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大的慣性把圖畫的身體推到了前座的靠背上,她在車座上放著的手機也啪嗒掉到了地板上。待險情解除,圖畫問王梓明:梓明,你在想什么呢?要集中注意力呀。
王梓明覺得背后的圖畫已經(jīng)看透了自己的心思,不自覺漲紅了臉,囁嚅著說,嗯……不是的,對不起圖總,讓您受驚了,我一定小心。
圖畫說,也不用太慌的,天黑之前我們趕到元河就行。停了停,又說,梓明,你能猜出我們此行的目的嗎?
王梓明說,應該是為了填埋場驗收的事情吧。
圖畫說是呀,垃圾填埋場事關(guān)我市的國家衛(wèi)生城市創(chuàng)建,市委市政府高度關(guān)注,寄予了厚望。如果這次通不過驗收,不但我們碧海公司兩年的工作算是白干了,還會影響到整個城市建設進程,我們怎么向領(lǐng)導、向市民交待呢!
王梓明想試探一下圖畫對自己的態(tài)度,想知道下一步會不會對他做出嚴肅處理,就說圖總,今天發(fā)生的事情主要責任在我。我沒有按照您的要求,做好群眾的穩(wěn)定工作,才導致了驗收團被困,導致了填埋場沒能通過驗收。我不推卸自己的責任,愿意接受您的任何處罰!
圖畫哼地笑了一下,說你能說這些話,說明你還是有一定的責任心的。這件事情你肯定有責任,我也肯定會處罰你的,你不要心存僥幸,我向來是獎罰分明。不過當務之急是如何采取補救措施,我還顧不上跟你們生氣。
王梓明注意到圖畫說了“你們”一次,意識到她打算處理的肯定不是自己一個人。那還會有誰呢?楊秋香?陳東?曹運動?想到楊秋香哭得梨花帶雨的那張臉,王梓明就有點想為她開脫的意思,說,圖總,這次的村民穩(wěn)定工作,是由陳東和曹運動專門抓的。
圖畫張口就說,你是要為楊秋香開脫吧?放心吧,誰表現(xiàn)的怎么樣,我心里有數(shù)。
王梓明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心想圖畫這個女人果然厲害,連自己心里想的什么都能看出來。正這樣想著,聽到圖畫又問他:你認為今天的事情主要失誤在哪里?
王梓明想了想,說,我認為今天的事情很可疑。
圖畫說哦?那你說來聽聽,怎么可疑?
王梓明說第一,既然村民的情緒如此高昂,對沒通上自來水意見這么大,為什么一直以來風平浪靜,偏偏在驗收這天爆發(fā)?他們是如何知道省廳領(lǐng)導要來驗收的具體日期的?第二,從現(xiàn)場情況來看,村民們早就做好了埋伏,男女老幼齊上陣,并且有專人指揮,充分說明這次暴力事件是經(jīng)過精心策劃的,是一次有組織、有預謀的行動。
圖畫點點頭說,你分析的很有道理。那你在平時的工作中,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反常情況嗎?
王梓明說,其它的沒發(fā)現(xiàn)什么,就是有次看到陳東和曹運動在村民家喝酒,好像和幾個地痞無賴關(guān)系挺好。
圖畫好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這就是了。又提高聲音說,事情發(fā)生后,你們部里的人都有什么表現(xiàn)?
王梓明說,下午陳東和曹運動先后到了我辦公室,表現(xiàn)的很關(guān)切的樣子,但我在講了事情的嚴重性后,他倆又開始互相揭發(fā),說是看到對方曾經(jīng)和村上的地痞交頭接耳。
圖畫冷笑了一聲,說看來他們是心里有鬼呀。楊秋香呢,沒有去找你?
王梓明本想不承認,又怕越描越黑,稍微猶豫了一下,說找了,她進門就哭,說主要責任在她,愿意承擔全部責任。
圖畫沉默著,好像在思考什么。王梓明既害怕她再說出什么嚴厲的話,又等待她說點什么,心里惴惴不安。
這時候圖畫的手機響了起來。那邊好像說是什么酒店和房間已經(jīng)定了,報的是酒店名字和房間號。圖畫記了,說謝謝您石主任,改天到萬川我好好請您!那邊又說了些什么,圖畫很爽朗地笑,說放心吧,我心里有數(shù),謝謝石頭哥關(guān)心。掛了電話。又對王梓明說,梓明你也記住,元河大酒店1122房間。
王梓明說是黃廳長的房間嗎?
圖畫說是啊,驗收組已經(jīng)到了元河,元河市建委的石主任已經(jīng)和他們接上頭了,我們今晚就是要再去見見黃廳長。
王梓明說我們兩個一起去見他?
圖畫說不,我一個人,你在外面等我好了。
王梓明意識到這個事情的難度,說,圖總,我感覺黃廳長的話不會那么好說吧?今天他可是丟大人了,估計這氣十天半月都消不了。
圖畫呵呵一笑,說,我有辦法讓他消氣。因為我知道他的軟肋在哪里。
王梓明聽圖畫說到“軟肋”,馬上就想起上午在會議室里做匯報的時候,黃廳長在和圖畫俯耳低語的時候,一雙色迷迷的眼睛直往她領(lǐng)口里看。在填埋場,他的目光也多次停留在圖畫高高聳起的胸上,馬上就開始為圖畫擔心起來。說圖總,你……我還是陪著你吧。
圖畫說不用,這種事情,人多了反而不好使。
王梓明急了,說,那個想黃的,我總覺得他有點心術(shù)不正,你一個人去見他,會有危險的。
圖畫帶著鼻息笑了。說,梓明呀,你的眼光也很毒。這個黃廳長我雖然沒和他打過交道,但對他的人品早有耳聞。這個人是不貪財?shù)?,所以咱們就帶一套西服就可以了,畢竟他的那套今天弄臟了。
王梓明本來不敢在圖畫面前說什么放肆的話,但這會有點情急,脫口說到他不貪財,難道是貪色?
