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jìn)了元和殿,夏夜頓時感覺一股凜然之氣,文武百官分列兩隊(duì),正當(dāng)中的龍椅上,正襟危坐的那個面如滿月的花甲老人,就是齊皇。
夏夜慢慢地走到皇帝駕前,輕輕盈盈地跪了下去。她的腦海里立即響起無夜帶哽咽的聲音:“父皇,兒臣參見父皇?!?br/>
夏夜照著無夜的話,對著齊皇說了一遍。
皇帝端坐龍椅之上,在百官的面前,他要保持住他帝王的威儀,只見他身形不稍動,輕輕抬了抬手道:“皇兒平身。”
不過,雖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夏夜能卻聽得出,齊皇他那刻意壓制的激動的心情。
夏夜站起身,她抬起頭,這是她第一次認(rèn)真地仰望這個男人,這個高高在上的男人,是她在這一世當(dāng)中,名副其實(shí)的父親。她也有父親了!心中突然莫明想哭,但她忍住了。
他也同樣看著她,他的面色是威儀的,但他的目光,卻無法掩飾對她的愛和疼惜。
“賜座?!饼R皇再次開口。
立即有一個小宦官上來,給夏夜端來了條團(tuán)凳。
夏夜謝恩坐下。
“各位愛卿,想必很多人不認(rèn)得這位顯仁公主。心想我朝哪里來的顯仁公主,是么?”說到這里齊皇不由得頓了頓,而是看了看殿中群臣,似乎是在向他們征詢自己的猜想。
“是,是啊?!北姵嫉拇_十分疑惑。
“呵呵,眾愛卿,這位公主并不是朕的皇兒,她是大司馬鐘萬年鐘大人家的千金鐘妙容。但是,朕已冊封她為大齊國的顯仁公主。”
皇帝此話一出,群臣頓時議論紛紛,彼此間竊竊私語交頭接耳。有些與鐘萬年交好的官員,忍不住偷偷向他詢問。
鐘萬年卻只是打著哈哈,并不細(xì)說。
待百官議論了一番之后,皇帝在龍椅上輕聲咳了咳,制止了他們的喧嘩。他面帶神秘的微笑,似乎對自己這個突然如其來的作法,很是滿意。
他說道:“眾卿家可能覺得事出突然,不過此事朕已經(jīng)思慮良久?!?br/>
眾臣皆不說話,靜靜聽齊皇一一道來。
“自無夜公主遠(yuǎn)嫁魏國之后,朕日夜思念,常常夜不能寐,皇后便給朕出了個主意。道鐘大人家的千金鐘妙蓉,自小便陪伴公主左右,為人聰明伶俐,又知書達(dá)理,之前朕便時常在宮中見到,十分喜歡。只是當(dāng)日無夜遠(yuǎn)嫁和親時,她作為陪嫁侍女也一同去了,于是近日,朕命人向無夜討要了這個丫頭......”
聽到這里,眾臣已經(jīng)有些明白了皇帝的意思,這是想要用鐘大人之女,一解思女之苦。于是紛紛搶著道:“皇上仁心慈愛,臣等真是欽佩萬分?!?br/>
“曹公公,把朕一早擬定的詔書,向眾愛卿宣讀一遍?!?br/>
“是。”一個老宦官從齊皇身旁走了出來,手執(zhí)詔書搖頭晃腦地讀道,“大司馬鐘萬年家千金鐘氏妙蓉,聰慧溫柔,甚得朕心,特晉封為顯仁公主。欽此!”
