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走出一人,相貌平凡,神情淡然,眉眼之間幾乎沒有任何情緒,靜靜看著廉尺,說道:“這里不是你應該來的地方,至少不是現(xiàn)在的你能來的?!?br/>
廉尺眉峰挑起,問道:“為何?”
那人說道:“我知道你,從你在第十二間開始挑戰(zhàn)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你叫廉尺,你認為自己的遭遇不大公平,你想上樓,不僅如此,你還帶著許多人上樓,而且成功了。”
廉尺笑道:“現(xiàn)在下面的人都知道我,估計很快上面的也會知道?!?br/>
所有人聞言一怔,聽話里這意思,他還要往更高的地方去?
那人淡淡道:“我會阻你?!?br/>
場間一片沉默,要想上樓,首先得獲得留在此間的資格,方才說話的孔師兄,乃是此間最強者,他既然不給余路面子,不許廉尺留在此間,那廉尺自然是沒有任何可能去到樓上的。
廉尺看著他:“我要上樓?!?br/>
“我會阻你?!?br/>
“我要上樓。”
“我說了,我會阻你?!?br/>
“我要上樓?!?br/>
這并不是無意義的重復對話,因為兩人的語氣中都充滿了堅定和不容置疑,或許區(qū)別在于誰的態(tài)度更堅定一些,只是就目前看來,似乎兩人的意志都不容轉移。
余路在一旁欲言又止的樣子,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道:“孔師兄,廉師弟和我多年情分,請你給個方便,好不好?”
那位孔師兄看著他:“抱歉,不能。”
余路看起來有些惱火,沉聲問道:“為什么?”
“你是嫡傳弟子,你是天地會的人,你的實力勝過此間除我以外的所有人,這三點,占了其一,都可以留在此間,你卻三點都占全了,雖然我并不服氣……”孔師兄看著余路,神色有些古怪,似乎是某種憋屈的壓抑的情緒在作祟,片刻后恢復平靜,淡淡道:“他不是你?!?br/>
意思很簡單,他不是你,他不像你一樣是嫡傳弟子,他也不是天地會的人,他的實力也不見得能勝過此間所有人,所以他不能留下。
孔師兄說這話的時候,場間沒有一人插嘴,說完之后,大殿內也是一片沉默,很顯然,對于這兩人,眾人是極為服氣的。
廉尺眼睛微瞇,看著兩人的對話,心中若有所思,看起來余路似乎在這內門中很吃得開啊。
余路面色微變,還是忍了下來。
廉尺問道:“你是天地會的人?”
孔師兄道:“不是?!毕肓讼耄值溃骸拔沂菬o雙會的人,我個人對你并沒有什么惡感,但我既然加入了內門幾大勢力中的其中一個,自然要維護這個階層的利益和威信,不然任你一路闖上去,我們還怎么服眾?況且我阻你,并不是因為你得罪了天地會,只是因為這里不是你現(xiàn)在應該來的地方?!?br/>
廉尺問道:“憑什么這里我不該來?”
孔師兄道:“你是玄骨境中期,這里的人卻幾乎都是幻血境初期,第三境修士居留之所,如何容得下第二境修士?”
廉尺掃了一眼場邊角落,那里站著幾個玄骨境巔峰的弟子,轉頭看著那位孔師兄,眼里流露出一絲譏諷:“這里難道是他們該來的地方?”
孔師兄面不改色道:“我說過,我們既然是一個組織,就要維護自己的利益和威信,那些都是天地會的人,和我們沒關系,但幾個勢力之間有合作,有妥協(xié),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是很正常的事情?!?br/>
“所以其他玄骨境巔峰的弟子來到這第十間,你們就不管,因為他們加入到了你們當中?”
“這本來就是我們聯(lián)合在一起的原因,內門修行,大不易,彼此抱成一團,才不會受別人欺負?!笨讕熜置鏌o表情道:“若是連這點都不能保證的話,還有誰愿意加入我們?”
廉尺沉聲道:“然后你們就去欺負別人?”
孔師兄沉默片刻,說道:“弱肉強食,實力為尊,這些在內門中早已說爛了的話,我以為你懂的……況且我并沒有欺負你,我只是阻攔你,你如果靠自己的實力打敗我,我無話可說。”
他看著廉尺,平靜道:“你不加入任何勢力,你不愿與別人同流合污,你想保持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姿態(tài),這是你自己選擇的路,沒有人會干涉,但既然選擇好了路,沿途的風景可就由不得你了……說到底,還是你自己的實力不夠強而已,若是你夠強,無論別人用什么手段,都阻止不了你!實力,才是道理?!?br/>
廉尺低頭沉默,孔師兄也不急,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底下嗡嗡響成一片,卻沒人催促,此間眾人,其實并不像廉尺想的那樣黑暗——到了現(xiàn)在,應該大概能看出來了,天地會勢力確實很大,但多是走底層路線,十二間前面幾間的大部分弟子確實都是他們的人,但越往上,他們能控制的范圍似乎就越小,廉尺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表現(xiàn)得有點囂張過頭了?但他隨即搖了搖頭,縱然這里不是天地會的大本營,但此人說的話本身也站不住腳。
況且,他本身就沒想過要任何人放水,他靠的是自己的拳頭,和拳頭里握著的劍。
片刻后,他抬起頭,看著孔師兄道:“我要上樓?!?br/>
“我會阻你?!笨讕熜置鏌o表情。
“我知道,但我還是要過去?!?br/>
“那就先證明你的實力?!?br/>
梁彎彎忽然問道:“規(guī)矩是你們說了算?”