圖畫說,正確。
王梓明著急得有點結(jié)巴,說那,那你明明知道這些,為什么還要把自己往虎口里送呢?
圖畫笑了一下,聲音忽然變得溫柔起來。說,梓明,知道你是在為我擔心??墒俏矣钟惺裁崔k法呢?今天咱們是有求于人啊,前面就是槍林彈雨,我也只有硬著頭皮上了。不過你既然擔心我,到時候你就想個什么法子去房間救我好了。
王梓明仍然放心不下,但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圖畫是鐵了心要去拼一拼的,用的是什么呢?說庸俗點,用的是她的色相。這是漂亮女人獨有的優(yōu)勢,也是一把利劍,往往是戰(zhàn)無不勝的。只是這個度不好把握,既要達到目的,又要保全自己,不知道圖畫在這兩方面能不能保持平衡?萬一黃廳長勢大力沉,霸王硬上弓,圖畫一柔弱女子,肯定是應付不了的。想到此,王梓明的心里霍霍地疼了幾下,說,圖總,有危險你就給我發(fā)信號,絕對不能讓那姓黃的欺負你!
圖畫笑了笑,沒說話。
窗外,暮色已經(jīng)在不知不覺中降臨了。暮色中的田野,被沉沉的霧靄籠罩著,漸漸地再也分不出什么輪廓。夜,像一床毛毯,溫柔地蓋了下來。
車內(nèi),王梓明和圖畫都在各自想著心事。圖畫會想起那個夜晚嗎?他會想起那些激情的時刻嗎?王梓明很想轉(zhuǎn)頭看一眼她現(xiàn)在的眼神,但又覺得突兀,還是忍住了。只是感覺到了她的呼吸,感覺到了她的存在。此處無聲勝有聲。王梓明熟練地開著車,在心里感嘆到,這樣的旅途,哪怕再遙遠,也不覺得漫長!
一股奇特的香味漸漸彌漫了整個車廂。王梓明知道這種香味是從圖畫身上散發(fā)出來的,并且知道它的源泉在哪里。難道……王梓明不敢再想下去。再想下去的話,又怕自己不能專心開車了。但他的身體無法抑制地開始躁動起來,丹田那里突突地跳個不停,體內(nèi)的血液忽然變得高溫起來。
后座上,圖畫半閉著美麗的鳳眼,似乎是在小憩。但她的鼻息卻是一會輕一會重,高高的胸脯起起伏伏,表明她的內(nèi)心并不平靜??赡苁菫榱搜陲検裁?,她忽然睜開眼,說,梓明,放音樂來聽吧。
王梓明沒說什么,打開了車上的音響。金莎的《星月神話》像春日午后的一陣清風,漸漸彌漫了整個車廂。
我的一生最美好的場景
就是遇見你
在人海茫茫中靜靜凝望著你
陌生又熟悉
盡管呼吸著同一天空的氣息
卻無法擁抱到你
如果轉(zhuǎn)換了時空身份和姓名
但愿認得你眼睛
千年之后的你會在哪里
身邊有怎樣風景
我們的故事并不算美麗
卻如此難以忘記
……
王梓明和圖畫趕到元河大酒店時,已經(jīng)是晚上過7點了。到了停車場,王梓明一眼就看到了黃廳長坐的那輛本田奧德賽正穩(wěn)穩(wěn)地停在那里??磥眚炇請F果然是在這里下榻。心想還是離黃廳長的車遠點吧,就一直把車開到了燈光黯淡的最西邊停了下來,車頭遠遠地沖著酒店大門。
兩人都沒下車。圖畫拿出手機,給元河市建委的石主任發(fā)了個信息,問黃廳長的行蹤。她之所以沒有直接給石主任打電話,是考慮到他可能和黃廳長在一起,說話不方便。圖畫怕黃廳長知道她要去求他而拿什么架子,動什么壞心思,打什么壞主意,所以沒有提前讓他知道,準備給他來個突然襲擊,打他個措手不及。石主任的信息馬上就回過來了,說黃廳長一行正在餐廳用餐,剛開始不久,結(jié)束可能還需要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兩人只好在車里等。
王梓明剛才注意力高度集中于開車,這會歇下來,才覺得渾身乏力,餓了。剛有這個念頭,肚子就很配合地咕咕叫起來,動靜還不小。圖畫在后座聽到了,說咦,梓明,剛才是誰的肚子在叫?你的還是我的?
王梓明沒想到圖畫在這個時候還這么會調(diào)節(jié)氣氛,嘿嘿笑著說是我的吧,我的肚子總是不愛受委屈。圖畫抬腕看了看表,說都7點多了,是該餓的時候了。黃廳長他們剛剛開始吃飯,看來還要吃喝一陣子的,我們趁這個時間去填填肚子吧。王梓明說我們開車嗎?圖畫想了想說,步行吧,順便欣賞一下這個城市的夜景,我們難得有今晚這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