眾臣聽聞,皆伏拜于地,高呼:“恭喜皇上,賀喜皇上?!鞭D(zhuǎn)頭又向夏夜高呼道,“顯仁公主千歲千千歲?!?br/>
夏夜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就聽無夜在腦中道:“眾卿平身?!庇谑?,忙照著說了。
眾人謝恩后站了起來。
“皇上,如此喜事。定要舉國同慶一番才是?!庇写蟪剂⒓聪螨R皇提議。
“愛卿之言真是深得朕心。不過,舉國同慶就不必了,朕已有所決定,今夜就在鐘大人府中,好好地慶賀一番,到時眾卿家都要到場?!?br/>
“那是一定的,臣等求之不得?!北姶蟪寄樕隙紥熘矚庋笱蟮男?。
這邊策封公主之事已畢,夏夜就被幾個宮人,攙扶著去了拜見了皇后。
皇后是個年過四旬的婦人,她正坐在一張榻上品茶,雖說已不再年輕,不過端莊嫻雅氣度不凡,風(fēng)韻猶存??吹较囊鼓且粍x那,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歡喜,一絲心疼,她當(dāng)然知道面前的顯仁公主便是無夜公主,只是,在宮女和宦官司們面前,她還是要裝作與她并不熟識的樣子。
“公主,你受苦了,這些日子就在母后這里住著吧,咱娘倆說說知心話。”皇后一見面便將夏夜拉到了她的懷里,不無心疼地道。
一聽這話,夏夜眼中一酸,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淚水,她緊抿著嘴唇點(diǎn)點(diǎn)頭。
從無夜那里,夏夜知道皇后并不是她的親生母親,但是皇后卻有母儀天下的風(fēng)范,待她如同親生。夏夜總算是嘗到了從未有感受過的,母愛的滋味。原來,只是輕輕一個擁抱,就能融化你心中所有的委屈和冰冷。
她想,哪怕讓她此時就這樣死去,也沒有什么遺憾了。
正在這時,太子也跑過來探望母后,正好看到夏夜躺在皇后懷中的一幕,立即發(fā)出一聲輕哼,手腳并用爬到了榻上,毫不尷尬的一頭扎進(jìn)皇后的懷里,滾來滾去只是撒嬌。雖說他已經(jīng)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了,不過在自己的母親面前,他始終是個孩子。
夏也被這種濃濃的親情所感染,她有些羞澀地把腦袋往皇后的身上又靠了靠,皇后更緊地?fù)ё∷?,輕輕地?fù)崦念^發(fā)。她癡癡的笑著,眼淚卻像是豆子似的,終于掉了下來。
在皇后的寢宮,夏夜和太子在那里玩的忘記了時間。感覺好似只是一瞬間,就有宮女來報(bào),說皇上讓皇后娘娘、太子殿下、顯仁公主等起假駕,前往鐘大人府上飲宴。
眾人這才發(fā)覺日已西沉,皇后笑著責(zé)備了兩人幾句,便帶著他們一起坐了鳳輦,出了宮門,不多時到了司馬府,并直接從正門進(jìn)入府中。
車子停下來后,夏夜和太子兩人,一左一右的扶著皇后下了車。
此時天色剛擦黑,府中早已張燈結(jié)彩,人來人往熱鬧異常。他們剛站定,就有府中的管事親自上前,將他們引到了擺在花園中的宴席。
這花園挺大的,足足擺了近二十張的圓席,正前方有張長方的桌子,上面鋪著紅底金字的綢布,皇帝已經(jīng)坐在桌后,幾個大臣正圍在他身邊,一個勁地獻(xiàn)著殷勤。
花園旁有個涼亭,一條小河繞亭而過。已是春末夏初,晚風(fēng)吹來花草的清香,還帶來河水濕潤的氣息,很是令人心曠神怡。
皇后帶著太子和夏夜來到了皇帝的身邊,他們向齊皇施了一禮,然后坐在了他的兩側(cè),夏夜坐在最邊上。
很快,宴席便熱熱鬧鬧的開始了,管弦詩樂,歌舞助興,所有的人都興致高昂。
酒過半巡,皇上似乎也有點(diǎn)醉了。但他特別的興奮,舉起杯來大聲道:“諸位卿家,朕還有一個消息要公布。”
眾人瞬間安靜了下來,側(cè)耳靜聽皇帝有什么事要宣布。
“今日午后,有烏蘭國使者前來見朕。他帶來了烏蘭國王對齊國對朕的敬意。送來了大量烏蘭國的奇珍異寶,并再次表達(dá)了,想要和親的意愿。”
夏夜一聽,心中頓時升起不好的預(yù)感。
果然皇帝接下去的話,證實(shí)了她的擔(dān)心,他臉色緋紅地道:“朕已經(jīng)答應(yīng)他了,過些日子,便送顯仁公主過去,以實(shí)現(xiàn)兩國世代交好?!?br/>
眾臣聽了紛紛舉杯的,高呼道:“吾皇萬歲!吾皇英明。兩國和親,情義長存!”他們贊美著齊皇的英明與偉大,好似和親的人是齊皇本人似的,對于真正要遠(yuǎn)嫁的公主,他們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我不同意!”一個堅(jiān)定冷靜的聲音,如同一塊寒冰,扔進(jìn)一鍋沸騰的水里,瞬間令眾人變得鴉雀無聲。
皇帝轉(zhuǎn)過頭來,看到說話的人正是顯仁公主,一時有些同有反應(yīng)過來。
皇后嚇得臉色頓變。在一旁悄悄的拉扯夏夜的袖子。
夏夜卻掙開了皇后的手,繞過方桌來到齊皇的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
“我不同意嫁去烏蘭國?!边@次,她十分清晰地面對著齊皇又說了一遍。是的,她憑什么再受別人的擺布,就因?yàn)槟闶沁@個身體的父親?原來一開始你對無夜的愛都是裝出來的,只是為了仍舊被你利用!