孔師兄沉默一會,說道:“規(guī)矩是內門定的,但這是此間的潛規(guī)則,那就是我們說了算?!?br/>
梁彎彎道:“既然如此,廢話那么多做什么?也沒想過讓你們放水,按規(guī)矩來就是?!?br/>
說完當先往大殿一旁走去,人群紛紛讓開一條路,梁彎彎很嫻熟地找到機關,開啟了挑戰(zhàn)場,看也不看眾人一眼,直接便走了進去。
廉尺輕輕笑了一聲,也跟著走進去。
余路走在眾人之后,輕輕扯了下孔師兄的衣袖,低聲道:“讓梁彎彎留在此間?!?br/>
孔師兄看著他,驚訝道:“這是為何?”
“這個人,我們惹不起?!?br/>
孔師兄面露譏諷道:“我無雙會在這內門中,似乎還沒有惹不起的弟子?!?br/>
余路蔑笑道:“你們敢去惹大師兄?”
孔師兄聞言一怔,隨即沉默不語,半晌后問道:“她什么來頭?”
“我不知道?!?br/>
孔師兄神色更是驚訝:“你連她是誰都不知道,為什么說我們惹不起她?”
余路苦笑道:“這你就別管了,總之,你最好對她敬而遠之,不然我敢保證,內門弟子中誰也救不了你,包括你的秦師兄?!?br/>
孔師兄盯著他看了半晌,轉身走進挑戰(zhàn)場。
余路呆立半晌,想起父親在世時曾經(jīng)叮囑過他的話,想起先前師傅有意無意間問起梁彎彎情況時的表情,只覺這個小師妹身上滿是迷霧,卻又充滿了無限吸引,他眼中布滿了迷離之色,半晌后回過神來,苦笑一聲,進門去了。
“第一場由我挑戰(zhàn)你?!笨讕熜终驹谔魬?zhàn)場的正中央,道:“過了我這關,其他人你就不用再戰(zhàn)了?!?br/>
廉尺忍不住問道:“為什么?”
“因為這里我最強?!笨讕熜值哪樕蠈憹M了傲意,下巴微仰,揚聲道:“我孔武,代表第八間,正式向廉尺提出挑戰(zhàn)!”
說罷,身形帶起一道殘影,飛快向廉尺射去,此時,回音尚在場間縈繞。
當!
火花四濺!
他拔劍砍去,廉尺拔劍格擋,并沒有什么好奇怪的,只是力道似乎有點太大,劍身相交的瞬間,霸道的勁氣四射,眾人站在老遠的場邊,尚能覺得勁風撲面生疼。
況且那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叮叮叮叮叮——叮!
閃電般的兩柄劍在場中不斷晃動,除了劍身反射的光亮,幾乎看不見任何劍的影子,只有交鋒時火花四濺的片刻停頓,才能微微覷見一些形跡,兩道身著玄色衣衫的人影似颶風一般,狠狠刮過全場,幾乎滿場都能看見不斷掠過的黑色影子,但仔細看,卻又實在看不分明,只有那叮叮當當響個不停的聲音在提醒場下眾人,這兩人真的是在交戰(zhàn)!
“這速度,太快了!”
“看不清楚,孔師兄有此實力我并不吃驚,但這個廉尺……”聲音逐漸弱了下去,驚駭之意寫滿了在說話那人整張臉上。
旁邊有人補上:“實在不可思議!”
“他只是玄骨境中期啊!”
梁彎彎在一旁聽到,微微撇了撇嘴,心道你們若是看過他之前的戰(zhàn)斗,想必更會覺得不可思議……心中這樣想著,眼神里卻隱隱閃過一絲擔憂,這個什么孔師兄,似乎厲害得有些過頭了……
“并不奇怪,孔師兄是公認的此間最強者。”這時候,余路走到她身旁,眼睛盯著場內戰(zhàn)斗,嘴里笑道:“他不是嫡傳弟子身份,修行天賦也不見得多強,他的優(yōu)勢在于,速度極快,力量極強——這些是天生的,所以有很多人暗地里說他像魔族,身體天賦極強。”
梁彎彎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余路笑了笑,繼續(xù)道:“師傅說,這是他的優(yōu)勢,在昆海境之前都能算是優(yōu)勢,但昆海境之后,就會泯然眾人了?!?br/>
這個梁彎彎倒是能理解,修行十二境,前四境幾乎都是淬煉身體的——侖泉境初步感應靈氣;玄骨境壯大筋骨;幻血境氣血勃發(fā),運功時體內血液呈氣霧狀,飄渺似霧,可一定程度上擺脫天地外力阻滯,故能御劍飛行,或是御風而行;到了昆海境,脈、骨、氣、血逐漸合一,體內真氣一馬平川,寬闊似海,此時真氣也不再稱作真氣了,而是發(fā)生了實質性的變化,變作真元,而此時就能算是真正的修行者了,修的不再是體,而是心……這個階段的修士,甚至幻血境巔峰的修士,隨便出來一人,都能輕易做到場上那位孔師兄的程度,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那個孔師兄,只是像魔族,卻并不具備魔族變態(tài)的身體強度,昆海境之后,修行天賦比他高的定然能穩(wěn)壓他一頭,也難怪余路的師傅看不起此人的天賦了。
她想了想,問道:“你師傅是誰?”
余路笑道:“靳宗卿長老,你認識?”他的語氣很淡然很普通,就像是不經(jīng)意間問起的一樣,但眼神中卻隱隱閃過一絲亮光。
梁彎彎面無表情道:“不認識?!?br/>
余路眉頭不引人注意的微微皺起,心底暗暗嘆了口氣。
這個時候,場上的情況又發(fā)生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