兩眼，嫌棄地丟開，轉(zhuǎn)眼又好像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這是什么？誒豆……醫(yī)院的病例報告？”

    她手里拿著的是一個皺巴巴的白色紙袋子。

    上面赫然印著醫(yī)院的標志。

    就放在那本雜志下面。

    我吃力地跑過去從涼奈手中搶過白色的紙袋。

    里面不過是簡單的幾張紙，上面復雜的醫(yī)學術語完全無法理解，只能勉強地看到“捩?zhèn)焙汀皬徒　敝惖年P鍵詞。

    病理報告下面醫(yī)生手寫的日期，隱約就是我被雜志砸到流鼻血那天前后。

    這么說來，好像那天并不是偷偷看自己和女模特的親密合照呢吧。

    大概是不想被我看到病例報告所以想要塞進抽屜，結(jié)果不小心把抽屜里雜志社送來的樣刊弄掉到地上……

    這樣解釋確實比較合理。

    呆呆地把報告放回桌上，我坐到?jīng)鎏拇采峡s起來。

    涼奈有點反應不過來，湊過來戳戳我的肩膀，“喂，你不要嚇我，我昨天剛剛為了紀念分手一個人去看了貞子3d版，我其實膽子很小的——”

    我聽不到她的碎碎念了。

    各種凌亂的思緒在腦海里紛飛了許久，我拿出手機今天第二次撥了涼太的電話。

    比起之前的艱難，這次通話倒是很快就接通了。

    揚聲器里傳來嘈雜的人聲和凌亂的音響，應該是正在路上。

    果然，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今天的工作已經(jīng)結(jié)束了，下午的課很晚，我打算回家來著，馬上就要到了?！币魂嚧掖业奶拱字?，他才想起來問：“你早上打電話來有什么事嗎？”

    “……”

    我不知道要說什么，旁邊的涼奈事不關己地把弟弟的**看了個遍，覺得無趣了就跑到廚房去，我聽到她拉開冰箱門的聲音了。

    “陽菜？”他好像有點著急了。

    我想了想，“你的腳傷究竟是怎么回事。”

    電話那頭驟然安靜了下來，好像時間被定格。

    半晌，他干笑著，“那件事啊……嘛，因為覺得也不是什么大事，告訴你了你一定會擔心，所以才沒有說。”在我追問之前，他立刻補充：“本來已經(jīng)恢復得差不多了，結(jié)果三年級的時候沒忍住，參加了最后一場冬季杯的比賽，之后狀況就不太好了?！?br/>
    我好像能看到電話那頭的他在苦笑撓頭，“如果坦白了肯定要挨罵吧。前幾天擅自和小火神小青峰約定打籃球，被小赤司知道了以后就已經(jīng)被罵過了……也是因為不想再被陽菜說不懂事所以才沒說的?！?br/>
    ……

    這次他想的沒錯。

    等他回來以后一定要狠狠罵他一頓。

    然后扒光光關進廁所里。

    我把頭埋進膝蓋里。

    “那和事務所解除合約的事又是怎么回事?！?br/>
    “……你是和二姐見面了嗎……”

    “坦白從寬?！?br/>
    他好像已經(jīng)到了居民區(qū)，雜亂的背景音正在逐漸減弱，我從他的呼吸間聽到了老人渾厚的嗓音在吆喝自家狗狗的名字。

    “這個……因為覺得沒意思，所以不想做了啊，模特什么的?！边€是很淡定的語氣，“本來就是被二姐拉著入行的，對這種事我本來就沒什么興趣。”

    他“呵呵”地笑了兩聲：“而且，下定決心為今后結(jié)婚做打算的話，也不可能一直做模特這種工作的吧。作為一個有家要養(yǎng)的男人，我可是做好了充分的覺悟的?！?br/>
    ……

    騙人。

    如果不喜歡的話，三年級學業(yè)繁忙的時候就可以以此為由不再繼續(xù)了。

    為什么要等到新簽了合約打算要轉(zhuǎn)型的現(xiàn)在，才說不喜歡所以不想做模特了呢。

    撒謊的水平未免太欠佳了。

    想要揭穿他來著，但是壓抑了許久，最后從我口中說出的，卻只有“笨蛋”兩個字。

    他一個人很歡脫地自言自語，“如果能做機長的話不是也很棒嘛！工作很輕松，薪水又高；至于模特啊籃球選手之類的工作，充其量也只能做幾年，就算為了自己的將來考量，也不可能真的一直靠拍照打籃球來生活?！?br/>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只能聽到他的腳步的回聲。噠噠，噠噠。

    大騙子。

    如果不愿意一直打籃球的話，知道不能當職業(yè)籃球選手的時候，為什么還要找涼奈哭訴。一點都不難想象他當時那張臉會有多難看。

    我沒有說話。

    他的聲音帶上了些急促的喘息，“跟事務所解約的事，二姐應該也和你說了，暫時還沒有談好——但是?。『徒?jīng)紀人說了以后，大叔說他能理解，會盡量幫我處理好。所以陽菜你也不用擔心——”

    房間的門開著。

    我看到?jīng)瞿螐谋淅锬贸龉u壇子，放在鼻子前面聞啊聞。

    我使勁吸了一口氣，“黃瀨涼太！”

    “誒？”

    “我有兩句話要說。”

    “……”他神奇地安靜了一下，隨即一秒鐘進入炸毛狀態(tài)，“陽菜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說謊的??！我只是不想讓你太擔心而已，我保證以后絕對說實話！不要跟我分手?。　?br/>
    說話的聲音太大，不用手機，我都能聽到從走廊里傳來的回聲。

    我仰著頭，讓積蓄著的液體不要從眼眶里流出來，“模特的工作，繼續(xù)做也沒關系?！?br/>
    “不要！我會馬上搞定的！w(Д)w，我不想分手！”

    我搖頭，不管對方看不看得到，“結(jié)婚吧?！?br/>
    ——啪嗒。

    隔著門，我聽到外面鑰匙掉到地上。

    “你說……什么？”

    “結(jié)婚啊。不想等到你成年了?！闭f完這句話，我覺得有點猥瑣，但是不管了。

    ——啪嗒。

    是涼奈摔碎我的果醬罐子的聲音。

    下一秒，她飛撲到床邊拽著我的手對著話筒喊話：“不可以！沒有鉆戒不算求婚！怎么可以這樣一句話就把我弟弟帶走！不能答應！”

    沉默。

    還是沉默。

    門外發(fā)出輕不可聞的響動。然后是摩擦聲。好像背靠著門緩緩坐了下來。

    盡管涼奈使勁在我耳邊大喊“不可以不可以”，我還是聽到了那句在抽泣聲中透出的“好啊，結(jié)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