夏夜心中像墮入冰窖一樣的寒冷,這一世,她再次被親人傷害,感覺已經(jīng)不會再相信親情了。
但是無夜的聲音卻在夏夜的腦海中響起:“夏夜,我的臉真是被你丟盡了!你身為大齊國的公主,就是要做好為國家犧牲的準(zhǔn)備,這是你公主的宿命,你應(yīng)該感到無上的榮光???,向父皇請罪,并答應(yīng)和親?!?br/>
夏夜說:“你腦子沒毛病吧?憑什么?憑什么公主就要犧牲,公主也是人!”
“不,公主不是人,公主是國家的象征?!睙o夜無比堅(jiān)定地反駁夏夜,看來她對這些深信不疑,“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你不懂么?”
“呵,我懂,但這是不對的,我不是你?!毕囊挂膊煌俗專X得如果讓她能守在齊皇與皇后身邊盡孝,她心甘情愿,但是,又要支配她的人生,她絕對不干。
這時齊皇算是回過神來了,他用酒杯指著夏夜,有些不認(rèn)識她似地道:“你是皇家的女兒,就要聽從父皇的安排?!?br/>
“那這樣的公主我寧可不做?!毕囊共蝗葜靡傻氐?。
“我這可是為了你好!”齊皇大吼道,眼睛突然布滿了血絲。
“為了你自己好吧?!毕囊购敛涣羟榈恼f,她想起了曾經(jīng)拋棄他的父母,這些為人父母的,從來只是把話說的很漂亮,仿佛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你若不接受,就是大逆不道。
所有的人都嚇壞了,從來沒有人敢跟皇帝這樣說話?;实鄹菤獾淖齑桨l(fā)抖,他似乎還想說上幾句,但是喉嚨里發(fā)著‘咕咕’的聲音,突然眼睛上翻,口吐白沫,往后倒去。
“父皇?!痹谒砼缘奶恿⒓捶鲎×她R皇。
皇后正要去扶,卻身子一陣搖晃,好在身后有宮女伺候著,忙把她抱住,扶到了一邊。
眾人慌成一團(tuán),又不知如何是好,夏夜隱隱聽到鐘萬年大叫著:“快叫屈大夫來?!?br/>
不多時,一個有些蒼老的聲音嚷道:“快讓開,快讓開。別圍著了,好好的人都被你們悶死了?!?br/>
眾人立即讓開,夏夜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向她走來——是溫香院的屈大夫,他也一眼看到了她,不過卻立即把目光轉(zhuǎn)向了別處,似并不想讓人知道他們相識。
“他怎么會在鐘府?”夏夜很疑惑。
只見屈大夫快步走到齊皇身邊,先是用手掐了掐他的人中,卻沒半點(diǎn)反應(yīng),地是從懷中取出一片,幾近透明的,形狀類似魚鱗的,手掌大小的花葉子,撕成一條條的,掰開齊皇的牙齒塞進(jìn)他的嘴里。
只片刻功夫,就聽到齊皇吐了口氣,悠悠地醒了過來。
旁邊有人驚訝地問這是什么靈藥?
屈老頭忍不住賣弄,說道:“這可是仙骨雪姝?!?br/>
話音剛落,突然一個人迅速地沖了過來,在別人沒有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把屈老頭一把拎了走。
“護(hù)駕,護(hù)駕!”現(xiàn)場亂成一團(tuán)。
“回宮,擺駕回宮!”
夏倣也被人塞進(jìn)了車?yán)?,不知道司馬府中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她很快被帶回了皇宮。