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著這封得來不易的卷宗,連決回兵寨的路上,一直惴惴難安。
雷舜云看到連決默然不語,于是安慰道:“連決,一份卷宗而已嘛,里面又沒有關(guān)著老虎,等會兒我們回去了,我把歌瑤也喊過來,咱們一起看看吧!”
連決點了點頭,握著卷宗,真覺得自己就像握著一只稍縱即逝的麻雀,手指頭力氣大得都把卷宗揉皺了。
好不容易挨到了兵寨閣樓,雷舜云急忙去叫醒正在酣睡的云歌瑤,聽到敲門聲,云歌瑤原本一肚子的起床氣,一聽雷舜云隔著門說是關(guān)于子午先生的卷宗找到了,云歌瑤立刻精神百倍,跑到了連決的房里。
三個人圍坐著,三張風華正茂的臉龐,在被劍光照亮的夜色里閃閃發(fā)光。
云歌瑤迫不及待道:“連決,快打開!我真是跟你一樣著急!”
雷舜云也連聲附和,“是啊是啊,連決,快打開看看!”
連決的雙手交握卷軸,一點點、一點點攤開,霉斑點點的卷軸像一只在樹洞中封禁多年的枯葉蝶,慢慢地攤開了它神秘、殘缺的翅膀......
泛黃的卷軸徹底攤開了,映入眼簾的,是通篇蠅頭大的小字!
連決如饑似渴地閱讀著這些漆黑的小字,第一段十分熟悉,夜探鏢局舊倉庫的時候,連決就已經(jīng)看過——
“懸川冰歷775年,冰申月初七,鏢局收子午先生九煉血毒丹五十箱,暫存不發(fā)?!?br/>
往下,又是一行斷開的文字,看來這是把事件經(jīng)過時間排布后,經(jīng)人梳理重記的——
“懸川冰歷775年,冰申月二十三,虛空族人子午先生寄放秘密重鏢,此鏢乃鏢局開設(shè)以來重中之重,慎,慎,慎!”
連決的目光突然像一把立在冰面上的冰錐一樣,凝固了!
虛空族人子午先生!
這幾個字刺得連決雙眸發(fā)疼!
雷舜云和云歌瑤看到這里,也吃了一驚,紛紛道:“喔!子午先生是虛空族人!兜了一個大圈子,這個神秘的子午先生,竟然是虛空族人!”
連決覺得自己握著卷軸的手掌,有些難以控制地微顫,連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干澀發(fā)燙!
雷舜云和云歌瑤見狀,一人一邊,和連決一起把持住了卷軸。
沒想到,卷宗上接下來一條記錄,更讓連決三個人感覺到觸目驚心!
“虛空族人子午先生所押鏢物,乃是炎族自千年圣戰(zhàn)起即流落,千年難覓的圣物——火魄之深陽元!送鏢之地,乃是萬淵之地——火行圣引地宮。若我鏢局接之,多有不測,若拒之,則留貽笑?!?br/>
看到這行字的同時,連決幾乎覺得自己脊背中深藏的火魄之深,發(fā)出了感應(yīng)似的“突突”跳痛!連決的眉頭皺得像一張紙一樣,帶著深深的疑惑,繼續(xù)看下去——
“懸川冰歷775年,冰申月二十四,子午先生毀約,放棄押鏢!”
突然間,連決感覺剛剛在自己喉嚨里沸涌的熱氣,突然間變成了冰碴子似的冷氣!
那些黑蝙蝠似的記憶碎片、那些破破爛爛的陳年線索、那些血與火穿插的迷局......
連決胸口里堵塞得發(fā)疼的那些黑暗的東西,像是河床底部成群結(jié)隊的黑色鯉魚,拉開一副詭異的長卷......
連決在腦海中梳理著線索——
懸川冰歷775年,冰申月,那是一個極其不平靜的年頭,也是一個極其不平靜的月份,初七那天,虛空族一個自稱子午先生的人,在鏢局押了五十箱九煉血毒丹,但是,一直到十二年后,鏢物才被清理走!
然后,同月二十三日,虛空族人子午先生想將火魄之深寄托給鏢局,送到火行圣引地宮,但是,就在第二天,虛空族人又突然退了鏢,取回了圣物火魄之深陽元!
卷宗上,沒有記錄子午先生取回的火魄之深陽元去了哪里,但是,連決再清楚不過!
正是那個冰申月二十四日,連漠一行人護送圣物火魄之深陽元,去往火行圣引地宮,道真人和無道真人,作為陰陽池和地宮的守護神,一直等候著接應(yīng)連漠將軍一行人。
但是,途徑懸川外圍的大峽谷時,謹小慎微、行動隱秘的連漠一行人,竟然被炎魔族偷襲了!
而且,炎魔族王攀鴻布下了天羅地網(wǎng),等候這護圣的十一個人,攀鴻此舉,明顯很早便得到風聲,預(yù)謀已久,以致于這忠勇而可悲的十一個人遇到炎魔族人的時候,就像是幾只驍勇的蒼鷹,落入了鋪天蓋地的蝗蟲群.......
那一天,護圣十一人戰(zhàn)死,連決從一個受人矚目的將軍之子,變成了一個淪落在懸川碎玉峰的遺孤.......
連決忽然覺得頭皮發(fā)麻,臉上像蒙上了一層冷颼颼的蜘蛛網(wǎng).......
有一件事太怪了!
太可怕了!
但是,連決還搞不清楚它究竟怪異在哪里!
如果連決能搞清楚了,連決知道,自己就會徹底明白,滄源師父讓自己來圣河流域?qū)ふ易游缦壬挠靡猓?br/>
那件事就是——原本計劃由龍口鏢局押送的炎族圣物——火魄之深,在押鏢的第二天,就神秘退鏢,改由連漠一行人押送,按這個邏輯來說,此事應(yīng)該是臨時改動。
但是,就是這么一個臨時改動、前一天還沒有成型,第一天剛剛決定的事情,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會碰上攀鴻蓄謀已久的天羅地網(wǎng)!
為什么!
連決感覺自己渾身的血都在沸騰,但是因為自己竭力地壓抑、隱忍,正在迅速變冷!
但是,連決明白,如果自己此刻不隱忍,將會立刻淪陷在一種找不到出路的爆發(fā)里!
雷舜云和云歌瑤即使再不清楚這件十多年來,才能串聯(lián)起來的事情的來龍去脈,但是看到連決如此蒼白的臉色,這么魂不守舍的表情,微微顫栗的身軀,雷舜云和云歌瑤已經(jīng)一陣陣喉嚨發(fā)緊,不知道該怎么勸說連決......
“連決.......”近兩年,雷舜云還從沒看到連決這么失魂落魄,舜云的手小心翼翼地搭在連決肩膀上,生怕多用一點力氣,連決就會像驚弓之鳥一樣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